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雲山。
“喂,那人,你插一堆木樁子是打算幹嘛?”
一個大腹便便的女子挺著腰,白了一眼對面的男人。
那男人抬起頭,面上竟很罕見的有了一絲赧紅,“我,我想圍個園子。窀”
女子一哼,指著她身後一根根大小統一的木柱子圈成的一個小院子,懶洋洋道,“這才是圍園子,你那橫七豎八的,是插梅花樁呢?”
男子放下了木頭,就著髒兮兮的衣服擦了擦泥乎乎的手,杵在那裡,高高大大的身軀,顯得有些尷尬妲。
“小舞,不是前幾日你說想要有個自己小園子種點兒瓜果嗎?”
淡淡的聲音從木屋子的門口傳來,那身懷六甲的女人回頭,笑的春光燦爛的,“梓堯,我做了小籠包,快來吃。”
梓堯瞥了一眼那個聽了她的話後,開始怒視自己的男人,微微無奈苦笑,“你們倆有矛盾,能不能不殃及我這條魚?焱宸,你的媳婦兒,你自己搞定。”
他轉身又回了屋子。
小籠包神馬的,最恐怖了。
有夫之婦做的小籠包神馬的,最最恐怖了。
焱宸很聽話的走了過來,搞定自己的媳婦兒。
他握住了小舞的手,被甩開,再握,再被甩,焱宸一狠心,緊緊的抱住了這彆扭的女人。
小舞驚呼的掙扎,“你小心孩子。”
“只要你不亂動,我有把握不傷到孩子。”焱宸在她耳邊道。
那撥出的熱氣噴薄在她**的耳朵上,小舞忍不住瑟縮一下,身子顫慄。
焱宸覺得好玩,又吹個一口熱氣,小舞身子一軟,差點兒便癱倒,焱宸低笑著更加名正言順的抱著她。
小舞羞惱,腳上去使了力道去踩他,對焱宸來說不痛不癢的。
再次用力的掙脫了他,焱宸不敢再去摟,也是真的怕傷到孩子。
小舞氣呼呼的瞪著他,臉上還有點兒熱,“你不要以為這麼轉移我的注意力那事就過了,你跟你那個好樊兒上.床的事情,我記你一輩子。”
焱宸覺得很頭疼。
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孕婦真是不可理喻。
小舞像看透他了似的,一叉腰,吼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可理喻?”
好吧,她承認她是有點兒,那事都過去很久了,他倆成親這麼久,他對她也是真心不錯,但是事情過去不代表沒發生過,一想到這死男人曾經跟別的女人滾在一起,她害喜時省了不少山楂,為什麼,因為吃醋就頂一切了。
“小舞,其實……”焱宸皺著眉,一雙湛藍湛藍的眸子裡盡是為難。
“其實什麼其實,”小舞惡聲惡氣的打斷他,“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虧我為你生兒育女的,早知道我就找別的男人嫁了,犯不上跟你惹一肚子氣。”
焱宸聞言,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不許!”
小舞指著他,手一抖一抖的,委屈的不行,“你還跟我喊,你……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一跺腳,就要離開,焱宸暗道不好,趕緊在她身後圈住她,顧不得廢話了,急喊道,“我沒和樊兒發生什麼。”
小舞一愣,偏著頭瞅他,似是不信。
焱宸咬牙,反正話都說出來了,也就索性都說明白算了,“我就是借用樊兒氣你而已,根本就沒發生什麼,那天你從火炎洞裡跑出去後,我就把她推開了,當時樊兒還說我,何苦呢,她,她原本就有愛人,那時不過是配合我演場戲。”
小舞傻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納悶的問他,“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覺得丟人。”焱宸不自然的轉過頭去,手卻仍穩妥的抱著她。
小舞愣愣的看著他,然後噗嗤笑了出來,焱宸瞪了她一眼。
小舞心情突然就好起來,“傻木頭。”
焱宸還是彆彆扭扭的不吱聲。
小舞嘿嘿一樂,轉過身去圈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焱宸很傲嬌的躲了一下,小舞越發的覺得他這個樣子可愛,厚著臉皮又蹭了過去,吧唧吧唧的親個不停。
因為她懷孕,好久未碰她了,這麼一來二去的,倆人的氣息都亂了。
小舞難耐的磨著他,“好難受,木頭,我好難受,想要。”
焱宸覺得他身上所有的熱流都朝下面的一個地方跑去,他算了一下日子,強忍道,“不行,你這胎近日就要臨盆了。”
小舞不管這些,一個勁兒的吵吵,“難受難受……”
她柔軟的身子磨蹭著他,扭來扭曲的,焱宸狼狽的往後躲著,小舞卻再接再厲的往他身前湊。
“等等,這是什麼?”焱宸把手放在她的胸口。
小舞臉紅道,“餵奶的。”
“不對。”
焱宸把手伸進了她的懷裡,小舞一驚,見他竟從自己衣服裡拿出一封信。
“這是什麼?”焱宸眉頭皺緊。
“信。”小舞蔫蔫道。
“我不瞎,誰寫的。”
“唧唧。”
“誰?
