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肅坐在靠雕花窗櫺的軟榻上,看著窗外和煦的陽光,以及窗外院子裡雖然即將入冬卻依舊挺拔的萬年青,這人生就像是一處反轉劇,明明她上午出來的時候,感覺天氣是那麼的寒冷,什麼陽光都沒有溫度,她滿腦子都是將來在胡族如何如履薄冰的活著,然後走上類似前世宮鬥文的悲慘劇情。可也就這麼一會兒,連中午都不到,她不但沒去胡族,就連梅都都沒出,她身邊還是原來的那些人,她的未來再不是她想的那樣可怕。
“這裡是先帝那會兒一個皇室宗親居住的地方,後來由於沒有子嗣繼承,這宅子就荒廢了。”穀雨不知何時坐到了她的身邊,也看著外頭的萬年青道:“如今暫時不能讓姑娘回梅花塢,等頒佈聖旨的太監來過,咱們把事情都圓過去了,姑娘再回去。”
“以前覺著在圈禁地裡就像個犯人。”肅肅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道:“可現在出了圈禁地,也沒覺著多自由,還是家裡好。”
“嗯。”穀雨湊了過去,從後面抱住肅肅,這次沒那麼激動,只是身子微微顫抖並沒有將肅肅抱得太緊,肅肅覺著像是做夢一般,穀雨又何嘗不是?不過一個上午,就決定了事情的成敗,賭注是肅肅和穀雨的未來,以及整個梅都的生死。這要是曾經穀雨絕對做不出來,幼年時父親灌輸的忠君愛民依舊那麼深刻,可要是一遇上肅肅,穀雨就能忘的乾乾淨淨。
“梅都很好。”肅肅忽然笑道,還記得她剛來的時候,曾經笑稱這裡是黴都,然而天下之大,竟然只有這裡才是收容她的家。
“那我們就在梅都一輩子。”穀雨毫不遲疑的說道。
屋內溫情滿滿,門口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穀雨沒有鬆手,只是問了一聲,門外卻是小罈子回道:“姜夫人要回去了,來與殿下告別。”
穀雨這才鬆開手,給肅肅理了理衣衫,讓小罈子將人放了進來。
姜氏這次看上去還算恭敬,她並沒邀功,也沒什麼多餘的廢話,只是行禮稟報,她要回梅花塢去了。
本就是正常的事兒,肅肅也沒想到攔她,更何況姜氏在某種程度上還算救了她,只是到底她還是有些好奇。
“你為什麼要幫我?”肅肅記得自己一直沒給她好臉,當然,這些年姜氏也沒少折騰,更何況其中還有個俞氏攪和。
“妾身並不是在幫殿下。”說到這裡,姜氏到是揚起頭,臉上並無平日的囂張,而是帶著一種懷念道:“殿下是夫君的女兒,是夫君唯一的嫡出女,妾身只是幫著夫君而已。”
肅肅啞然,她是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她原以為要麼是穀雨威逼利誘,要麼是大姑娘動之以情,到不清楚這事兒竟然是姜氏主動的,還是這麼個令人酸澀的緣由。一個妾室,恨透了主母和嫡出的女兒,卻在面臨血脈大事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嫡出女,這要說姜氏對太子不是真愛,那鬼都不信。可太子畢竟已經失蹤了那麼多年,姜氏的這份心意,也不知道太子能不能瞭解。
姜氏離開後,肅肅好久都沒說話,直到穀雨撩開她的劉海,親吻的她的額頭時,她才勉強笑道:“並不是每個人天生就是壞人,包括俞氏在內,這些女人如果各自都能嫁給自己心儀的丈夫,一生一世一雙人,怕也不會有那麼多悲傷的事情發生。”
“我只有肅肅一人。”穀雨重新將肅肅抱入懷中,他們之間反而是他最怕有人介入其中。
小說裡也許非黑即白,可在現實世界裡,每個人都是她生命中的主角,肅肅能看到的只是她們生命過程中的一個部分,她們有些人變成如今這個模樣,也並非憑空產生的。這世上沒有純粹的好人,也沒有純粹的壞人,好人也有自私的時候,壞人也有柔軟的時候,只看她們自己的選擇。
如此有感而發的肅肅並不知道,她的這套想法到了晚間,就有了例外。
“你說什麼?喬氏死了?”肅肅剛用了晚膳,就聽穀雨回道。
穀雨點頭,很顯然他也沒有想到。
“是一直照顧她們的宮女發現的,屍體已經硬了,應該是還要早的時候。”
“是……誰幹的。”肅肅隱約已經有了答案。
“應該是五姑娘。”誰會和這麼個柔軟性子的女子有仇,再加上喬氏是死在五姑娘的屋子裡,屋內十分凌亂,一瞧就是經過激烈打鬥的。
“當時五姑娘坐上馬車的時候,咱們的人都沒發現?”肅肅又道。
穀雨搖頭,只道:“送她上車的人只聽說喬氏和五姑娘有了矛盾,不願意送嫁,並沒有多想。”
