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飛揚剛打算要離開病房再回去一趟公司打點一下,一名一身黑色勁裝的男子已經率先進門,見到歐亦辰的樣子時瞬間愣住,原本墨藍色的眼瞳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你這是玩兒的哪一齣?”
見到來人,歐亦辰原本就不佳的情緒變得更糟,“你怎麼還在柏林?上次說的夢話?”
男子輕道,“嘿,你可不要亂說。這可是我工作十年以來第一次得到休息的機會,就算是天上下飛彈也休想攔住我。不過早上確實是從局裡那邊接到了一件棘手的CASE,所以才要到你公司裡……不過沒想到你真的住院了。我還以為是工作狂的通病,不然也是胃穿孔之類的小毛病,但是現在看你的樣子,雖然我很不想往那種方向猜測,可你這應該是……被人打了吧?”真要感謝他多年以來在公事中練就的定力,不然看到向來瀟灑風流的醫界金童也有這樣狼狽的時候他不大笑幾聲都對不起這種機會。
如果眼神可以放出冷氣,歐亦辰現在的眼神絕對可以令眼前的黑衣男子在瞬間凍成人形冰雕。
“如果你是來看笑話的,現在可以滾了。”他就知道這男人找上門沒什麼好事。賽德瑞克,國際特警組織的精英人物,從十八歲加入組織以來連續破獲多起重大的毒品走私及販賣人口的案件,是令黑道份子聞之頭痛的一號人物。若不是親眼所見,很少有人會知道這個名叫賽德瑞克的德國籍男子其實是有著四分之三中國血統的混血兒,從外表上看,他完全是亞洲人的模樣。
對於歐亦辰惡劣的態度,賽德瑞克絲毫不以忤,不要說歐家四少原本就不是什麼通情達理的貴公子,就算有,遇上今天這樣的情況恐怕也沒什麼心思去維持風度。大約七年前他在因為在挪威的一次任務重傷,趕巧到那邊去參加醫學研討會的歐亦辰也被組織請過去為他手術。當時不少醫生會診見到他的傷勢,只是礙於他的身份不敢多言,只有歐亦辰掃了一眼之後就直接開口,“這還有救活的必要麼?”這句話讓他原本混沌的意識儘量的集中到一起,然後他睜開眼睛氣若游絲的說了一句,“有必要,但你未必有本事。”
因為那句話,他撿回了一條命。也跟歐亦辰成了朋友。雖說這幾年來幾乎沒有什麼時間碰面,不過透過視訊,電話等途徑也都沒有斷了聯絡。
不打算繼續跟今天狀態糟糕的他說笑,賽德瑞克開門見山的道,“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找你,不然的話我盼了幾年的兩個月長假就要徹底泡湯了。不過更準確一點的說,我是找你身邊那個萬能的藍祕書。”
藍祕書這三個字現在的威力等同於一座不定時噴火的火山,只要在歐亦辰這裡提起,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你要找誰?”歐亦辰的眼神像是要把賽德瑞克穿出一個窟窿來。連在一邊的邵飛揚都忍不住挪了挪身子,離得黑衣男子稍遠一些以策安全。
賽德瑞克輕道,“我知道你是不太喜歡有人對你身邊的女人感興趣,就算只是你的祕書也一樣。不過這次我是找她救火的,你一定得告訴我她在哪兒。”
歐亦辰眯起眸子,“你認識她?”通常賽德瑞克要找女人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上床。他跟藍依珞……這不可能,因為自身工作的危險,賽德瑞克每次見他都是在私下才場合。藍依珞在他身邊三年,也不可能知道這男人的存在。
賽德瑞克直覺的點頭,看到他猜疑的眼神之後忍不住開口,“你可不要想到別處去,我找藍祕書不是那回事。”
歐亦辰輕哼,“什麼時候你找女人還有除了那件事之外的其他內容了?”
賽德瑞克興味的道,“你這話說的可不高明,我跟你認識到現在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只有七年而已,但是認識她總也有十個年頭了。找她當然是有事相求,不然你以為我還能做什麼?”
