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眠接到了京城的來信,竟然是明順寫的,他感到一百個意外。
正在和他喝酒的孫子棠看到送信的是隻異常巨大的雄鷹而不是熟悉的鴿子時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再看看鷹喙邊沒有舔乾淨的白羽毛,整個小心臟“嘩啦嘩啦”碎了一地——
“我的小白玉啊~你死得慘吶!”孫子棠惡狠狠的瞪著海東青,明知故問咆哮道,“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吃了你?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報仇?
笑話!
也不看看勞資是誰的鷹!
海東青驕傲的挺了挺胸,將嘴邊的羽毛舔乾淨,意猶未盡的長鳴一聲,撲騰著翅膀鑽進了雪清歡的懷裡,挑釁似的盯著孫子棠學鴿子“咕咕”叫了兩聲。
“哎呀,這是誰家的鷹啊,真可愛~”嚷著要燉了“這隻死鷹”的孫子棠瞬間改口,一臉慈祥的伸手去揉海東青的腦袋,結果被惡狠狠地啄了一口。
他青面獠牙的笑了笑,巨違心的誇道:“啊哈!真是隻勇猛的神鷹啊!小白玉能死在它口中真是死得其所,殿下、雪姑娘,你們說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奇了!世上怎麼會有人變臉變得這麼快?
雪清歡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說道:“賠你一隻鴿子。”
賠我多少隻鴿子賠的也只是肉體而不是靈魂!馴了多少年的小白玉啊就這麼沒了!小白玉啊~我的小白玉!世上獨一無二的小白玉啊!一想到它是為了殿下的愛情大業犧牲的我這心裡就瓦涼瓦涼的啊啊啊!
孫子棠半夜一個人捶胸頓足,睡夢中都是小白玉矯健的英姿,為了付出許多年的心血和小米而泣不成聲……
明順的文化水平不是很高,因此不常給月下眠寫信,但這次他寫的信險些戳瞎月下眠的眼!
明順的信厚達三張紙,月下眠都有些懷疑那可憐的小白玉其實是過勞死。信中有兩張半紙用來表達了對月下眠和雪清歡的思念之情,引經據典,詞藻華麗,文采斐然……雖然措的辭用的句都是比較基礎的內容,但以筆者的文化水平來看月下眠真的不敢相信這是明順那半文盲寫的。如果真的是,那在他和雪清歡不在的這些日子裡一定是發什麼了什麼可怕的怪事!
明順用剩下的半張紙敘述了一下最近京城和安親王府發生的一些大事小事,譬如吳淼淼她爹回鄉下了卻沒有帶走吳淼淼兄妹,真真是居心叵測!譬如著名話本家又出驚天動地的新作了,各大書坊門庭若市。譬如喬上虞青天白日裡調戲一個有夫之婦被其丈夫暴打了一頓,鼻青臉腫好幾天沒敢出門。譬如京城書畫坊出現了許多自稱是“安親王真跡”的雪清歡畫像,從用料到畫功都十分侮辱“雪清歡”這個名字……
月下眠憂傷喟嘆:“打著‘安親王真跡’的旗號最受侮辱的難道不是本王嗎?”
昨晚對詩又輸得連裡衣都不剩的孫子棠立刻跑去向雪清歡告狀:“殿下親口說自己想被別人侮辱,快去教訓他!”
可怕!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對孫子棠與月下眠之間的基情深信不疑的雪清歡十分相
信孫子棠說的話,自此看月下眠的眼神變得十分詭異。
看到“話本”二字月下眠才想起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過話本了,若不是明順寫信提醒他喜歡的寫手新的作品開始售賣了他都忘記自己還有看話本這項愛好,不禁直嘆自己“老了老了,不比年輕的小妖精們了”。
月下眠很喜歡的一個寫手筆名叫做“一朵小**”,他認為這個筆名十分有深意,十分有內涵——“‘一朵’二字表達了作者立於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傲然姿態!一個可愛的‘小’字,表達了作者內心未泯的童真!‘**’不畏秋寒而盛放,表達了作者不屈不撓的精神,並透過一語雙關的手法表現了自身不與世俗同流合汙、孑然高潔的品性……”
小**寫過最著名的一系列話本名為《某某某,你還記得雙橋湖畔的四季花嗎》,書中講了四個不同姓氏的貌美女子與同一男子的愛情故事,姐妹情深,感人至極,頗受話本愛好者的推崇。
小**的新作《溫柔狀元郎爆寵淘皮小嬌妻》在開春之際鋪天蓋地席捲了延瑞大半個書畫市場,在極度供不應求的狀態下明順竟能購得一本,效率頗得月下眠讚賞,許諾回府後會好好賞他一番。
“賞賜”這個詞從月下眠的嘴裡說出來,別說小心靈傷痕累累的明順不相信,就連雪清歡都不相信!
月下眠又著急回家看話本又想留在贛南與雪清歡卿卿我我黏黏糊糊,兩廂做了一番抉擇後,月下眠迅速決定留在贛南。話本雖好卻又不會長腿跑掉,而贛南可不是時時都能來的,這裡山好水好哪裡都好,怎樣都比有吳淼淼的安親王府要好!