“齊光……”
“……”
“木頭,你聽我解釋,其實我和齊光真沒啥,他出去旅遊了,給我寫信報個平安,告訴我一些好玩的地方,一些趣事。”
“滾!”
“不滾不滾,木頭我難受!”
“滾過來!”
木屋內。
梓堯聽著外面嘰嘰喳喳的小吵鬧,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看向了**那個睡熟的女子,眸裡的流光漸漸的柔和了下來。
他單手握住了這女子的手,另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她與小舞一樣隆起的腹部,心裡更加柔軟的不可收拾。
這是他的妻子,她的肚子裡,是他們的孩子。
他們的孩子算起來就要出生了,但是他的妻子卻已經三年未醒了。
三年了,距那場大戰已經過去了三年。
妖神終於被毀,他的妻子用命去換的了三界蒼生的平安。
那一日,他抱著她留下的殘血,心灰意冷,卻來了一個人告訴她,他的妻子可以得救。
來的人是清漪,老白將她的失心瘋治好了,又認出了她脖子上佩戴的碎石就是女媧石的殘渣。
紫衣去世前,毀了女媧石,那時雲姬去奪,倆人可能都沒注意一塊兒殘渣掉落在凡間,又恰巧被清漪撿到。
紫衣的心思他們如今也都懂了,那時她深知自己死,妖神死,怕女媧石在世一日,在乎她的人動了讓她復活的念頭,從而使妖神再有棲息之地,所以釜底抽薪的毀了這能復活萬物的女媧石。
卻不曾想,妖神逃脫了。
女媧石雖然有了,但是阿念已經身軀不全,最後還是念翕提出,她用自己的身軀去恢復阿念。
她說,梓堯,我知道你愛她,我幫你。
梓堯並沒有同意,一命補一命的事情,他不會做,阿念即使活了也會自責。
念翕卻笑了,誰說我會死,我和阿念算是彼此的一部分,談不上誰會因為救誰就會死一說,我救了阿念,就會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回到你們的身邊,
那個時候他還不懂,可後來,念翕與女媧石合體,阿唸的身體有一點一點的拼補成形,他摟著她,像是擁住了全世界。
再後來,阿念在昏迷中,卻有了身孕。
他才明白,念翕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小妻子,微微一笑,“這一胎我看定是個女兒,就取名為念翕,可好?”
他的妻子並沒有回答他。
梓堯又淡淡的對她說著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落荒澤在鬼族帝君焱宸和鬼後舞楨夫妻聯手下,重新恢復了從前的盛世,甚至比以前更加繁華,他們也跟應景的孕育了鬼族下一任接.班人,雲姬如今也在落荒澤,一心等著自己的小孫子或小孫女出世,以享天倫。
他們的舅舅仕林死了,他們的孃親阿萌,也死了。
當初,燕飛一劍刺傷了仕林,又忘記收回結界,仕林傷重,救治未能及時,已經仙逝,此後跟隨著他們的其實是仕林的魂魄,一切未有定數,他不放心自己離開大家,他一個人瞞的所有人好苦。
這也是一切穩定後,燕飛打算去仕林那裡找他說清楚自己要與他做生世親人時,才發現的他寢殿外的結界,和那個寢殿內已經死去的仕林。
燕飛愧疚自責,仕林卻反而安慰她,無礙,阿萌身體內有鮫珠,於是就不假思索的想吐出來給仕林,仕林怎會允許自己深愛之人死去,一來二去下,最後倆人做了一個決定,借用鮫珠,助倆人投胎,重新做人,放棄仙界一切。
阿萌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問仕林,你後悔嗎?
仕林笑答,只羨鴛鴦不羨仙,你呢?
