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二)1馬格酒喝得不少,沒讓任何人送。他想自己走走,過過風,他說到了車上恐怕會吐。他有點怪異。何萍、元福不知說什麼好,沒再勉強。
紅方酒店是繁華區,燈紅酒綠,飯店、寫字樓、酒吧、迪廳、夜總會、康樂宮鱗次櫛比,馬格高大的身影不斷引來小姐的注目,她們向他招手,勾眼兒,有的從後面貼過來**裸問他是否需要。他揮開她們,看也不看她們,他毫無興趣。
穿過一條街到了另一條街上,清靜了一些。始終有個人跟著他,他發現她的時已到了路口。在路口小姐跟上來。一個不是很扎眼的女孩,個子很高,很深的眼影,頭髮披在肩上。沒有*首弄姿,只是淡淡地問馬格要不要陪陪。她像個白領,沒讓馬格覺得難為情,好像他們是自然的情侶。馬格說了聲謝謝,含義不很明確,小姐沒走開,仍跟著他。
你很寂寞,我也一樣,我不願太隨便找什麼人。
就算她說的不是實話,或者你明知她說的不是實話,可她的確不讓人討厭。
“你從哪兒就跟著我了?”他問她,他們並肩走著。
“你一出來。”
馬格明白了,她放了長線,她很有耐心。
“我是個窮光蛋。”他說。
“怎麼可能?別騙我了。”
“我真的沒錢。”
“鬼才相信。”她毫不含糊。
“我就一百塊錢,給你算了,你走吧。”
小姐居然沒要。“你出手這麼大方,還說沒錢。你是本地人嗎?”
“你看我像嗎?”
“看你也不像。”
“怎麼不像?我就這兒的人。”
“你住在哪兒?”
“我住在地下室。”
“又騙我。”
“你不信?前面一會就到了,你可別後悔。”馬格收起錢。
又穿過一條街,到了地方。
公寓樓不錯,但馬格指著地下室入口:“就這下面。”
小姐猶豫了,但還是不大相信。
“想下去嗎?”
“下就下。”
在過道小姐相信了。她聽到了琴聲。開啟門,小姐看見架子鼓。
“你是藝術家?”
“流浪藝人,後悔了吧?”
“我見過搞藝術的,唱歌的,畫畫的,還有作家、記者。”
“你的客人?”
“是。”小姐一歪頭。
“有像我這麼窮的嗎?”
“你的朋友很有錢呀,開那麼好的車,你怎麼會住這?”
“我還有點錢,你會做按摩嗎?還是隻----”
小姐笑,“你不好思吧?”
小姐開始脫,毫無羞恥。
馬格關上燈,點了一支蠟燭,挺好看的女孩。她抱住他,把他放倒,撫摸他,握住他。“就按摩吧。”他說。
沒有做,始終沒有。
小姐驚奇,馬格一聲不出,把蠟燭吹了。
“你不行?”黑暗中小姐問。
“我是個廢人。”
小姐幾乎彈起來,即使黑暗中馬格仍感到甚至看到小姐的面孔。
小姐再次伏在他身上,她哭了。
他撫摸摩著她的頭髮,她吻他。
他把準備好的錢塞她手裡。
“走吧,我只有這些。”
小姐攥著錢在黑暗中穿衣服。
小姐只要了一百元,剩下的一百塞在馬格手裡。
小姐走了,馬格睡去。
第二天馬格還在夢中,小姐又來了,她把房子退了。
2馬格來到了牛扒城,找杜楓。他來得早,酒吧剛開門,他要了小瓶啤酒,慢慢酌著,等杜楓的迴音。服務生已打過電話。杜楓麾下的一支樂隊正灌唱片,錄音、合成、混縮,就要推向市場,千頭萬緒,忙得一踏糊塗。杜楓趕回來已是晚上十點,馬格不覺已喝掉六瓶啤酒。
馬格希望在牛扒城做點什麼,端端盤子之類。
“大歌星在我這兒端盤子,不勝榮幸呵!”杜楓笑道。
“混口飯吃,你就高抬貴手吧。”
“我現在正忙,乾脆你也別端什麼盤子,你給我盯著酒吧,音樂,演出,你都熟,其它有他們,好不好?”
