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對著那架鋼琴揚了一下手,那架黑色三角琴就“叮叮咚咚”地響了起來,是我最愛聽的那首破鳥語歌,哇塞!賈斯汀!你是魔術師!終於明白優姬房間裡鋼琴的用處,以及那晚的《安眠》出自誰手,賈斯汀彈琴的時候,手指美麗得就像流出的旋律,左手手背的逆五芒星圖案像一個詭異的文身,在白皙的面板上殘忍地綻放。我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好看的一雙手卻總是戴著手套,還是黑色的,如果我有那麼漂亮的一雙手,還不天天舉著讓別人看?
賈斯汀一邊帶著我慢慢地移動,一邊用優雅的聲音給我惡補舞蹈知識。
“交誼舞最早起源於歐洲,在古老民間舞的基礎上發展演變而成,11、12世紀,歐洲一些國家將一些民間舞蹈加以提煉和規範,形成了在宮廷中的‘宮廷舞’,這些舞繁雜,拘謹做作,失去了民間舞的風格,只在宮廷盛行,專供貴族習跳和欣賞,是貴族的特權。”
“我們現在跳的是慢三,慢三屬於三步,顧名思義,就是每一小節有三拍,它的重音在第一拍,後兩拍是弱音,節奏是‘強、弱、弱’。男士請了女伴之後,男舞伴前進左腳,女舞伴後退右腳。那麼在慢三中,對於男士,第一小節的重音在左腳,第二小節的重音就換到了右腳,以後都是重音在左右腳互換,對於女士也是一樣,寶貝,你第一小節的重音在右腳上,第二小節的重音就換到了左腳,接著輪換,這是與慢四非常明顯的不同。”
“國際標準交誼舞,又叫‘國標舞’,包括兩個大的門類,一類是國標摩登舞,風格高貴典雅,服裝比較鄭重華麗,共有探戈、華爾茲、快步舞、狐步舞、維也納華爾茲五個舞蹈種類,其中維也納華爾茲又叫‘快三’,華爾茲又叫‘慢三’,也就是我們現在跳的這一種。”
“另一大門類叫做國標拉丁舞,包括倫巴、恰恰、桑巴、牛仔舞和鬥牛舞。”
“倫巴,動作舒展,纏綿嫵媚,配上纏綿委婉的音樂,充滿了浪漫情調。恰恰,起源於墨西哥,舞態花俏,節奏感比較強烈。桑巴,舞步搖曳多變……”
“其實交誼舞對舞姿和舞步沒有太多要求,只要兩人配合默契就可以了。”
我良久不說話,一開口,語不驚人死不休:“小東西,你牙裡有根青菜。”
他慌亂地把我推開,轉身去找鏡子,我在旁邊“哧哧”地笑,好像發現自己被騙了,他抱著胸眯著眼睛看我笑到肚子痛,我蹲在地上笑著把凳子拍得“啪啪”響。不一會兒,一行侍衛進來。
“沒事,愛麗絲小姐藥力發作,我在這裡,你們都下去吧。”
他走過來,蹲下,單膝點地:“笑夠了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沒有,哈哈哈哈哈!”
“我講話你那麼不愛聽?是不是隻有他講的東西你才願意接受?”他黯然,眼裡流淌著淡淡的慍怒,彷彿一個受委屈的孩子。
“他?他是誰?不是啦!小東西!”我臉上的笑意漸漸收起,一把抱住他,“只是你個子好高,聲音又好聽,我一不小心就聽入迷了,脖子變得好酸,想逗你開心一下而已,而且……”我看著他,“你又優雅,又漂亮,懂的又那麼多。不論從哪個方面,我都感覺配不上你,所以,有一種不確定的危機感……”
那天晚上他沒有走,我們和衣躺了一夜,擁抱接吻卻什麼都沒有發生,我不禁在想,難道我就是傳說中那種滅火器式的女人?人家說,解風情的女人是打火機,不解風情的女人是滅火器。
“不親了!滾開!”愛麗絲式發飆。
“寶貝,你趕快好起來,娜娜子說你的傷好徹底後我們才能在一起。”
“啊?還有這規定?”
“我出去吹涼風,也許能消消火。”
“我也去!”
“親愛的,你別來,如果發生什麼事,我可不負責哦。”他故意把聲音壓得低低的,與其說是威嚇,倒不如說是勾引。
夢裡有人吻我的額頭,喃喃地說著對不起。
8.