“十年?你什麼意思?”乍聽到完全不在預期內的訊息,歐亦辰整個人緊繃起來。
賽德瑞克吊兒郎當的道,“她曾經是我上司,不過在七年前挪威我手術之後沒多久她就很少回去了。這些年除非是特殊情況,否則也根本看不到她回去警署。這次我準備外出度假,不過臨時接到的這個CASE事關一批重要的生化武器的設計圖紙,有訊息顯示聞名全球的頂尖殺手暗天已經接下了這次任務,這個男人從十年前出道至今從沒有過失手的記錄,只要是他的獵物,絕對沒有人能逃開。為了保護專利所有人,特警組織經過多方面思考,得出結論,如果我不接這任務,就要想辦法讓另一個人接下,那個人,剛好就是你身邊的藍祕書。”
歐亦辰花了好一會兒的工夫才消化了賽德瑞克話裡的意思,“你是說……藍依珞出身國際特警組織?”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他一點兒也沒有聽說過?
賽德瑞克聳聳肩,“這個我並不是很清楚,她原本也不是組織培養出的人,從進入特警小組開始就很少跟其他人來往。我們搭檔過的那幾年,我必須得承認,改變了我對女人的看法。”
“你知道她是我的祕書,這些年竟然隻字不提?”歐亦辰的眼神中怒火正炙。
“她已經離開特警組織,更何況當初沒離開的時候做事情也完全隨性而來。會到盛世這邊做祕書,她只要有能力就好,你需要管
得到她以前是做過什麼嗎?況且,就是因為我說過不會多加言語,所以才會在聽到你跟她那些事的時候沒什麼動作,不然的話我可不會因為你救過我一名就對你客氣。起碼也要扁掉你的牙齒讓你在**躺個三月五月。當然,現在看起來,你好像還得罪了其他人。”賽德瑞克正說著,腦中忽然閃過一抹怪異的念頭,“你傷成這樣……該不會是她做的吧?”
邵飛揚忍不住插話,“我還奇怪藍祕書怎麼能把歐亦辰弄成這樣,原來她上一個工作是……”
賽德瑞克遏制不住的笑起來,“我的天,她是終於開竅了,所以知道你這個男人不值得她花時間跟心思了嗎?委曲求全了三年都沒什麼結果,反而還要被人指指點點,她沒有直接賞你一顆子彈,你已經是萬幸了。而且看樣子……你好像也只是斷了幾根肋骨而已,看來她還是手下留情的比較嚴重。”
邵飛揚不是很適應賽德瑞克的說法,這種把人家骨頭打斷的做法叫做手下留情?那不留情的時候是不是就直接把子彈打進人家胸口了?
“組織裡是沒事可做麼?連你都知道在背後談論是非了。”一道清冷的的女聲在門邊響起,方才話題中的女主角隨即出現在門後,不同於之前在公司內的職業化裝束,她身上是同賽德瑞克相似的皮質衣褲,腳下是同色的及膝長靴。原本波浪式的長髮此刻被一根別緻的銀色髮簪別在腦後,整個人多了一絲神祕慵懶的氣質。
見到來人,賽德瑞克只差沒有吹一聲口哨,“你知道我在找你?”
藍依珞淡淡的道,“有看到你的郵件,你也需要休假?”她還以為他是超人咧,從上崗這天會一直幹到退休。
賽德瑞克一笑,“當然,我是我十年來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假期,我可不想錯過。”錯過這一次,以後可就再也不好找了。
“那是你的事,我沒有興趣聽你闡述這次休假對你有多重要。我要告訴你的是我近期會離開德國到臺灣,所以不管你找我有什麼事,我的回答只有四個字,愛莫能助。”藍依珞對待大部分人的態度都是像此刻這般,所以歐亦辰跟一邊的邵飛揚都有些傻眼的感覺。
賽德瑞克一愣,“你要到臺灣?是出去散心還是其他原因?其實這件CASE不會拖得太久,你也知道,暗天的規矩歷來是在接下任務的一週之內完成。況且整個特警組織內除了你之外,我也想不出還有誰更適合接這個CASE。”頓了頓,他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畢竟你阻撓暗天做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更重要的是你也曾經是她的獵物,但你至今還活的好好的不是?”