月下眠不太明白他那個親生的,但名字卻被剔除家譜的親舅舅是如何想的,大過年的進京難不成只是為了認認這個幾百年沒見過的外甥?若是想趁春闈之際給兒子套套關係或是給女兒謀門好親事……完全可以說出來嘛,你不說怎麼知道本王不答應呢!
現在人倒是走了,兒女卻莫名其妙的留下了。
吳家表哥留下倒也罷了,除了好色以外還算老實,時常躲在屋中讀書,看似是打算參加春闈考試。
吳淼淼留下那可真是讓人糟心!家裡有一個管吃管住還不幹活的名花已經很礙事了,又多出一個搔首弄姿的吳淼淼……信上說那名花和吳淼淼關係挺不錯,二人在安親王府裡住得比在自己家裡還舒坦,吳淼淼更是要求住進剛剛修繕完畢的青暉閣中。
明臺錦安的地皮她也敢惦記,真真是豈有此理!
從明順的字裡行間裡,月下眠完全能體會到明順和鍾叔被兩個女人翻來覆去瞎折騰的那種幾欲自掛東南枝的絕望感,連自詡大情聖的喬上虞都招架不住的女人該有多癲狂!
至此,女人的數量再創新高的安親王府在月下眠眼裡已經不再是人能住的地方,那兩個多餘的人既不是皇帝陛下御賜的也不是自己心愛的,真真是礙眼至極!
明順問他何時回家,他在給明順的回信中寫道:“吳淼淼什麼時候走本王什麼時候回家,她要是不走了本王就搬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想了想,月下
眠又補充道:“清歡還不想回去,本王再陪她玩幾天。”
一直在旁邊目睹全過程的雪清歡瞄了瞄睜眼說瞎話還不臉紅的月下眠,只想將他比城牆還厚的老臉按在墨汁裡。
她是不想再留在贛南的,除去練功吃飯和睡覺的閒暇時間她總想著要回京赴命,從小她就是家裡交作業最及時的一個。
月下眠怎麼可能答應她,感情沒有急劇升溫前他怎麼可能放棄天高皇帝、雪清宛皆遠的好機會!可是偏偏有人不想遂他的願,早早寫好了請功奏摺讓信使送達皇帝陛下案頭。
孫縣令真的不是故意攪局的,天天被孫子棠和月下眠來回瞪來瞪去他也很難過,但他的初衷是美好的,只是想報答月下眠的“不殺之恩”而已。孫子棠告訴他報答月下眠的最好辦法是讓雪清歡高興,她高興了月下眠自然也會高興,尊貴的安親王殿下高興了一切問題差不多就可以迎刃而解了,雖然皇帝陛下並不待見安親王,但安親王的意見偶爾也會聽上一聽——
孫縣令的確有一個小小的心願,他希望月下眠能將孫子棠推薦給朝廷書局做個靠筆吃飯的書吏,作為父親,他是在不忍心看著孫子棠那比下很有餘、比上不太足的才華淹沒在酒窖裡!
孫子棠的文采和他的釀酒技藝同樣十分出彩,再加上性格純良正直、灑脫豁達,不管是在釀酒圈子裡還是在高雅文士圈裡他都頗有聲望。若他參加科舉,恐怕早已與月下眠同朝為官,可惜孫縣令揍了他多少回他都以“對朝政大事不**”而推拒,並漸漸走上了邊經商邊遊學的野路子。
雖然生活無憂,但孫縣令還是希望孫子棠能有項正經的差事拴著他,成親許多年連子嗣都沒有,真是生生急白了孫縣令的頭髮!
為了達成這個小小的心願,孫縣令在呈往龍案的請功摺子裡不偏不倚的敘述了所有參戰人員的大小功勞,略顯誇張的讚美了雪清歡的英明神武,險些將她誇成天降神兵。
他以為這樣月下眠會高興一些,好說話一些,誰知好心辦壞事,月下眠看他的眼神裡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感,嚇得他連“心願”這兩個字都不敢再想了。在孫子棠提示過後,孫縣令唯一的心願便是皇帝陛下最近忙於他事,還沒有看到他的請功書。
事情總是不太如意,距離明順文采飛揚的來信七八天後,皇帝陛下召回雪清歡並對贛南縣和桂蠻大營進行封賞的聖旨在月下眠刀子一般的窺視中落到了孫縣令的手心裡。
孫縣令又喜又憂,心情很是複雜,想了半天最終還是厚著臉皮在月下眠二人返京前瞞著孫子棠跟月下眠小小的提了一耳朵選拔書吏的事。
月下眠掰著指頭算了算,點頭說道:“春闈過後朝廷書局將招募一批新人填補空缺,數量不會超過四個,只考詩詞,這是唯一一個不透過科舉即可做官的機會。書吏官職不高,俸祿尚可,如果子棠願意前來本王推他一把又何妨!”
孫縣令感恩戴德的拜了又拜,揮手目送二人騎馬遠去。
他回頭便將鬼哭狼嚎的孫子棠拖進屋中鎖起來看書,預備春闈結束後再放他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