依習俗,紅燭並不熄滅,郎又一放下帳子,掩去了一些光線。
章十十躺在**,心跳如擂鼓,這個男人,終於要來行使他的權利了。
郎又一這一年多以來,不知是否人到中年的緣故,對女人的慾望降到了他人生的低谷。
他已久不進唐嘉的房了,什麼花娘紅牌也沒有興趣,若不是膝下無子的現實提醒著他應該儘快留後,他現階段還真對女人沒什麼興趣。
朦朧的光線下,他掀開被子,章十十那纖細的身體展現在他面前。
真美!郎又一再次感慨年輕真好。
郎又一知道章十十的情況,也就會多問,是不是第一次對於他來說並不重要,要那樣的女孩他唾手可得。
章十十忍了又忍的眼淚,終於還是流了下來,順著眼角,流入了鬢髮,一直流到枕頭中去。
這時,她想起了柏紫春,想起了他們曾經的相愛,與此刻相似又不一樣。
郎又一睜眼看見章十十的眼淚,只道她吃痛,便柔聲安慰:“別怕,以後就好了。”
聽著身邊男人睡熟的均勻呼吸,章十十睡不著,剛才的眼淚,現在的無眠,並不是多了身邊這個人的緣故,而是她的青春、她的愛情,已經伴隨著今夜徹底離她而去。
等下次郎又一再來的時候,他去看了章家娘子。
他並沒有稱呼章家娘子為“岳母”,他稱她為章大娘。
章家娘子先前聽了女兒說了郎又一的事,大吃一驚,養女兒做外室的竟然是楚州的一方父母官,她簡直不能想象自家女兒能攀上這樣的高枝。
可是除了郎又一外,城裡的大戶誰家會願為一個外室花這樣的大手筆置辦家產,就算有,哪又有誰家有這樣的格調,連管家都像是富足人家的官人娘子。
章家娘子欠身,儘量客氣而不失自尊地同郎又一打招呼。
郎又一看人的眼光是夠厲害,事先又知道章家的情況,曉得章家娘子同章十十一樣,生性要強,也不跟那些靠女兒吃飯的母親一樣勢利貪財,便客氣招呼,噓寒問暖。
郎又一喚穆克鹹來,要他去請大夫來,看章家娘子、柏家娘子的病,為章十十調理身子,以便早日受孕。
郎又一併不限制章十十的自由,自他來過夜的第二天起,章十十便可以自由出入。
只是章十十頗羞愧自己的身份,生怕上街遇到熟人,故而也不常出去。
郎又一也並不常來,起初十天半月來一次,每次連著三四個夜晚留下過夜。
這天,郎又一聽完了自己做生意的手下
的定期稟報,帶著採買來的各種新奇物件來給章十十。
見了那些玩意兒,章十十眼光如常,只說:“這多的東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以後不要再買了吧。”
郎又一驚異,沒見過這麼不愛財的女子,於是順手拿起一個純金頂針道:“怎麼沒用?這個你們做針線時不是要常用嗎?”
章十十“噗嗤”一笑:“官人,這純金頂針質地極軟,縫厚一點的布時都會被針鼻頂了凹下去,還不如銅頂針好使。”
郎又一訕訕一笑,又拿起一棵極大的玉白菜道:“那這個做擺設也很好啊。”
章十十又樂了:“這東西我又不能時時捧著,放在案上又怕被人偷去,又要人來抹落在上面的灰塵,收起來別人又不知道你有這個東西,還不如一棵真的白菜吃下肚去有用。”
郎又一搖頭,俗物啊,到底是章十十俗還是自己俗呢?
