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楨自然是很傲嬌的拒絕了,而且理由特別現實——我要一個豪華盛大的成親禮,金子銀子珠寶首飾必須數之不盡……還有什麼,女人一嫁人,身價就跌了,單身貴族才有花天酒地的權利……
諸如此類,以後的日子裡她用了無數遍這樣的“膚淺”的理由項。
其實說到底,不過是她自卑,她忐忑罷了。
而當時的焱宸聽她胡扯瞎掰的,並沒有生氣,只是稍稍鬆了一口氣,很長時間內再沒提過這件事,他的態度,也徹底打擊了舞楨的心。
再後來,焱宸離開了,舞楨潛心修煉,倆人偶爾會見面,然後就是你情我不願的“叫狗”。
很快,距舞楨要修煉成精只差一步的時候,焱宸說好回來陪她渡過這一劫結果卻食言了,在她魂靈最脆弱的時候,一隻厲鬼聞到了她身上的血香,一口咬斷了她的脖子,幸好梓堯路過,救下了她的魂魄,度她再生。
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愛的人卻不在,那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失望,等焱宸回來時,她已經投胎,從一隻小白狐重新做起,幸而梓堯尊重了她死前的願望,保留了她生前的記憶,焱宸可能是愧疚的吧,但是他卻沒表現出來,至少舞楨沒有看到,心傷之下,舞楨離開了,自己找到了一個無人的地方繼續修煉,並修成了女體。
但是這期間,她仍然沒忘記陪他過生辰,焱宸再次提親被舞楨想也不想的拒絕了,倆人因為說到了第一次舞楨的死最後不歡而散,她想聽他唱歌,最後也沒能聽到。
成精後的第一件事她並沒有去找焱宸,而是去找梓堯報恩,可是那時梓堯已經答應了清漪的請求,每年生辰都在一起過,她去落荒澤找梓堯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她的心上人是鬼族帝君。
因為當她拜謝梓堯時,焱宸正出現,誤會了舞楨和梓堯的關係,和梓堯大打出手,她和清漪都上手製止,但是她卻成了炮灰的那個,焱宸為救清漪,失手打死了她瘙。
那時,她剛剛成精不過才三天。
焱宸和梓堯倆人連手才救回了她的魂魄,可是她卻沒讓倆人將她復活,而是自己飄啊蕩的,去九華山找了地藏王菩薩。
也就是那個說了不管有什麼事都會幫她的二傻。
二傻用了最快的方法幫她復活,她不急著修煉,跟著他在九華山混吃等死的,可憐的地藏王菩薩一世英明,後來被她折磨成了那種扶不上牆,遇事就哭的性子。
舞楨雖沒明說,但是心裡卻很溫暖的知道,那個小二傻不過是想讓她高興罷了,因為她偶然碰到一次他在自己的仙山上設法講座,那是誰也效仿不了的威嚴。
後來,她不顧地藏王的眼淚勸說,主靈脩成了男體,附靈依舊是女身,只是她從不幻作。
焱宸親自來接他,見到他這衣袂翩翩的男人樣子,藍色眸子裡的風暴別提多嚇人了,舞楨視而不見,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啃葡萄,地藏王為了這一山生靈和自己的小命著想,一腳將她踢到了焱宸的身邊,焱宸親自押著她回到了落荒澤。
舞楨不冷不熱的性子,焱宸遇事不願解釋的怪癖,令倆人一下子就蹉跎了那麼多年。
總是想好好的愛對方,卻總是一言不合的受傷。
那時他們都在想,沒事,日子不就是自己給自己找樂子過嗎?只要身邊還有他(她)。
可是,事與願違總是宿命最喜歡做的安排。
*
小舞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的晚上。
月明如水。
小舞做了三世的夢,突然覺得自己心境陡然滄桑,身心俱疲,她也想哭,可是眼淚沒用,她比誰都知道。
從**爬起來環抱著膝呆呆的看著窗外發呆,門口傳來輕微的動靜,她一笑,出聲道,“進來吧。”
門猶猶豫豫的開了,鑽進來一個小腦袋,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她。
小舞召喚她,“來,小白虎,過來。”
阿念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走了進來,手裡還端了個餐盤。
