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那個劇本就是我為你寫的,公主是你,青年是我。”
“那黑貓呢?”我忽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不由得捂著嘴。
“也是我。”
噩夢成真。不過沒關係,也許這個爛人的記性不好,忘記了我說過的話。
“愛麗絲小姐的告白很讓人感動。”
天啊!徹底沒臉見人了!
4.
原來我不在魔界,魔界卻一直有我的傳說,我就是底比斯那個失蹤的小公主。
600年前,底比斯的地位還不像現在——魔界第一強國,那時西邊有富庶的西瑪帝國,東邊有瓦爾拉共和國,北面還有個雪國,南方蝸居著一個小小的奧頓國。底比斯,只能算一個全面發展全面平庸的小角色,底比斯國王,也就是我父親,脾氣暴躁、性格極端,在我母親瑪麗莎懷著我被叛軍擄走後,出於憤怒,這一憤怒,就是一百多年,最後終於氣壞了身子,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向他深愛的子民說再見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魔界史的發展方向開始悄悄地發生變化,本來最有可能統一魔界的是那個視戰爭如生命的瓦爾拉共和國,卻在兩百年後被底比斯徹底打敗,淪為底比斯的軍工廠,西瑪帝國也在某人陰險的外交手腕下發生了長達300年的內亂,底比斯乘虛而入,一舉攻破,得到一塊巨大的後勤補給之地。底比斯能在短短几百年內取得如此成就,多虧了老國王死之前做的一個英明的決定——將一半的治國權和大部分軍隊交給了他的養子——賈斯汀。
話說這賈斯汀,身份不明,來歷不明,自嬰兒時期就戴著一個紅寶石耳釘,在皇宮內備受欺凌,可是他卻一步步除去障礙,漸漸坐在了權力的寶座上。只是也只有一半而已,另一半就是宮廷裡的諸位長老,他們堅決反對大權旁落,尤其反對落在一個和王室沒有關係的人手裡,於是他們共同推舉老國王的弟弟——沙利野伯爵來管理朝政。
沙利野,也就是我的叔叔,是那種只知縱慾享樂無心政治的紈絝貴族。本來賈斯汀不把他放進眼裡,可是他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讓手裡的美人將賈斯汀的摯愛,也就是本人我,虐成個蜂窩煤。於是事情就變得很好笑了,沙利野腆著老臉把伊多送到賈斯汀面前,負荊請罪,誠惶誠恐。賈斯汀對他們看都不看,認真地欣賞著高腳杯裡殷紅的酒漿,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笑意,從頭到腳散發著雄厚的王者之風。
再說說我,愛麗絲是梅林奶奶和諾頓爺爺給我起的名字,我的真名應該是伊麗莎白?米凱伊里斯。母親被叛軍抓住後,遭到囚禁,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冒險逃脫,但臨盆在即,於是溫婉堅韌的母親艱難地向創世山的方向走去。
創世山是一座神奇的山,由冰塊累積而成,高萬丈,是最接近路西法的存在,傳說只要接近它,就可以得到撒旦的庇佑,嬰孩可以成活,只是進入一種休眠狀態,就像嬰兒版的睡美人。母親為了我,拖著帶血的身體,咬著牙,和著淚水和汗水一點點爬了上去……我說我在人界的時候為什麼這麼愛睡覺,原來是有根源的。如果我像其他孩子那樣安安穩穩地睡覺,也不會有人界這一出,但偏偏本人睡覺愛翻騰,睡了500年,翻騰了500年,一翻一翻就滾下山,藉著作用力,滾到人界去了,然後奇蹟般地醒了,像個人類的嬰兒一樣歡樂地成長起來。
講到這裡有必要說一下魔界和人界的時間換算比率,大概是魔界一年等於人界的一個公元紀年,這裡面有著複雜的推理原理,密古斯諾教授曾經在課堂上講過,但我知道後幾千歲了仍舊搞不清楚,總之,大家生活在不屬於一維空間就對了。
後來我不知從什麼時候被賈斯汀派出的探子發現,於是賈斯汀就在人界建了來卡西,目的是為了把我培養成底比斯合格的接班人。那次他帶我去的地方,就是底比斯的帝都——羅德歐加,廣場上有他的水晶塑像,帕諾僅僅因他題的幾個字就迅速發展成為帝都最繁華的商業場所,和他有關係的任何一件商品都可以賣到沒天理的價錢,皇家御膳是很多王室貴族在那裡聚會的地方,但是可以因為他的一句話而閉門謝客很久。
“寶貝,現在還有什麼疑問,可以統統提出來哦,我會耐心解答的。”賈斯汀抿了一口茶,溫柔地看著我。
“在魔界的時候,你為什麼把我打扮成優姬的樣子?知不知道因為這個原因我一晚上都在生氣?!”
