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翕回身,點住了他的幾處要脈,掌心貼近他的胸口,強行注入了內力與他。
紫鉉的身體排斥著這股仙力,念翕不管,仍然這般做著。
紫鉉看著這個小姑娘,薄脣輕啟,“為什麼?”
念翕輕輕一笑,“不要死,你的日子還長,紫衣心願未完,你還要替她走完餘生,等塵埃落定,再讓念翕與梓堯,孝順於您,父君。妲”
紫鉉一怔。
*
九重天上。
紫竹軒窀。
小舞匆匆的跑了進來,見梓堯在桌案前做著畫,她也顧不上看他究竟在畫什麼,只是著急問道,“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你真的要活捉她嗎?你捨得嗎?”
梓堯沒說話,小舞又焦急了神色問了兩遍,才見他慢慢的收了筆鋒,抬眸,淡淡道,“焱宸和他孃親怎麼樣了?”
小舞聞言,微微舒緩了眉眼,“認了,倆人這兩天一直在一起,看著雖然還是有點兒不自然,但也是時間的問題,畢竟自小就不在一起,可母子嘛,我看得出來,他們倆都是很激動的。”
這也算是最近的暗淡的日子裡唯一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梓堯點點頭,“清漪呢?”
提到這位失了心瘋的鬼族帝姬,雖然曾經不愉快過,但是小舞仍忍不住嘆氣,“還那樣,時好時壞的,只是抱著駱勿劍不肯鬆手,直吵著是她害死了駱勿,從今以後也陪著他,若是駱勿能再醒來還好,可惜……”
“阿萌與舅舅呢?”
“阿萌怎會好過,阿念生死未必,如今又天下大亂,還好有仕林舅舅陪著她,你也知道,仕林舅舅最會哄人開心了,只不過……”小舞皺了眉。
“怎麼?”梓堯道。
“唉……”小舞苦笑道,“只不過我看仕林舅舅夾在阿萌與九天玄女之間也怪為難的,要不是現在的時機實在不適合講究男女情愛,我想他們之間早就爆發了一場惡戰。”
“嗯,也算是舅舅借了阿唸的光。”梓堯的脣角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小舞一怔,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心思說笑,如果不是得到再三確定,她真的不敢相信,明天,他會親手收服念翕,念翕若毀,阿念……還會存在嗎?
“那你……”
她還是想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可她剛開口,梓堯就輕聲打斷了她,“你和焱宸,以後有什麼打算?”
小舞茫然的搖搖頭,“最近這麼亂,落荒澤千萬年基業毀於一旦,焱宸的心裡必不好受,如若不是找到了自己的親生孃親,我都擔心以他的性子會走火入魔,後果也不堪設想,以後……可能會陪著他重建鬼族吧,梓堯……”
“嗯?”
“你知道嗎,我多想能夠跟他找一處偏靜優雅的小地方,從此壺中日月,優遊年歲,那是我的夢。”
“嗯,那也是我的夢。”
小舞看他眼眸的薄光越來越淺,想到他與心愛之人此時境況,心裡一疼。
梓堯遞給她一封密封的信件,交代她,“明天傍晚,幫我把這封信交給焱宸,到時你們一起看。”
意思就是在明日傍晚之前,不可提前看。
不知為何,小舞拿著這份信,心裡卻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明天……”
“回去休息吧,明天爆發的,才會是真正的惡戰。”梓堯再次打斷了她一直沒能問出口的話。
小舞猶豫在原地,梓堯笑著打趣她,“現在也是有婆婆的人了,還不去跟前伺候著,婆媳問題,據說很是愁人。”
“哪有,我看焱宸他孃親溫柔賢惠極了。”小舞辯解道。
“哦,你承認那是你婆婆了。”
小舞一呆,隨即臉上卻熱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跟你說了,你剛才說的沒錯,明天惡戰,生死難料,我還是去婆婆跟前露露面吧,不然僥倖沒死,卻失了在婆婆面前的好印象,那多不划算。”
梓堯無奈搖頭,“去吧。”
小舞做了個鬼臉,跑了。
“等等……”梓堯突然叫住她。
小舞回頭,眨巴眨巴眼睛。
梓堯看著她,沉靜的眼睛多了一絲認真,“如果明天,焱宸死了,你會怎麼做?”