藍依珞美眸中閃過一抹不明的情緒,“你在試探我。”
賽德瑞克一笑,“當然不是,我只是在為我這一次度假做最後跟最大的爭取。”
藍依珞淡淡的道,“我確實曾經幾次三番阻撓他執行任務,也真的是他曾經追殺的物件。不過還有一點是到目前為止外界都不知道的。”
賽德瑞克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藍依珞看了他一眼,“他是我初戀的物件,也是我同門的師哥。從他出道那天開始,我就進入了特警組織,為的就是跟他作對。你很清楚,我並不是組織花時間跟心血培養的人,所以對於我的去留,他們無權干涉。”
初戀……藍依珞是特警組織內最美麗的神話,而那個神祕莫測的頂尖殺手暗天竟然是這美麗神話的初戀,更是她會加入特警組織的原因?
賽德瑞克震驚的程度不比歐亦辰和邵飛揚小。畢竟他曾經跟藍依珞公事過不算短的一段時間。
藍依珞看了眼他的反應,“不管這次他是不是會接下這件CASE,都與我無關。生化武器的圖紙洩露或者是哪個政要被殺,這些事我也都沒有興趣。如果你記憶力沒出現問題,應該記得你第一年跟我搭檔的時候我對你說過的第一句話。”
賽德瑞克回想著幾年前初次跟藍依珞合作時的情景,她說的是……
藍依珞好心的重複了一句,“我不是救世主,沒有拯救世界的偉大情操。”
這個世上每天有多少人死去,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賽德瑞克皺眉,“如果你不肯接這個任務,也就表示沒人可以組織暗天了。”
藍依珞抬眼看著他,“你可以回去跟上面說,你接這任務的代價是要求延長一個月的假期。”
“我接?”賽德瑞克愣了愣,“你是要我對付暗天?”他並不瞭解那個男人的真正實力,但一個殺手在十年內一次失手的記錄都沒有,這絕對不能只是靠著運氣。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藍依珞的本事,不管是槍法,搏擊,還是體能,這名身材嬌小的東方女子都不遜色於他。暗天若是與她同門,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
藍依珞輕道,“這有什麼不可以?不過我必須提醒你一旦接了這CASE,要格外的小心。不然的話即使上面批准了你三個月的假期,你也沒命出去享受。”她講話向來不喜歡迂迴,這一點賽德瑞克非常清楚。
“你跟他的感情我不多加揣測,但你我畢竟認識多年,我以為我們除了在工作上的夥伴關係之外,私底下也能算得上是朋友。”賽德瑞克輕道。
藍依珞眉尾一挑,“所以?”
“所以你一點兒都不擔心我,或者是他其中任何一個人出問題麼?”而且只要有問題,應該就是足以致命的。
藍依珞輕道,“我不擔心自有我的理由。”這樣講,間接認同了賽德瑞克的說法,她是把他當作朋友的。畢竟身為一名特警,他身邊可以相信的人並不多。
賽德瑞克笑了笑,“願聞其詳。”
“你有把握能贏得了我麼?不管是槍擊,還是近身搏擊,或者更直白一些,你有我心狠手辣麼?”藍依珞問得非常直接。
賽德瑞克一愣,“老實說,有時候你確實讓我見識到什麼叫做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
藍依珞輕笑,“這就是了,你沒有我心狠手辣,所以你沒有贏我的把握。至於暗天,你要傷他並不容易。另外,他不會殺任務之外的人,哪怕你阻止了他,所以不管怎樣,你跟他都不會有性命之憂。如果真的不幸受了什麼傷,到時候我可以幫你們出醫藥費。”
“謝謝你的慷慨,不過若是能有更精彩的結果,你或許會更有興趣也說不定。”不溫不淡的嗓音聽不出喜怒,卻讓病房內的幾個男人同時感到愕然。
先是藍依珞忽然出現,跟著是眼前這名一身斯文氣息的美男子。醫院這邊的人眼睛都看不到麼?