“優姬?誰把你打扮成優姬了?”賈斯汀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那在魔界只是很普通的裝扮。”
“那你為什麼說‘這樣才好’?”我不罷休。
“寶貝,那是為你的安全著想。”
明白了,原來圍繞在賈斯汀身邊的不只有狗仔,還有許多別國的間諜,一言一行都必須小心謹慎,不然讓他們知道底比斯的公主還活著,以我老爸以前濫殺無辜的性格,估計會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OK,這個回答我滿意,下一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找到我的?”
“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在櫃子裡,你開啟門,尿了我一身。”
咳咳,下一個問題。
“那你為什麼不在我很小的時候把我帶回底比斯?”
“時機不成熟。”
“那現在時機成熟了?”
“是的。”
本來我還想繼續問為什麼,但是想到人傻也是要有一定限度的,不能總讓人瞧不起不是,於是轉移話題。
“為什麼要建學校呢?你讓尹墨教我不是更方便嗎?”
“還是那個原因,保護你。”不知是哪個詞刺痛了賈斯汀,他看上去有些不高興,然後隨便找個原因就起身走了。
一連幾天他都沒有再出現,這個大爛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以為這裡是哪裡?你家?哎,還真是你家,在來卡西修這麼一座沒人住的城堡,賈斯汀,你有多奢侈?
腹部的傷已經好了很多,可以下床走動了,我披了件衣服,手腕立刻疼得我淚眼汪汪,伊多啊伊多,你下手還真是狠。
午夜藍的剪絨地毯,上面有精美華麗的金色圖案,踩上去那叫一個鬆軟舒適,索性把鞋子脫掉,赤著腳在房間裡走,房間是橢圓形,很大,大到可以開碰碰車,突然想到優姬,和唯詩凱亞的那些怪胎,他們有沒有擔心我?沒有分行李解散吧?
身後是一張歐洲宮廷風的大床,欄杆上纏繞著枯萎的金屬玫瑰,金色,有種華麗的頹廢。圓形木桌,鋪著阿拉伯風格的彩色桌布,桌布很有質感地垂著,四個角吊著金穗,桌上一個別緻的骨瓷花瓶,裡面插著枝紅色的薔薇,薔薇盛開,帶著高傲和絕豔。一把椅子,靠背上雕著繁複的花紋,牆角還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傢俱,我走到外面的陽臺上,春天的氣息迎面撲來,帶著花香的風吹在臉上很舒服,有種煥然新生的感覺。是啊,新生活快要開始了呢。魔界、底比斯,那是個什麼樣的世界?會不會也有突然背叛的朋友,和不告而別的親人?不過有他在,我不害怕。舞臺劇的結局雖然很悲傷,但是我相信自己可以抓住幸福的手,再也不放開。
在這裡可以看到來卡西的全景,這是他為我而建的學校啊,那些古典的建築,那些斑駁的話語——只為你,我放棄所有,來到這個世界。
想到小東西,他曾一次次地催促我早起上課,用千百個無辜的人類小孩做我的陪讀。那些孩子早被遣散了吧,校慶舞會上克爾白的話,終於理解:來卡西,只為一個人而建,斯人學業已成,汝等自將散去。他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看我成長,他應該比我大一千多歲吧,父親的養子,底比斯的驕傲。幸虧我在人界長得比較快,不然兩個人的年齡差距豈不是太大了。
不過好像一直是我主動,他並沒有對我說過那三個字,也沒給過什麼實質性的承諾。即使那天我死乞白賴地求婚,他也是“安撫”了一下而已,沒答應也沒否定,那個爛人貌似很享受這種曖昧,本以為可能嫌我出身低人品差,後來想想不對啊,本人可是底比斯真正的公主啊,你只是個養子而已,哼!從了本宮有什麼不好?榮華富貴!吃香的喝辣的!哼!哼哼!