上面擺放了一個小碗,兩個小碟,還有一個小湯盅。
“你睡了好久,雖然說你不用吃什麼東西,但是喝點兒熱粥什麼的胃裡也不會那麼空,舞楨哥哥,這個湯是我熬的,裡面還放了中藥,你嚐嚐看。”阿念喜滋滋道,說完一看到她的裙子才想起來,這哪裡還是什麼哥哥。
小舞知她心中所想,摸了摸她柔軟的發,拿過了碗,柔婉的笑道,“還是叫舞楨哥哥,你叫的習慣,我聽著也舒心。”
阿念這才又笑了起來。
舞楨失笑的看她傻乎乎的樣子,開始喝著粥,吃著小菜,阿念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的輕聲道,“舞楨哥哥,你的事情師傅都跟我說了,不管怎麼樣,你還有我,有師傅呢,我一定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撒謊就是小狗。”
舞楨喝粥的動作一頓,沒有應她,繼續喝著,用那碗擋住了臉,阿念突然覺得很心疼,她默默的走了出去,體貼的關好了門。
小舞那眼淚終於是落在了碗裡,她一一吞下,眼淚味道的苦澀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變過。
屋外,梓堯在樹下搭了一個簡單的塌子,倆人昨晚就是在那上面過的夜,將屋子留給了小舞,此時,梓堯正看書,見她悶悶不樂的走出來,有些無奈的放下書起身,伸開了雙臂。
阿念抱住了他的腰身,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酸澀的鼻子,好半天才低低的開了口,“師傅,你不要離開我。”
梓堯淡淡的笑著,抱著她的手又緊了緊,聲音如玉,“不會。”
“怎麼辦,”阿念聽完沒有開心,反而更加的難受了,“我一看到舞楨哥哥傷心的樣子就很不好受,想到自己現在這麼幸福,我覺得很不好。”
梓堯啞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勸她,看她情緒一直不怎麼高,他很小心的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也要經歷著註定的劫難,沒有蛻變,就不會成長,沒有失去,就不會知道珍惜,舞楨和焱宸的事情誰也幫不了什麼,我們能做的只有陪伴,你說呢?”
阿念很相信的點頭,但是有時明白道理是一回事,那不可左右的心情又是另外一回事,她還是為她的舞楨哥哥苦悶。
梓堯也知道她的想法,只是抱著她,讓她自己去平復。
月色正好,靜謐的氣氛裡安靜又愜意,伴著唧唧肆無忌憚的呼嚕聲,一切都顯得那麼殘缺的美好。
可是,命運這東西,很喜歡在原本的軌道上劃出偏頗,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
日子慢慢流過,彷彿一切都碧波無痕,小舞跟著梓堯和阿念一直混在雲山上,焱宸從來沒找過她,梓堯和阿念默契的誰也不去提,小舞看起來好像已經從那段情傷裡痊癒了,但是阿念卻知道,每晚她都會坐在月光下一個人喝酒很久,沒有了醉意,她睡不著。
每當這個時候,梓堯都會抱著她哄她入睡,因為他懂她患得患失的害怕。
一晃,又到了七月初七,梓堯的生辰,這一年,有阿念,小舞和龍貓唧唧陪著他一起過。
一大早,阿念就忙活不停,清漪從三人攜手在那木屋子旁邊搭建的小屋子裡起床,就看見她的小白虎這麼賢妻良母的一幕。
她朝天翻了個白眼,想當初就在自己是男身的時候將這單純的小丫頭糊弄到手了,那個時候她可是還彈了她的小丁丁,就差那麼一步,可惜了一個好媳婦兒。
梓堯也正好從屋子裡出來,看到小廚房裡忙活的嬌妻,眼眸裡漾滿了寵溺,舞楨朝他比了箇中指,結果被無視。
梓堯走到阿念身邊,幫她捋了捋額前落下的發,溫潤的笑,“不要這麼累,夠三個人吃就好了。”
阿念嘿嘿一笑,“我不累,師傅,你去坐著等,我很快就好了。“說完,她繼續坐著長壽麵,比起那次的麵疙瘩,這次真是進步的太多了。
梓堯沒動,只是站在她身邊看著她,時不時的幫她拿個鹽,放個蔥什麼的。
小舞坐在石椅子上毫無形象的吐著瓜子皮,衝那邊甜甜蜜蜜的兩口子喊道,“我說你們這麼刺激一個失戀的人,真的好嗎?”