什麼事情也做不成,賈斯汀在繁忙的公務之外教我打撲克。
“四種花色代表四種主要行業,黑桃代表長矛,象徵軍人;梅花代表三葉花,象徵農業;方塊代表工匠使用的磚瓦,象徵建築業;紅桃代表紅心,象徵牧師。”
“撲克牌的設計與星相、占卜以及天文曆法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黑桃代表死亡,紅桃代表愛,方塊代表金錢,梅花代表幸福,我每次給自己占卜,呵呵,都是黑桃呢。”他笑著,不知是在開玩笑,還是在逗我開心,只是一點兒都不好笑的。
“要想玩牌呢,就要先認識每一張牌。黑桃K,公元前10世紀一王國的首任正式君主大衛,是戰士、音樂家和詩人。黑桃Q,智慧女神雅典娜,手持盾牌。黑桃J是霍吉爾,是查理一世的侍從。”
賈斯汀把黑桃收起來,拿起三張紅桃:“紅桃K是查理大帝,查理曼帝國的君主,他征服了西歐與中歐的大部分土地,具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威,並完成了教權與王權的結盟,下令全國人民信仰基督教,從而促進了基督教的傳播。查理重振了一波中世紀文藝復興,他是撲克牌中唯一一位不留鬍子的國王。紅桃Q是朱迪思皇后,是查理大帝的妻子,可是後改嫁英國。紅桃J是拉海爾,查理七世的隨從,英法百年戰爭中法國指揮官。”
他又拿起另外三張:“方塊K,凱撒大帝,唯一一張臉朝側面畫的,是古羅馬傑出的軍事家、政治家,推動了從羅馬共和國到羅馬帝國的轉變,他征戰數年最終獲得了獨裁權力,集執政官、獨裁官等大權於一身,由於凱撒施政觸動了元老院貴族的利益,最後在元老院議事廳被反對派刺死。方塊J,赫克託,查理一世的侍從。梅花K,亞歷山大大帝,馬其頓國王,亞歷山大的衣服上總是佩戴著配有十字架的珠寶。梅花Q,阿金尼女王,手持玫瑰花,表示英國以紅色玫瑰花為標誌的蘭開斯特王朝……”
每個字都講得緩慢、優雅、清晰,於是我哈欠連連,淚流滿面地說:“小東西,可不可以不要講得這樣複雜,我腦子不好,記不住。”
“是不願意記吧?如果這是我臨終的遺言,相信我家寶貝肯定馬上能倒背如流。”
“那肯定!不過,估計那是幾千年以後的事了吧?在此之前,我可不捨得浪費我珍貴的腦細胞。”我搖頭晃腦。
“好好好,不浪費,我們玩牌。”他笑容僵在臉上,然後我看到他下頜有咬合的痕跡,他接著說,“有一句話,寶貝,你要記著,我若為王,你必為後,有一些人,永遠是撲克牌裡的J,哪怕他再溫柔再體貼,也只能是個侍從。”
我皺著眉頭做白痴狀。
他笑,落寞地,無奈地:“不過,King和Queen總是不能在一起呢。這樣吧,寶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讓他照顧你,也算……對他的一點兒補償。”
“哎呀!煩死了!整天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欺負我沒文化是不是?不玩了!我去睡覺!”火暴脾氣瞬間爆發。
“對不起,我們這就開始,寶貝乖,別生氣了,坐下,乖,都是我的錯,我道歉。”
很多年後我會想到這一幕,當時的他是怎樣的隱忍與溫柔,可以無條件地包容我刁蠻任性和無法無天,可是後來……哎。
“要玩哪一種?兩個人玩的有,五十K、紅五A9、13水、帕斯、雙口、抽鬼牌……”
“哎呀……拜託!你說的那些我都不會!”我不耐煩了。
“沒關係,我可以教你。”
“切!才不學!”
“寶貝,我教你好不好?”他看著我,眼裡有易碎的情緒在流動。
“不!要!”我果斷拒絕,“我要玩鬥地主!”
“我們,兩個人?”
“不管不管不管!我要鬥地主!鬥地主!鬥地主!”
