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瞳看過的話本不計其數，可裡面的女主千篇一律的都是文質彬彬的大家閨秀，說話的聲音都是溫柔若水，才閨怨也是寫的煞是動人，可那種弱柳扶風的姿態如何能夠用在剪瞳這樣彆扭的人身上，怕是她剛剛想著給某爺端茶倒水，上官文就會本能的覺得剪瞳又是闖了是那麼了不得大禍吧？
溫柔在別人那裡是常態，在剪瞳這裡只是偶然。
“百無一用是書生啊！想我看了這麼多年的話本，還是覺得書到用時方恨少，師父說的對啊，話本這東西不靠譜，還不如小黃本來的實在，我要是平常能把精力放在那種東西上面，現在用得著這麼茫然嗎？直接撲倒、生娃事情不就解決了嗎？現在渾身上下都不得勁，小白啊，你說咱們雖然不同類不過也都是女的，從前覺得我因為發育的太慢被二貨諷刺了許久，現在這胸突然長出來了，我怎麼覺得那麼奇怪呢？”
小白無辜的瞅了瞅剪瞳，又埋下頭吃著自己的食物，人家都是一點點長得，哪像你是吃了那果子催出來的成熟，覺得正常就怪了，肯定需要一個適應的階段啊，希望小文能夠承受你突如其來的熱情，小主人離你成年還有差不多九個月，從前覺得這日子小文一定很難熬，現在覺得小主人有了這種可怕的想法，小文一定會發展到非常難熬的級別。
很快剪瞳就不再糾結自己突然變化的心境跟身體，因為她突然想起這些日子一來一直被自己忘記的一個人，毫無疑問那就是百里三乎。“對了，這個果子不知道對二貨有沒有用，唉，我還指望著靠它們發家致富呢，現在說不定又要送出去一枚，小白，你也算是個老手了，對這裡的東西很是瞭解，你且跟我說說，這種東西對師父跟二貨有用嗎？”
小白竟是把埋身於食物中的腦袋抬了起來，想了一下，爽快的搖了搖頭，這東西的用處就是催熟，讓心智未成熟的繼承人以最快的速度長大，百里三乎也就罷了一看就是還沒長成的小屁孩，吃了之後說不定能變得懂事一些，可白素吃了，難道是催老嗎？
要是剪瞳非要藥用不可，怕是也只能放在催生上了，吃了這個的孕婦生出來的該是一個怪胎吧？自求多福，自求多福，千萬在懷孕的時候不要找上小主人這個瘟神。
“沒用？沒用我還這麼寶貝著？算了，已經背了十幾天，現在丟了也有點可惜了，回頭出去之後我好好的研究一下成分，說不定還能廢物利用呢！”剪瞳自顧自的說著話，也不理會小白變幻莫測的臉，“前面不遠好像就是樓梯了，第五層就算是到了，從前我以為建這個人是個打地洞的，現在覺得是一個開山的，這麼能作也是種本事，可惜現在不在了，要是能見到他的後人，也算是一種福氣吧。”
吃完了食物的小白望著不遠處的樓梯，
心中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它一貫懶散的眸子散發著專注的眸光，只是那種表情卻顯得太過茫然，它有些不相信自己嗅到的，卻又覺得無比真實，到底在五層之上由著什麼樣的東西在等著自己呢？剪瞳的父親聞人顏當初就只過了第五層，便出了祭壇，小白想起往事，竟覺得有些淚意。
揉了揉小白的腦袋，剪瞳粗魯的動作就像是要給對方燙出來一個殺馬特造型一樣。“小白你還好吧，好端端的哭什麼，好歹你身邊還有兩個晚輩在，被它們瞧見多丟虎啊！你要堅強一點，要不然說出去你是我的隨從，我都會覺得丟人。”
小白的銅鈴大眼無情的瞪了剪瞳，心想著這人怎麼就不能讓它靜靜呢，它想靜靜啊，可她一直聒噪！一聲虎嘯，小白立起了身子走在前面，不去看剪瞳迷惑的表情，它突然覺得自己正在走向自己的歸宿，甚至下一秒就可能安逸的死亡。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一種感覺啊，小白默默的走在前面，它一直以為死亡該是無比煎熬的，卻沒想到還帶著一點歡樂，真正磨人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而死亡本身，只帶著親和的氣息。它無法告訴剪瞳，此刻的自己感受到了主人的存在，它每踏出一步，就覺得離那種熟悉的味道更近一點。
雖說聞人顏帶它離開祭壇，給了它疼愛與關心，真心的疼惜照料小白，可小白心中更在乎的永遠都是剪瞳，因為它從未見過一個人可以活的那麼自在開心，它不喜歡主人眉宇間的憂傷，卻酷愛剪瞳歡快靈動的步伐。哼，它才不會告訴剪瞳自己是因為捨不得她才哭的啦！