唧唧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
自從小舞來,唧唧的日子過的是有滋有味的,那是類似於找到同盟的歸屬感。
可惜,倆人這麼不屑的吐槽,那邊的人還是恩恩愛愛的,不作理會,除卻阿唸的小臉紅了一下。
“其實啊,我覺得比起什麼長壽麵,***一刻這種生辰禮物最實惠了,阿念不如到後面的溫潭子裡好好泡個澡,洗白白的躺在**等著梓堯享用,倆人要是能在水裡啪啪啪一陣……”她很無恥的笑了。
唧唧呸了一聲,湊到小舞耳邊,就像是那碎嘴子的丫鬟跟太太打自家小姐的小報告一樣,鄙夷道,“你以為梓堯是什麼柳下惠麼?道貌岸然就是他的代號,這廝早就下手了,倆人**水裡的,各種***姿勢都試過了。”
小舞一個瓜子卡在嗓子裡,咳的眼淚都出來了,驚恐的看著唧唧,得到肯定之後,再看向梓堯的眼神已經近乎於膜拜,然後是唾棄,憤慨等情緒錯綜複雜,到最後她自己都暈了。
等梓堯和阿念準備好飯菜端過來時,小舞的目光已經處於放空狀態。
可惜梓堯和阿念一心撲在這生辰上,無暇顧及她七顛八倒的眼神,你給我夾菜,我給你倒酒的,仿似旁若無人。
唧唧痛心疾首的晃悠著小舞,小舞一激靈,回過神來,正想朝梓堯發飆,恨他玷汙了她的小白虎,卻看倆人都沒鳥自己,只得欲哭無淚的默默吃飯。
唧唧長嘆一聲,也抱著一個炸魚啃起來。
阿念端起了酒杯,笑容如春風拂面,“師傅,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梓堯一笑,剛要說什麼,那邊小舞也拿起了酒杯,一臉便祕的接上一句,“日日夜夜有美女抱。”
阿念小臉一熱,胡亂的跟梓堯一碰杯,就喝下了酒,梓堯若有似無的瞥了唧唧一眼,眸含警告。
唧唧冤枉,跟我有個毛關係啊。
氣氛正好,突然整個雲山劇烈的晃動起來,那道結界的白屏障竟然一分為二的被從中間劈開來。
梓堯面前的長壽麵被晃到地上,碗碎了,面灑了一地,桌子上的菜餚也被晃悠的一片狼藉。
梓堯和小舞對視一眼,都警惕的起了身,唧唧蹭的一下子鑽進了小舞的懷裡,而梓堯緊緊的擁著阿念。
不一會兒,震動停止,一切恢復了原樣,只不過雲山再無結界,而那碗麵也恢復不了最初的模樣。
阿念正心疼的想收拾起來,忽然見一清婉的女子端著一碗麵,背上斜繫著一柄碧綠寶劍款款而來,她走近他們,柔柔一笑,道,“梓堯,我來陪你過生辰。”
阿念一怔,出言喚道,“清漪姐姐。”
小舞冷冷一笑,重新坐回椅子上,從懷裡揪出了嚇得哆哆嗦嗦的唧唧,撿著盤子裡剩下的菜吃。
清漪見到小舞很故意的一訝,“小舞,你怎麼在這兒,我哥哥新納了一個姬妾叫樊兒,你不知道嗎?怎能還這麼氣定神閒的,他二人天天在火炎洞裡,做什麼事落荒澤里人盡皆知,我真是為你不值。”
聞言,梓堯和阿念都有些驚的看向了小舞,尤其是阿念,她心裡大疼,想到舞楨哥哥身邊去握住她的手,梓堯卻緊緊的摟著她不讓她動作。
驕傲如舞楨,這個時候她定然不希望任何人同情她。
小舞捏緊了筷子,面上卻波瀾不驚,“好笑,他與何人在一起,做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清漪掩口,眼睛彎成月,“是我多言了,你心裡本就沒有我哥哥,所以才會成今天這樣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不過倒是可惜了,不是完璧的身子了,以後就是嫁給誰都不會受重視,殘花敗柳惹人騎。”
小舞冷哼一聲,“清漪,收起你的激將,對我來說一點兒用沒有,反而讓我覺得你很令人作嘔,你和駱勿那檔子事,別以為不說就沒人知道。”
清漪嫣然一笑,“全世界都知道我心裡的人是誰,我和駱勿什麼都沒做,誰若不信,可以檢查,這點上我行得正,走得直。”她說完,盈盈笑著看向梓堯,卻見梓堯眼裡只有懷裡的人,她面上一冷。
“你是不是什麼處.女誰在乎?梓堯,你在乎嗎?”小舞拿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子,不屑的笑她,話裡是問梓堯,其實她壓根就沒指望梓堯會回答這麼無聊的問題。