小舞抿了抿脣,復而輕鬆一笑,“上窮碧落下黃泉,哪裡有他,我跟著就是。”
梓堯點了點頭,又很嫌棄的揮了揮手,攆她走。
小舞吐血,也不願再與他廢話,撒丫子撤了。
時間寶貴,不能浪費。
見她身影消失了屋子中,他瞥向山水屏風的方向,“出來吧。”
話落,屏風後咕嚕出來一個圓滾滾的身子,正是龍貓唧唧。
“放棄吧。”梓堯對他說。
唧唧自嘲一笑,“本來也沒打算抱什麼希望,她對焱宸的心思傻子都看的出來……我,我就是求個明白罷了。”
“其實,要是恢復你原本的樣子,你興許也會有些勝算。”
唧唧斜著眼睛瞅他,面無表情道,“你這是安慰我嗎?”
“是!”梓堯回答的倒也痛快。
“噗……”繼小舞外,唧唧成為這個屋子裡第二個吐血的東西。
他吐槽道,“也就阿念能看上你。”
“嗯,所以我很珍惜她。”梓堯覥著臉承認。
論玩口才,唧唧絕對不是他的對手,他很有自知之明的閉了口,想了想,終於想到一件正經事,他肅了口氣,“你恢復我真身吧。”
“做什麼?你這樣挺好。”
唧唧強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解釋道,“老子也是有家的人,如今鬼族天族都不安全,老子想回家躲著去。”
梓堯沉吟了一下,“也好。”他捏了訣朝唧唧比去。
光芒閃過,地上再無龍貓唧唧的影子,而是北海水君之子,齊光。
很顯然,突然變成了人,齊光還有些不適應,他嘖嘖道,“先變成阿唸的蠢驢,又變成耗子,我真是命運多舛啊。”
“你要是喜歡,我還可以把你變成蒼蠅。”梓堯道。
“那算了。”齊光一點兒不猶豫的拒絕,“好啦,道別的話我也不說了,你們明天保重。”
“嗯,綠竹的婚禮,恐怕我和阿念趕不上了。”
齊光不在意的擺擺手,“那丫頭那麼不定性,今天喜歡龐喬,明個兒稀罕樹妖,我那老爹是絕對不會放他的寶貝女兒嫁到陸地上的,婚禮神馬的,暫時還是浮雲。”
梓堯一笑,道,“保重!”
齊光瀟灑的擺擺手,大步往門外走去,剛到門口,腳步卻不由得頓了一下。
“有什麼要我幫忙轉給小舞的嗎?”梓堯瞭然問道。
齊光恨得牙癢癢,卻也不得不人家簷下低了頭,他落寞一笑,“若有機會,就幫我轉達一句,跟她在一起混吃等死的日子,我很開心,也很懷念,以後如果還有機會……”他停了一下,再也說不下去,離開了紫竹軒。
屋內,又恢復了靜默。
梓堯低下頭,看向了桌案上剛剛完成的兩幅畫卷。
一幅,是他替父君未完成的丹青收了尾,另一幅,是他這兩日潛心靜做的新畫。
畫卷上,兩個女子,一狷狂俏皮,一呆萌可愛。
一個是他的孃親,一個是他的妻子。
他想到剛剛跟小舞說的“婆媳問題”,若孃親還在,若阿念還在,她們兩個人,一定是阿念挨欺負的吧,他的孃親那般古靈精怪,阿念又那般的老實。
加上父君,他們一家四口一定會生活的很幸福。
一家四口。
他好像一直沒能告訴她,他們是夫妻的事。
如果明天有機會,他真的想對她親口說出。
如果,有機會的話……
他放下了筆,走到了屋外。
此時,明月如鏡。
他抬頭,看向那似水瑩光。
阿念,我很想你,你知道嗎?
那月亮慢慢的變幻成阿唸的臉,盈盈而笑,深情眷戀。
梓堯,我也想你,你知道嗎?
*
翌日,第三次大戰,天氣卻是出奇的好。
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微風習習,陽光正暖。
天兵百萬,疾如風,徐如林,只等待今日的浴血奮戰,隊伍最前,依次站著的是文曲星君仕林,鬼族帝君焱宸,未來鬼後舞楨,金刀元帥龐喬,天君義女蓁蓁,九天玄女燕飛。
阿萌,雲姬,清漪並沒有在此,梓堯命太白保護她們在繪雅軒。
而在他們中間,白衣勝雪,少君梓堯。
天兵對面,孤單單的站著一個女子,與少君強烈對比,黑裙藍暈,傾城之色。
妖神,念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