“簡直……喪心病狂。”結合前後,肅肅大概能猜到其中緣由,以喬氏的性格絕對不會願意女兒代嫁,可五姑娘是個心大的,再有姜氏挑唆,大姑娘做戲,怕是早就幻想著自己能夠坐上胡族王后的寶座,再將她們這些弱國之民踩於腳下。這是五姑娘最想要,也最迫切的願望,指不定心裡還有報復親妹的想法,哪裡還能聽的進喬氏的勸,於是母女倆便有了前所未有的分歧,這樣的分歧在五姑娘就要嫁出去當日突然爆發了,喬氏估計也是難得硬氣,結果硬碰硬五姑娘就乾脆殺了喬氏,以防她壞了自己的好事。
穀雨沉默,這樣的女子原本只是瞧著蠢笨,卻沒想到心也那麼狠。
“她也下的去手。”肅肅低嘆道,太子妃的模樣已經有些模糊了,到是前世媽媽的樣子她越發記憶深刻,如果不是親戚家的孩子為了錢入室殺人,她也不會由於親戚家孩子未成年不能判刑,而失控殺人報仇。所以,她根本想象不到,這世上還有什麼能比父母更重要。
穀雨慢慢站起,靠坐在肅肅身側道:“早知如此,我也會讓五姑娘代嫁。”
“早知道如此,就先把喬氏看起來了。”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死的又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肅肅知道穀雨也是有點難過的,“這樣也好,我再不會對五姑娘存有一丟丟歉疚。”
穀雨輕笑,他亦如此。
大約又過了五日,宣旨的太監終於來了,尹長史做為當地的地方官去迎了人,來的太監在宮裡還算是得臉,原先還要求肅肅出來接旨,誰知卻被尹長史告知,胡族的梟王之前已經來了一趟,估計是覺著敬宜公主年紀太小,所以就挑中了先太子的第五女,只是此女已然是庶民了,還不是公主,所以他們整個梅都都焦急不安,就怕胡族人回頭找他們麻煩。
來的太監也不是傻子,心裡就知道這裡頭有貓膩,一個圈禁地裡的庶民怎麼可能被胡族的王爺看中,可他有疑問也不敢說,畢竟人家梟王都把五姑娘給拉走了,還沒覺著有什麼不好,所以這事兒必然是要爛在肚子裡,只能回京後,等皇上給五姑娘下個封號,這事兒就算找補齊了,再怎麼說都是先太子的女兒,做公主到也勉強合適,而目前大家只要把這事兒藏好,別讓胡族人發現,就萬事大吉了。
讓這太監住口,尹長史也沒小氣,直接金銀的賄賂,又把事情說的再圓潤些,憑他的口才和馬屁的功夫,很快這太監就拍胸脯將事情攔了下來,這咬死就是胡族人自己瞧中了五姑娘,皇上那頭封了五姑娘也不用昭告天下了,就當她原本就是公主好了,只用到時候遣人通知五姑娘一聲就好。
你好我好大家好,瞧著宣旨太監含糊的宣旨完,以宣告是五姑娘被封為公主嫁給胡族之後,知情的眾人紛紛鬆了口氣。而隨著宣旨太監的離開,苗偏將還有安鑫終於帶著收攏來的兵將回到了梅都。
“我聽說你們沒看好公主把公主嫁了?”安鑫這段時間脾氣見長,一見穀雨就要領衣襟,卻被穀雨躲過了。
“我在這兒,姑娘能嫁麼?”穀雨輕飄飄一句,徹底讓安鑫啞了火,這兩人的“不正當”關係還是他當初看出來的。
苗偏將也攔著安鑫,一路上他們都聽到梟王娶走了梅都的一位公主,可梅都只有太子的嫡女有公主的封號,他們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步,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放心好了,梟王娶走的是五姑娘,只是公主的封號皇上後面才補。”一句話,大家都懂了。
安鑫長舒了口氣,腿也軟了,站都站不住了,整個人順著牆根哧溜到地,先是咧開嘴,然後是黑髒的大手捂住眼睛,跟著輕輕微笑直到放聲大笑,就如同發洩一般,笑得身子都顫抖起來。
“他以為是敬宜公主嫁出去了,他一直自責沒有留下守護。”苗偏將對著穀雨道。
“你們這是……不跟著朱將軍了?”穀雨瞧著這些人都沒有人模樣了,可見這一路有多趕,之前有多苦。
“嗯!既然公主還在,我們誓死都要保護公主的安全。”苗偏將鄭重的表明道。
“那麼,往後就多依仗諸位了。”穀雨也不矯情,躬身一禮。
作者有話要說:撒花,大綱上所有壓抑的情節都過去了,後面就開始崛起的時候,四心終於寫到這裡了,下章會再大一點,如果後頭四心不注意有點蘇的話,親們就假裝沒看到好了,啊哈哈哈。
感謝乃們陪我,雖然一直掉收,可是留言還有,還有親破費了,這是支援我沒有棄坑,也沒有封筆的原因。
四心知道四心的文問題很多,也不夠爽快,不過依舊會繼續努力,希望大家繼續疼愛四心,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