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路過客棧的時候,小二問:“二位要一間房還是兩間?”
俠錦曖昧地笑了笑,“兩間吧。”
莫湘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進了房間。
兩人相處就像好些年前一樣,彷彿這麼些年,這麼多磨難,都絲毫未改變什麼。
歲月溫淡,時光靜好。
吃飯的時候,忽然聽到鄰座的人談論立後的事情。
“我說湘湘郡主果然是深得寵愛,不僅西楚王親自上來祝賀,連南蠻王都來了。”
“還說呢,那個南蠻王不知道什麼時候易了主,變成了姓楚的人。”
“聽說是楚傲的兒子呢。”
“呀!”
“是啊,聽說是和南蠻巫女成親才成了王爺,靠女人爬起來的算什麼好漢!”
莫湘大吃一驚,“折哥和巫女成親了?!”
俠錦臉色難堪地點點頭。
“我不相信,”莫湘難以置信,怎麼折哥的變化如此之大,“你開玩笑的是不是,折哥……折哥怎麼可能這麼輕率地成親……”
“他變了很多。”俠錦嘆了口氣,“我帶你去看他,你就知道了。”
越是靠近南邊,聽到的訊息越是瘮人,彷彿那個在輕易間設死局退了璇城和莫望的進攻的人並非那個嘴硬心軟的折哥了。
火燒連營。
潑油放火。
瘴氣巫毒。
無所不用。
她難以相信,一個月間,南蠻邊境哀鴻遍野……
終於,越來越接近封后大典,忽然傳來了假莫湘的訊息,眼見這場局越來越明顯,莫湘心裡按捺不住了。
她要去見那個人。看到她安好,她就放心了。
“我要回去。”莫湘終於開口了。
“回去?”俠錦看到了莫湘這些天的心神不寧,心裡不解,問道,“回去作甚?”
“我要去看望哥。”莫湘露出一絲苦笑。
“我不許。”俠錦搖頭,“你和他越少見面越好!”
“俠錦,我要去看他!”莫湘固執的骨子露出來了,“我想見他,可能是最後一面。”
“他不會死的,憑他的本事,想死可難得很。”
莫湘咬著下脣不說話。
“你知道我為了救你,損失了多少暗衛麼?!”俠錦也生了氣,“你可知道我的兄弟有多少死在莫望手裡?!”
莫湘一愣,她知道這些日子對不起俠錦,沒想到俠錦卻是把怒氣壓抑
得這麼深。
就算是俠錦,也無法明白。
她太天真了。就像以為一切的一切都是可以包容她。卻並不自知地觸犯了底線。
她觸犯了每個人的底線。
她也看清了每個人的底線。
她是聰慧的。局勢看的明白,人情看得透徹。卻依仗著這份透徹恃寵而驕,肆無忌憚。
她苦笑一聲。
終究不是花木蘭那樣的女子,終究只是依附著男子的蘆葦和浮萍。從這個到那個,只有待遇變了,本質還是那般。
這世間的男子啊。
她眼裡泛出淚水。
“我們走吧。”
“我不要和你走。”莫湘眼裡閃過一絲愧疚,“我知道對不起你,但是我要回去,我要去見望哥!”
俠錦臉色一暗,“我知道你心裡始終有一個人,你不愛我,但是愛他。可是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你就不願和我共同走下去麼?!天下的男子,有哪個比得上我對你?!”
莫湘如遭雷擊,僵了半晌,才緩緩說:“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把你困在身邊……但是我真的……真的想要再看一眼望哥,俠錦。”
“不要叫我!”俠錦眼神閃過一絲苦楚,“我就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和我走?!”
“俠錦……”
“哈哈……”俠錦苦笑一聲,“我救你出來,就是為了問你這句話。只是看著你,我就捨不得了。沒想到……還是要走到這一步……你若執意要離開我去尋莫望,那去吧。只是從今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生死不相見!”
莫湘心中大驚,連忙道:“俠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莫湘!”俠錦喝道,眼裡竟然流出淚水,“不要再這樣對我了,給我一顆糖,再給我一個棒子的事情我受不了了,我不是小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若是真的覺得對我不住,那就和我走,永遠不要再理會那些糾紛爭鬥,可好?”
莫湘退了兩步,咬著下脣僵了許久,方才說道:“俠錦,對不起。”
俠錦發狂似的笑了,淚水肆意落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這樣就好……說出來了……我就知道了……”
莫湘還想說些什麼,不料俠錦一個飛身,消失在窗外。
莫湘跌坐在視窗,看著一片乾淨的天空,緩緩開口:“對不起,俠錦……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了……”
莫湘渾渾噩噩地往回走著,不知道怎麼,竟然遇上了幾個公子哥兒,強行
想要調戲她。
莫湘喝道:“爾等好生無禮!”
浪蕩公子們卻不以為然,吆五喝六地想要把她拖了回去,她心下了然,這是一部死棋。
她把愛給了莫望,把命給了莫望,卻把未來給了俠錦。
她開了口:“你們追殺了我們這麼久,不如說說是哪派的人馬。”
猛地從暗處應聲闖出一隊侍衛,三拳兩腳就打退了公子哥兒,恭恭敬敬地對著莫湘道:“皇后娘娘,陛下等著您回去。”
莫湘點點頭。果然是璇城。
一路上,把俠錦逼得將近彈盡糧絕。
她太瞭解俠錦了。若不是真正不得不逃,怎麼會把她置身在市井的談論旁,怎麼會帶著她繞來繞去,怎麼會只訂一間房。
怎麼會,突然的,變得那般暴躁。
她已經拖累他太久了,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她再也沒見到璇城,只是大婚那天,有人給她穿上了紅舞裙一般的嫁衣,也沒有蓋頭,明豔得如同歌姬一般。
有人扶著她,在一面大鼓旁邊候著。
“聽說皇后善舞,不如為孤舞一曲。”璇城不再自稱為朕,滿眼滿心都是冷漠。
她面無表情,卻死死看著莫望,像是要穿透他,看到另一片世界。
座位裡,璇城是頂替的璇城,莫望是頂替的莫望,莫折更是冒牌貨。
三個人,都是找了替身。
這一場舞宴,不過是一場硝煙的開始。除了她,沒有一個人是真的。
她就像是在做一場夢。
人生一場大夢,幾度新涼。
她緩緩應道,跳上了大鼓,清了清喉。
這是她見過最美的舞裙,也是她見過最美的嫁衣。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她反反覆覆唱著這兩句,變換著曲調,卻是那般哀婉,跳著的是十面埋伏的舞,附和的是千軍亂的鼓點。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莫望,你這一世都不會知道了。
她笑著跳到高處,抽出髮間的簪子,猛地落下,閉上了眼睛。
落下的時候,她彷彿看到那日,俠錦站在酒窖裡,對著她笑得模樣。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不自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她不愛莫望,也不愛璇城,她愛的只有你了。俠錦。
可她再也說不出來。
對不起,我愛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