時間久了,郎又一便知道章十十心底單純,與她在一起時常能體會到人間微小的簡單的樂趣。
她也下廚為他們做飯,手藝自然不能跟大師傅比,但那些少了濃肥辛甘調料的飯菜,也有著新鮮甜美的滋味。
吃慣了精細食物的郎又一有時不免覺得章十十做飯的手藝粗糲了一些,故而有一天還把滕小懷帶了過來。
有些事情他倒還不瞞著滕小懷。
“來來來,小懷,這是你原來想收的徒弟,現在雖不能再拜師了,但也算有一點師徒情分,你看看可以教她些什麼。”
滕小懷臉色發白,只是點頭,一句話也沒說,心道:“怪不得這段時間大人時常不落家,原來是另有去處了。只是為什麼是章十十呢……”
章十十倒是大大方方喊了聲:“滕師傅!”
有了郎又一的交代,滕小懷不時過來教章十十做菜的手藝。
漸漸,滕小懷了解到了這個姑娘之所以跟了郎又一的原因,他心裡無限感慨:“為了家人她付出了自己的所有,我們還有什麼看不起她的資格呢?”
郎又一聽穆媽他們報告章十十日常生活的一舉一動,雖然已有專人侍候,但章十十依舊親自侍奉自己孃親和婆婆,耐心管教自己的弟弟,這是高門大戶的人家絕對看不到的人間真情。
章家娘子被人好生侍候著,人也沒那麼瘦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章家娘子的腰腿情況,請來的大夫看了也嘖嘖讚歎,沒有用心的照料,怎麼能保持這種良好的狀況。
柏家娘子的身體見好,有時竟能清清楚楚地認出章家三人,流利地對上幾句話。
章土土打扮齊整出來,是一個一表人才的少年公子。他隨著章十十叫郎又一“官人”。
郎又一自己也未發現,他來章十十這裡的時間漸漸增多。
是傅佳音的一句話,點醒了郎又一。
那天黃昏,從府衙出來,常平在他上轎前低聲問:“大人,回府?”
郎又一搖頭,常平會意地指揮轎伕起轎。
轎子走得很慢,因為師爺傅佳音有事正走在轎旁跟知府大人說話。
說完了正事,傅佳音低聲補充了一句:“昨天中午,大娘子叫我去有話問我。”
郎又一“嗯”了一聲,又問:“你說了?”
“我只說了好像有那麼一回事,其他什麼也沒說。”
“好吧。”
既然唐嘉現在知道了章十十的存在,那麼這事也無須再隱瞞了。
自那天之後,郎又一像是把章十十這裡當做家一般,倒了個個兒,變成十天半月才回一次郎府了。
章十十尊了孃的教誨,不時就規勸郎又一還是要回府多陪伴大娘子唐嘉。
郎又一一聽章十十的話,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是誰在旁邊教你這樣說?”
章十十見郎又一變了臉色,心裡有點害怕,戰戰兢兢地地回答說:“我娘說的。”
郎又一聽是章家娘子說的,這才和緩了臉色,說:“其他事你就別管了。”
他想起穆克鹹前幾天跟他稟報說最近屋子周圍時常有人窺探,有一天穆克鹹出門時,還遇到有人來搭訕,問這家主人是誰,穆克鹹當然什麼也沒說。
見穆克鹹牙關甚緊,那人甚至還塞了銀子給穆克鹹,被穆克鹹拒絕了,那人見打聽不到什麼,才灰溜溜地離開。
這說明大娘子唐嘉早已知道有章十十這麼個人的存在,只是拿不實在是誰,故而派人打探。
郎又一心裡冷笑:“你也會著急?”
可是章十十的肚皮不爭氣,幾個月過去了,一點動靜也沒有。
郎又一起初心裡還很焦急,幾個月以後便也坦然了,倒是章十十十分內疚,甚至在家裡供起了送子娘娘的像,香果不斷,早叩晚拜,十分虔誠。
弄得郎又一倒過來勸她:“別急,命裡有時終須有,你那麼年輕,還有的是機會。”
郎又一之所以不急了,是因為京裡右丞相齊旭終於來了回話:秋後即可赴京上任工部侍郎。
如果此時章十十懷了孕,那此去京里路途遙遠,舟車勞頓,她身體是否受得了、胎兒是否保得住就是個問題了,所以他不急在這一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