“好吧,寶貝高興就好。”
於是那天下午我們兩個人鬥了一下午的地主,我一直贏一直贏,開心得從椅子上掉下去N次,再後來傑米瑞告訴我說賈斯汀的賭技怎麼怎麼好,牌風怎麼怎麼穩健,我統統都持懷疑態度,他那麼好,鬥個地主還鬥不過我?笑話!
終於迎來我痊癒的日子,娜娜子詭異地看我一眼,笑著離去。
夜幕降臨,我赤著腳在地毯上打圈,賈斯汀看著我笑,我更加不好意思,於是慢慢坐到那張華麗的大**。
“你來吧,我準備好了。”我閉著眼睛,雙手抓著床單。
“寶貝,你這樣看起來好像我在**你。”他雙手抱胸。
“那你要怎樣?”我憤怒地坐起。
“這樣,”他變魔術般地拿出兩杯紅酒,“我們先來醞釀一下情緒。”
“我情緒很好,不用了,謝謝。”我大白眼翻著。
“要的,”他坐到我旁邊,輕啜一口杯中鮮紅的**。“你先告訴我,你習慣……”
“住上面啊,誰在下面住?”我更加不高興,我在唯詩凱亞一直住在樓上啊,誰住過樓下?樓下是客房哎!
“有沒有很愉快?”
“大哥!自從你變成貓住進來了以後,誰還有愉快日子過啊!”實話,天天逼我起床讀書。
不知為什麼我看到賈斯汀臉上佈滿一層陰雲,然後很不高興地把衣服釦子一顆顆地解開:“我會讓你比以前快樂100倍。”
“啊?什……什麼快樂……”
第二天早上,賈斯汀將我抱在懷裡……
“傻瓜,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第一次?”
“你又沒有問我的好吧?”
“我哪裡沒有問?”
“我照實回答了啊,我的確只住過唯詩凱亞的二樓和三樓,優姬來了之後,我就搬到二樓去了。”
賈斯汀扶額:“愛麗絲,你真是個白痴。”
“你再說一遍?”我陰森森地開口。
他披了件衣服,我才發現他連睡衣都是黑色的,他將我攔腰抱起,向浴室的方向走去。他說,這是他第一次為一個女人洗澡,以前光看的,我罵他下流,他說,謝謝誇獎。
賈斯汀如果有缺點的話,缺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太完美。後來他告訴我說,完美本身就是一種缺陷,我問為什麼,他說,因為太完美而失去個性,寶貝,你不認為很悲哀?
如此過了兩個多月,我感到這樣的生活實在太自私,底比斯的公文在旁邊堆了一摞一摞,一向奮鬥到自虐的賈斯汀竟然不管不顧。任憑魔界來的一封封急報催著,他也絲毫沒有回到魔界的意思,只是時常看著我發呆,帶著迷醉和哀傷,每次都把我看到不好意思,然後霹靂神拳攻擊。
“小東西,我們回去了好不好?整天在這裡也怪沒意思的。”我躺在**說。
“嗯?是嗎?”他靠在我耳邊,微笑著。
“哎呀!在魔界我們也可以繼續待在一起啊,反正魔族的壽命都那麼長,我們可以在一起好多好多年呢!”
“是啊……”他看著繪滿壁畫的天花板,深藍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多好多年……”
“嗯,我們還可以一起執政,看你一直為底比斯當牛做馬的分兒上,就讓你當個小州長吧。說,你想當哪個州的州長?我都可以滿足你哦!哈哈哈哈!”我坐起來,聳著肩膀笑得格外大度。
賈斯汀被逗笑:“寶貝,你好可愛,不過,我喜歡——你的無知。”
他扶著我的肩膀坐起來,看著我,眼神深邃得一塌糊塗:“寶貝……”
“嗯?”我笑意盈盈,滿腦子美滋滋的幻想,我是公主,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大家都聽我的話……
“我們就在這裡,不回去了好不好?”賈斯汀垂下頭,語氣裡竟然有淡淡的哀求。
“為什麼?你不是要統一魔界,讓所有魔族共享太平盛世嗎?不回去怎麼統一?”
他抱住我,呼吸有些凌亂:“不管那些了,戰爭、雪國、王位……我統統……不想要了,只想在這裡,和你在一起……”
“傻瓜……回去我們也能在一起……”我回抱他,“小東西。”
“嗯。”
“到魔界後,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我開心地說。
“我也是。”沉默許久,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