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泡了一個多月,莫折的身體強健了許多。七叔忽然提議要去看看礦洞,拉著莫折莫湘就出了門。
“這就是礦洞了,”七叔饒有興趣地問莫湘,“即便站在外面,都覺得冷。”
“七叔,折哥還是不要進去了吧。”
七叔淡淡一笑,“上回的溫泉名為黃泉,那這兒該叫什麼,湘姑娘?”
“我看吶,這兒是叫碧落,”莫湘眉眼彎彎,“一個黃泉一個碧落,搭得可好?”
莫折微微點頭。
七叔笑道:“你們兩兄妹倒都是文思敏捷的孩子,俠錦找到了祝融火蛇,明個莫公子可能就要住進碧落了。”
莫湘一臉欣喜,“當真?!”
“自然。雖然苦了點,但是卻可以立效治本。”
莫湘樂呵呵地點點頭,看著莫折陰鬱的臉,方才想起七叔的話裡一語雙關,心裡有些忐忑,笑著問:“七叔,你耍我玩兒。管這叫碧落,又讓折哥住進來,豈不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了。”
“哈哈,這話說的有意思,上窮碧落下黃泉,置之死地而後生。”七叔讚賞的點點頭。
這樣一說,莫湘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莫擔心,莫擔心。”七叔笑著先走一步。
莫湘委屈的在後面跟著,“七叔,你耍賴,別走那麼快,把話說清楚嘛……”
俠錦忽然從旁邊閃出來,“準備好了,師父。”
七叔回過頭,淡淡一笑,“莫公子,跟上來吧。”
莫折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所幸沒有多說什麼,看了看莫湘,走了過去。
“我”莫湘剛想追過去,忽然被人攔住。
“你跟著我吧。”俠錦笑著捂住莫湘的眼,俯身道:“可好?”
莫湘定了定神,“嗯。”
“小湘兒。”俠錦忽然覺得這樣的感覺很溫馨。
“嗯?”莫湘抬起臉,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俠錦邪魅一笑,輕聲說:“等莫折病好了,我帶你回南蠻可好?”
莫湘一愣。
俠錦這份心思越來越明顯了。
她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麼才好。
俠錦看著她微微蹙眉,眼裡波光流轉,想來是在
思考。也不逼她,只是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不要你此刻作出答覆。”
莫湘點點頭,不過是秋後問斬罷了,多留幾天惶惶不安。她真的很想問問莫折的意思。
“我想問問折哥。”莫湘低下頭,微微紅了臉。
俠錦一聽,大喜,連忙點頭,“好,等他出來,我們便好好問問他。”
“誰跟你我們啦。”莫湘嘟了嘟嘴,紅著臉小聲地反駁。
“小湘兒,我是真的喜歡你。”
俠錦忽然又來了一句,從袖子中取出一個玉墜子模樣的飾物掛在莫湘身上,附耳道:“此名無塵,巫臣也。”
“我”莫湘還沒來得及摘下來拒絕,俠錦便飛身而去,留下淡淡的笑聲。
呆呆看著手中的無塵,莫湘心中滿是不安。
該來的,始終來了。
她不是不喜歡俠錦。俠錦就像是每個少女在夏夜的一場幻想,邪魅帥氣的男子飛過屋頂,落了下來,張開黑色的羽翼,遮擋住了星光。
因為他比星光更璀璨。
甚至。
俠錦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不是虛幻的,也不是一剎那的焰火。
而他的身份,也是足夠的好。就是這身份,更令莫湘承受不起。南蠻的世子默默無聞地守在西楚的太廟,只因為自己年少無知,請他留下。
這份恩情太過肅穆莊重,充滿了可望而不可即的荒誕,莫湘一時無法接受。
她知道,這是她永遠也償還不了的孽債。
他對自己的好,他的好,只怕莫折都無可挑剔了。
若說這世上除了莫折,真正能對她坦誠相待的莫過於俠錦。
夫復如此,女亦何求。
只是,這樣真的好麼。
她和莫望已經是不可能的了。相對於璇城,她嘆了一口氣。這個世界不乏強者。
霸帝璇城。
邪王月倏。
水君莫望。
可是俠錦排不上名號。但她知道這不是因為他沒有這個能力,而是她求他守在自己身邊。
因為這份自私和無知,她幾乎要毀掉俠錦。可俠錦還是那麼傻傻地待著,從來都不抱怨。
想到這裡
,忽然就流出淚來。
無塵她聽過。相傳是南蠻寶物,可避邪瘴毒物。
這份恩情太過貴重。
幾乎是掏盡一切的好。她不知如何回報。
莫湘惶恐不安,越是深入地去想,越是害怕。
以前是害怕失去,現在卻是自責。
她手微微發顫,想到七叔那份淡然的癲狂,便覺得太過貴重。茶花林走走,如何不好。
她茫然走著。越過山茶林,白色的山茶聖潔美麗,充滿了莊嚴的厚重。
這就是白芸娘麼。
那麼,白芸娘,你那麼勇敢地追尋月倏的腳步,真的很了不起。可是……
就像她看到的那樣。
七叔痴狂,俠錦冷心。
她第一次開始躊躇,開始對白芸孃的態度有了抗拒。
那是她欣賞的勇氣,卻註定要捨棄恩義。
這般背信棄義,真的好麼。
這樣的人,就算得到了愛情,會被尊重麼。
她心如鍾撞。
每一下都是沉重的譴責。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只是覺得這山茶林莫名的耀眼。
莫望,莫望。
她心中喊著這個名字,腳步隨著心聲,奔向來來時的路。
他知道出不去,也知道莫望不可能會來找自己,可她心中彷彿有一個小蟲子,不去那兒,便鬧個不停。
那種深入骨髓的慾望。
她加快了腳步。
林中居然有身影!
人的身影!
她一愣,想起身上帶著抵禦瘴氣的藥物,連忙吞了一粒,用手帕捂著鼻口,進了瘴氣林。
她小小的心臟裡充滿了巨大的喜悅與期待。什麼矛盾掙扎都拋在腦後,她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卻管不住這份如野馬脫韁一般的喜悅。
全然忘記了,他們是如何進來的——這裡瘴氣縈繞,就算有藥物能幫他們進來,他們是可是如何找到這條路的?!
巨大的喜悅將她從掙扎中放了出來。可是,待她看清人影,便如一盆涼水劈頭蓋腦地澆下來,淋了渾身溼透冰冷。
跌跌撞撞地退了幾步,那個身影她決計不會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