誰知,卻聽見梓堯淡淡道,“跟我不相關的人,確實不在乎。”
小舞暗爽,暗暗告訴自己,就是他沒經過她允許將阿唸的清白奪了,她也可以原諒他了。
清漪身上散發的怒氣連她身後的駱勿劍都感覺到了,只是她沒迸發出來,強自按下,將手裡端的面又往前移了移,“梓堯,上次讓你吃的長壽麵實在是不堪入目,拿不出手,這是我找了凡間的廚子學的,你嚐嚐,味道怎麼樣。”
阿念低下了頭,梓堯拒絕道,“不必。”
清漪很疑惑的柔聲道,“怎麼不必呢,你從前就答應我了,讓我陪你過生辰,還沒到十次呢,少君說話可是要算數的,落下個言而不信的罵名,那怎麼行。”
小舞和唧唧無語的互相瞅了瞅,默契的彎腰大吐特吐,那聲音嘔的,沒感覺的人聽著都反胃。
阿念卻不想讓梓堯難做,微微的掙開了梓堯的手臂走到清漪面前,伸手道,“清漪姐姐,我端給師傅吃吧。”
小舞和唧唧恨鐵不成鋼的磨牙,梓堯負手在後斂了眉。
清漪並沒有把面遞給她,只是笑著反問她,“你端給他?”
阿念不疑有他的點頭。
清漪微微一笑,忽然將整碗麵潑在了阿唸的身上,沒等大家反應過來,甩手就給阿念一個狠狠的耳光,阿念被打懵了,甚至忘了捂臉。
小舞憤怒的起身就要去教訓她,就連一向欺軟怕硬的唧唧都一手拿個筷子想趁其不備的捅她兩下。
相比較來說,梓堯就要鎮定的多,他走到阿念身邊,拂去了她身上的殘漬,揉了揉她瞬間紅腫的臉,心疼道,“乖。”
那是在場的任何人都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柔情。
阿念搖頭,抓住了梓堯的手,哀聲道,“師傅,你別生氣。”
梓堯一愣,笑了。
他在生氣,只有她看出來了。
清漪心裡雖然忐忑,但是她卻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她劈手直指阿念,恨聲道,“少在我面前裝一副聖女的樣子,你不嫌惡心我還嫌呢,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虧我當初拿你當親妹妹一樣,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搶了我愛的人,還作此樣子,就是想抹黑我在他心裡的印象,以此來襯托你的偉大是不是?”
小舞真的是氣瘋了,要不是梓堯在她身上設了定數,她一定會衝上去把這賤人的嘴撕爛,“你拿阿念當妹妹,好像在她身上下了追魄術的人不是你?好像一次次把她往鬼門關推得人不是你,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沒有阿念還有念翕,你在梓堯面前排的上位置嗎?”
“是,還有念翕,我自認為比不上那個剛烈的女人,但是她呢?”清漪不屑的瞪著阿念,“她算什麼,憑什麼取代了我的位置。”
唧唧受不了了,蹦著喊道,“阿念就是念翕,就是跳下誅仙台的那個女子,就是梓堯愛的人,你還咋呼個屁!”
小舞厲聲吼他,“唧唧!”
唧唧嚇了一跳,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清漪一震,往後退了一步,不可置通道,“她就是念翕?!怪不得,怪不得。”
阿念覺得很累,又有人提醒她這個事實了,雖然師傅之前已經跟她解釋了,但是這在她心裡就是根刺,拔不下去,埋進肉裡,已經潰爛成疤。
梓堯皺眉,感覺到她顫抖的身體,手上捏訣點在了阿唸的眉間,阿念暈倒,他將她打橫抱起,看向了那仍未從這件事反應過來的清漪。
清漪看著他眸子裡那平靜的風波下深藏的驚濤怒浪,忍不住顫抖,“你,你要做什麼?”
梓堯抱著阿念一步步的逼近清漪,清漪慌不跌的後退,甚至解下了駱勿劍緊緊的握在手裡,以備不防。
她心底有個意識,這次她真的是惹怒他了。
梓堯正要出手,一隻手卻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衣服,讓他動彈不得。
他不言不語,一雙眸子死死的盯著面容慌亂的清漪。
卻聽到那人道,“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