藍依珞看了一眼一身銀白色衣衫的男子,“你果然到德國來了。”
男子一笑,“來看看你不好麼?”
藍依珞輕笑,“那你現在看到了?”
男子笑意不改,“珞珞,你還沒有消氣?”
藍依珞微微一頓,“我再說一次,不要這麼稱呼我。”曾經她確實是想要他可以這樣叫她。只是……現在不同往日了。除了公主之外,她可不想還有其他人喊她珞珞。
“好,依珞。”男子從善如流的改了口。
藍依珞淡淡的道,“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麼?你竟然會以真容示人了?我想我要先把話說在前面,這個房間內的人,哪一個都不會是你的獵物。”
雖說從這男子的話語間賽德瑞克已經隱隱的感覺他就是令各國政要以及富商貴胄聞風喪膽的殺手暗天。可還是感覺說不出的震撼。這男人全身上下……哪裡找得出一絲殺氣?若說他是從事研究工作的學者可能還更合適一些。
男子並不惱,只是微笑著道,“此刻不是,不代表日後不會是。你說呢?”
藍依珞對上他的眼,“不要想試探我的態度,我說過,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男子輕笑,“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過你方才不是也建議別人來接任務阻止我?”
藍依珞轉過頭看向賽德瑞克,“我幫你介紹,暗天。”
暗天並不訝異,反而友好的道,“賽德瑞克,久仰大名,依珞在特警組織蒙你關照,謝了。”
賽德瑞克一愣,“言重了,我對依珞談不上照顧,她進入組織比我要早,真若有關照,那也是她在關照我。”這話他說的並不勉強,雖說藍依珞年紀比他還小了兩歲。
“記得三年前在瑞士我說過什麼嗎?”藍依珞的視線沒落在任何人身上,但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他這話是對著銀衣美男子所說。
男子先是一怔,而後看著她道,“依珞,你應該知道,我並不想跟你……”
“你不用懷疑我的情緒,已經過去的事,我不會再去想了。今天真是個特別的日子,曾經甩過我的兩個男人竟然出現同一間病房內。如果這裡可以填一張床的話,你是不是願意留下來跟歐總經理作伴?”藍依珞輕笑著問,再次讓幾個男人愣住。
“依珞,如果你當真想這麼做,我不反對。”暗天對她是非常好脾氣。
藍依珞輕笑,“雖然這些年我們沒有交過手,但是你覺得現在動手,你有必贏的把握麼?”
暗天揚了揚脣角,“輸給你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我不會覺得沒有面子。”他的性子不像藍依珞那樣古靈精怪,所以當初在學武的時候每一次比試贏的人都不是他。他寵她,也愛她……可是,他們卻有必須要分開的原因。他的痛苦並不比她少,儘管被她誤會,他也不想要解釋出來讓她一樣痛苦。畢竟怨他,要比痛苦好受一些吧。他在心中無聲的嘆息。
藍依珞出其不意的扯下固定長髮的銀色髮簪,簪子尾部甩出一片耀眼的銀浪,轉瞬間便纏上暗天的頸項,“從六歲到十五歲,哪一年你都沒有贏過我。可是我知道,那只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想計較結果。三年前在瑞士雪山我告訴過你,如果下一次我們再見,我會告訴你當初你問我那個問題的答案。”
此刻她手上的銀鞭只要稍稍用力,暗天絕對可以立時沒命。儘管如此,暗天卻絲毫不覺得威脅,反而對她的話更為在意。當初他問她,“這輩子還能不能原諒他。”
藍依珞的動作像是被定格一般維持了半分鐘,忽然皓腕一翻,收回了手上的銀辮。
“早在你轉身的那一刻起,那個答案就是肯定的。這些年我不見你,不過是因為我還沒有想到要怎樣面對。”藍依珞靜靜的道,“昨天我聯絡了公主,而且意外的知道了一件你隱瞞了幾年的事。”
暗天的眼中浮現出一抹不安,公主……依珞說的難道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