“不不,老兄,我就想端盤子,這事簡單。”
“有什麼心事?”杜楓非常敏銳。
“不,你先忙吧,以後再說。”
“忍一段看看,你已經名氣很大,都在唱你的歌。”
“我不是為這事,這事無所謂。”
“還有別的事?”
馬格點頭。杜楓注意到馬格的神情。
“感覺不好?”他問。
“非常不好。”馬格說。
“怎麼了?”
“你忙過這段。”
“有危險嗎?”
“危險沒有。再看看吧。”
杜楓一動不動看著馬格。
“在我這兒你隨便,”杜楓說,“別忘了你的音樂,白天可能的話寫寫你的心情,心情是最後好的音樂。你還住地下室?可以住這裡。”
“那兒是我的家,我離不開。”
“放鬆點,馬格。”
很少吸菸的杜楓掏出一盒煙,遞給馬格一支。
“那就說定了。”馬格說,“我先回去了。”
“等等,”杜楓掏出錢夾,“你需要錢,這點兒先拿著。”
馬格兜裡只剩下兩塊錢,杜楓非常及時,而且心有靈犀。
“這麼多?不用。”
“你的工錢,還有版稅。”
“版稅?”一個極陌生的詞。
“我做的一個專輯收了你的《蒙面天涯》,你應得的,別人出的也有,我會一分不少替你追回。當然不是你唱的,但是你的勞動。”
“謝謝。”馬格很少說這詞,但現在他說出來。
杜楓笑道:“不管你怎麼想,我已經把你看作我的歌手。”
“如果我還能做這件事。”馬格說。
“再忍一段,一切會好起來,我會為你爭取。”
“與這事沒關係,我出了點問題。”
“身體?”
“是。”
“明白了。”沉了會兒,杜楓說,“我是過來人,說實話,剛才我已經想到了。不瞞你說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現在還有些後遺症。我在**呆過七年,發現自己的問題,曾一度曾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後來維特根斯坦說的一句話讓我做出了相反的決定。自殺是可恥的,他說。你大概不知道這人是誰,這人值得信賴。你讀些書吧馬格,我推薦給你一些,很好的書。以你的天賦,會對你有很大裨益。你沒到那步。你要放鬆點,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徹底解放自己。你得釋放出來,有些傷你不覺得,但它深入了本能,我們不知道。‘石頭雖堅硬,可蛋才是生命’,你是一個生命,石頭永遠是石頭,而你會再生。相信還有一種本能的力量會戰勝一切,只要還有陽光,水,天空。另外你記住,對於一個‘人’,沒有什麼是恥辱的,沒有什麼。這是我說的,不是維特根斯坦。”杜楓笑道。
“你的書在哪兒?這兒有嗎?”
“你去我那兒吧,在我家裡。我那兒可是個好地方,走。”
馬格稍等了一下杜楓。星期三,酒吧人不多,沒有演出,只放音樂,非常低的音樂,一個黑人歌手的低吟淺唱。痛苦是無邊的,但他在唱。
4馬格在牛扒城的訊息不脛而走。牛扒城生意異常火爆,人們爭相目睹這位新來的服務生、沉默的歌手、《蒙面天涯》的歌者。他為人們送去酒、咖啡、暑條,但人們不是為這個,所有人心中都回蕩著他那首偉大的歌:蒙面天涯我看不見城市的臉但我看見了星星和晚霞一隻狼引導我我蒙面天涯蒙面天涯我看不見群山和大海但我看見了寒冬和盛夏一隻狼引導我我蒙面天涯蒙面天涯,四海沒家與狼為伍,立於懸崖沒有思緒,沒有記憶夜幕之下我們只有一口寂寞的獠牙但永不開口,永不說話永不開口,永不說話我看不見你們一隻狼引導我(全文完)
已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