阿萌也笑了,我到現在也未曾想起與禇離的一切,也許冥冥註定,那段感情在也好,不在也好,終究要成為過去,仕林,我願意與你在一起。
老白作法,借用鮫珠,仕林和阿萌牽著手,走向了新的生活。
燕飛親自送他們,還笑言,要用招使倆人投在一個家庭,做兄妹或姐弟,仕林一哆嗦,臨走前給他的外甥使了個眼色,梓堯知道,他是在告訴自己,務必要攔住燕飛。
燕飛又哪裡能夠再做出傷害倆人的事,她現在閒著沒事就跑去凡間看仕林與阿萌談情說愛,她說,就像看戲一樣熱鬧。
其實大家都清楚,她只想儘自己之力,護他們安好。
老白再次回到了女媧補天的天柱上,與他同往的還有他的父君。
紫鉉很想到紫衣曾經生活的地方去呆一呆,剛開始想的很好,小住幾日,可是後來小住變大住,因為在那裡,他居然發現了一條小螣蛇,扭扭曲曲的很可愛,而老白嘴賤了一句,這小蛇和紫衣的真身好像,更讓紫鉉篤定,他的妻子,又再次回到他身邊了。
就連他們的恩師翊心上仙看過之後都捋著白鬍須笑道,倒是像。
這位上仙在紫衣跟著仕林進了蓬萊之後就認出了紫衣的身份,紫衣那時苦苦求他不要戳穿她,她只想在與妖神共同毀滅前經歷一段屬於自己的刻骨銘心,論仙階,紫衣甚至比翊心更高一些,翊心當然尊重她,但是自始至終,翊心仍未說當初究竟對紫鉉的父君說了什麼,才讓他欣然同意倆人的婚事。
清漪雖然像曾經一樣正常了,但是他們想了很多辦法,駱勿劍依舊是一塊兒廢鐵,清漪很傷心,後來還是焱宸說,駱勿或許是自己不想醒來,清漪那時一怔,自此,她帶著駱勿劍出去遊山玩水,齊光沒什麼事,跟她打了個伴兒,但從未變的是,清漪不管到哪兒,都帶著那把駱勿劍。
龐喬與蓁蓁也成親了,所有人都幸福,只是阿念卻一直沒有醒過來。
紫鉉一心在補天天柱處守著那條小螣蛇,將天君之位傳給了他,即位之日,他帶著他的天后一起登上了那座龍椅,她沉睡不醒,他親自將天后仙冠戴在了她的發上。
但是他們經常居住的,還是這雲山,他們成親的地方,有過快樂記憶的地方。
“沒關係,我等你。”梓堯溫柔的看著她。
但是隨後神色卻一傷,“阿念,我昨晚做了一個夢,我親手打出了我埋在你身上的七竅玲瓏骨,你很絕望的對我說,既然你心中無我,何苦讓我越陷越深?眾山傾,河水竭,你我從此恩斷義絕。”
說到這裡,他的心突然疼的喘不過氣,“你知道的,你是知道我的,所以不會怪我對不對?不會與我恩斷義絕,對不對?又或者,其實你是怪我的,所以才用沉睡來懲罰我……”
他失神的念著。
屋外,小舞喊他,“梓堯,快出來,蓁蓁他們來了,咱們去溫潭那裡烤肉吃,帶著阿念。”
*
溫潭。
小舞挺著肚子不方便,指揮著她相公搭爐灶,生火,也不知她是怎麼把吃醋了的焱宸哄好的,總之對付她家木頭,她總是有自己的殺手鐗。
蓁蓁和龐喬在一旁拿竹籤子串著肉和蔬菜,倆人不時的蜜語,談笑。
梓堯做了一把藤輪椅,推著阿念慢慢的走了過來。
小舞擺了擺手,“幹活的人夠了,你就呆在那裡陪著阿念聊天吧。”
焱宸瞪了她一眼,小舞瞪回去,“趕緊的,蓁蓁那裡都串了一大盆了,你這火還一星半點兒沒起來,速度!”
焱宸認命的又埋首在一堆柴火裡,蓁蓁與龐喬悶笑不已。
蓁蓁看著阿念輕嘆,“阿唸的肚子都這麼大了,我還一點兒動靜沒有呢,看來與哥哥結娃娃親一事,望不到頭兒了。”
小舞得意的笑,“阿唸的閨女是我兒子的。”
焱宸無奈搖頭。
龐喬摟著蓁蓁,挑了眉,“你這是在怪我不給力?”
蓁蓁臉大紅,嗔他,“去!”躲到了一邊。
龐喬自然跟了上去。
溫潭潭水清澈,偶爾飛鳥低空而過,啄碎了一潭的平靜。
兩岸綠影低垂,繁花點綴,愜意舒爽。
他們的朋友在熱熱鬧鬧的忙活著,讓人心情都愉悅的飛揚。
他坐在妻子的身邊,心情平靜的就如眼前那一汪靜泉,世事沒有完美,他知道。
深深的凝了一眼嬌妻,他輕聲道,“阿念,我好像從未對你說那三個字。”
“我愛你。”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相知,相愛。
他微笑著又看那邊的歡聲笑語,沒有注意到的是,阿念那隻戴著玉戒的手指,微微的動了動。
*
完結了,親們,咱們新文見,到時,希望依舊看到你們熟悉的身影,愛你們大家,再次推薦損友蠢豆子的賤文,《夫人,賤下留情!》謝謝你們,鞠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