“寶貝,生氣了?”身後有件披風披到身上,“是不是因為我這幾天沒來看你?”
“和你沒關係,滾!”
“啊……寶貝讓我離開,那我走好了。”
紳士就是給足女人面子,而且講話自動把髒話替換成禮貌用語。看著藍藍的天白白的雲,我用腳趾頭就能想到賈斯汀此刻肯定一臉得意。
“回來!”
“好的……寶貝想問什麼?”
“咦!你怎麼知道我有問題問你?”
“猜的,我和寶貝心有靈犀。”
“滾!”
5.
那天我在陽臺上問賈斯汀為什麼變成一隻黑貓,還忽大忽小,他的回答很深奧:“世界上總有一些你無法掌控的東西,比如月亮的圓缺,你能做的,只有順應它。”我搖頭表示不懂。
他笑:“寶貝,我就喜歡你的天真爛漫。”
“那你為什麼要把舞臺劇裡的‘斯里普特’的名字都換成‘罕澤本’?”我眨巴著眼睛。
他又用那種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我,然後淺笑出聲,放肆而又優雅。
“不知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哪有人改變主意沒原因的?”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真是討厭死他了,什麼時候可以不弔人胃口?那天晚上他沒有離開,吩咐僕人準備洗澡水,我說:“你要洗澡?”
他微笑:“不,是給你洗。”
“什……什麼?開什麼玩笑,男女授受不親!而且……而且我的傷還沒好!怎麼能、能碰水?”
“男女授受不親……”他挑起一根眉毛,笑得格外欠扁,“寶貝,我們都親了幾次了?”
我坍塌,是啊,都親了幾次了?當你變成小黑貓的時候,天天看我洗澡,夜夜陪我睡覺,還有那次,作為一個女生的尊嚴,被你踐踏得差不多了。
“親愛的,娜娜子說,如果不想留下傷疤,每天都要在這種藥水裡泡兩個小時。”他拿出一個橢圓形的瓶子,紫色,“我前幾天試了試,還挺管用,娜娜子的巫術真是越來越高深莫測了。”
“這個也能試?”
“是的,沒有經過檢驗的東西,我怎麼可能給你用?”
“那我自己洗。”
“呵呵!寶貝,看看你的手,抬得起來嗎?”
於是,我被抱去浴室,路上經過一塊露天的地方,深藍的夜空中繁星閃亮,就像他此刻的眼睛。本以為他會像個色狼一樣覬覦我的身體,但是他沒有,他甚至沒有動手剝我的衣服,而是和著睡衣把我輕輕放進紫色的藥水裡,然後坐在一旁,雙手抱胸,深沉地看著我。
“對不起。”氤氳的紫氣裡,他的聲音響起,優雅動聽,帶著淡淡的失落。
“對不起什麼?又不是你把我搞成這個樣子的。”
“沒有保護好你,是我的失職。”
“對了,伊多……”
“她已經在我這裡,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不要殺她,她很可憐。”
“呵呵……放心,寶貝不殺,我是不會動她的,我從不欺負女人。”
“那沙利野你準備怎麼辦?”
“先留著。”
接著又說了很多話,談到那個給我送水計程車兵,賈斯汀冷冷笑道:“殺了。”
“殺了?可他給我送水喝!”
“那些士兵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