沉重的淚打在滿是塵土的乾燥路面上顯得格外明顯，小白越走越快，剪瞳卻有些躊躇，她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小白的沉默讓她覺得異常的不安，像是自己要失去什麼寶貴東西一樣。不行，絕對不行，凡是她不想失去的，永遠沒有任何人能帶走！
“小白，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事情？如果五層會讓我失去你的話，咱們就不去了好不好？”剪瞳的聲音接近於哀求，她張揚的個性與強大的自信絕不會允許她用這樣的口氣跟人說話，就算是承受著世人的指責，剪瞳也敢睥睨天下，她就像是一個天生的上位者一樣驕傲。
真正能讓人痛苦的，不是某些不堪回首的經歷，而是給自己帶來的傷痛的人，或許也不是那些人吧，只是與那些人相關的屬於自己的不堪回首的經歷。在剪瞳的眼中，小白早就不僅僅是一個獸這麼簡單的，它活生生的存在在自己身邊，無論嚴寒酷暑小白一隻陪伴著她，甚至跟她一同的闖禍，又一同欣賞著白素跳腳的樣子，它是她幼時最好的玩伴，也是除了白素之外陪伴她最久的生物。
“小白，其實我一直想問題，師父說你的孩子都回了祭壇，可我沒有在剛才見到它們，
是不是你有意不讓它們跟我見面？或許你覺得它們陪伴我的時間已經很長久了，所以不需要更長的時間來相處？或許你從未想過我可以記住它們的樣子，以為我全部淡忘了？亦或者是因為你不想讓我以後透過你的孩子看到你，所以就強硬的先絕了自己的後路？”
一連串的疑問沒有打斷小白前行的步伐，它每一步都走的那麼堅定，讓人實在無所適從，剪瞳帶著哭腔的聲音還在耳畔迴響，小白始終沒有回頭去看剪瞳的淚眼婆娑的表情，它從不知道行走也是一件這麼艱難的事情，明明早就說好了的功成身退到了時間，居然也會這麼磨人。
剪瞳不再跟上，只在原地抱膝痛哭，她衝著還在前行的小白吼道：“從進了祭壇你就一直不對勁，告訴我，是不是我拿到了繼承人的身份，離開這裡的時候就是與你分別的時候？小白，你怎麼可以這樣啊！我從沒有父母的管教跟疏導，不會有人刻意地跟我說明跟你之間的情誼會在多久之後戛然而止。我遇上你，以為這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就算你的生命沒有我的長久，我也希望是我親自陪你到盡頭，為你建下墳冢。據說死別會痛，我想總也是痛不過生離的。”
幽幽一嘆，小白的呼吸在窄窄的路上清晰的讓人心痛，身為守護者它知道自己的使命，上天讓白虎來守護聞人氏，對它來說，是一種榮耀，遇上了剪瞳之後，小白常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還是白虎，被剪瞳強硬灌輸過來的人類感情已經讓小白漸漸遠離了守護者的本職。無論如何，感謝剪瞳，可以讓它原本枯燥的生命免得這樣精彩。
“我不知道這祭壇的地下室中到底有多少的白骨，可我總不願相信這裡面有一具屍骨是你的，你我怎麼說也有這麼多年的情分，要是你執意葬在這裡，剪瞳就算是徒有一雙手，也定是要為你挖出來一座墳的。伴我讀書，陪我練武，春華秋實，冬盡春來，你如何忍心連這最後一點的機會都不給我呢？我不管上面等著你的是什麼，總歸不是什麼好事情，但凡是要讓我失去你的，我一定不會讓他好過，遇神殺神遇鬼殺鬼如何？”
小白的嘆息更沉重了一些，它照舊沒有回頭，固執的向上走去，小主人的殺意為何還沒有得到徹底的遏制？她大概還不知道等在五層的是什麼吧，若是知道了，想來也不會這樣凶狠。說到底還是不清楚祭壇的流程，若是早在小時候有人能夠告訴她，她最終還是要失去自己的，大概會讓剪瞳好受許多吧？
“小白，你到底要帶著我走到什麼地方？”剪瞳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委屈，她不明白為何今日自己說了誠懇的實話，甚至有些低聲下氣，還是換不來小白的一點猶豫，對方走的那麼決絕，宛如奔赴死亡一樣的壯烈，不要，她不要這樣的小白，這會成為她一生的夢魘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