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煩了
方才人滿臉鮮血的樣子，本不是她想見的。她從未想過要害得旁人毀掉一生。可是，方才人不僅僅是與她交惡那樣簡單，方府尹大人，不久前才依附了陳家，方才人也常去太后宮中盡孝。
這個人，是擋了他的大業的，她唯有狠心除去。
她經歷過淹沒了全村的洪災，和娘在街頭流浪時見慣了屍橫遍野的慘狀。經歷過殘酷的人，根本不再是膽小的普通女子。可是，她討厭宮裡的殺戮，討厭自己的手也沾上血腥，為此，府裡的嬤嬤曾多次訓誡於她：
“你這樣的性子，不是一個優秀的權謀者。你的善心，只會浪費你的智慧。”
她驟然緊了緊眸子，喃喃道：“呵，是麼？雖然身不由己，雖然不得不殺戮，但人的殘忍，是應該有個限度的，否則，我無法接受那樣可惡的我……”
婧容華懷孕的時機十分好，前頭有毓妃，她不必站在風口浪尖上。她大張旗鼓地說出來，皇帝又愛重她，保護地很周全，降低了很多風險。
江心月聽聞道皇帝對上官合子無微不至的照顧，心裡有了不小的觸動。皇帝對於子嗣，實在是太上心了。她暗自下了決心，今後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對皇嗣動手。
一時間兩位寵妃有孕，後宮再也無法平靜。鄭昀睿的嬪妃多，此時就更加熱鬧了。除了寶妃這顆穩居第一光輝燦爛的夜明珠，其餘嬪妃趁著這個空檔用足了勁爭寵，張婕妤，宜寶林之類，都急切地想恢復到新秀進宮前的受寵程度。
而令人驚異的是，懷著身孕的婧容華得皇上留戀，皇帝常常到鳳昭宮陪她，即使無法侍寢也喜歡她睡在一旁。毓妃的華陽宮，又是一地的碎瓷片。
“本宮是正二品妃，竟不如一個小小的容華！”毓妃說著，一個海瓷琉璃花尊又遭了秧。
“姐姐不要動怒，傷了身子就不值得了。”謹貴人在一旁勸道。她進宮以來，總共只得了三兩次的寵愛，她心裡比毓妃難受百倍。
“給我把江氏叫過來，要她侍奉本宮！”
“娘娘，江寶林如今受寵，不能太過火啊。”貼身的蘇嬤嬤趕緊上去勸，謹貴人卻在一旁添火道：“姐姐是華陽宮主位，她來侍奉是她的本分，快去叫！”
“順便告訴她，把手上的鐲子護甲什麼的都去了再過來，她那樣的出身，給本宮洗腳都算抬舉她！”
蘇嬤嬤無奈地搖頭出去，卻在門口驚得愣住，跪下道：“皇上萬歲！”
皇帝鐵青著臉進來，眾人趕忙行禮。
“虧的心月還勸朕來看你，朕不來還不知道你平日裡怎麼欺辱她！毓妃，你的性子朕煩了！”
毓妃撲通一聲跪下，“皇上恕罪，臣妾知錯了，臣妾一定改……”
“改？你這毛病不是一次兩次了！”
皇帝說完，看都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毓妃扶著妝臺，無力地癱軟下去。她悽悽的聲音從皇帝身後傳來：“皇上……煩了……”
縈碧軒撩起的百葉紗放了下來。
“小主，毓妃娘娘這回是得到了教訓。”花影回頭，笑看著江心月。
“她受寵多年，現下又有孕，想扳倒她還差得遠。”江心月舀了一勺蓮子羹放入口中，淡淡的伴著幽香的苦澀在脣齒間蔓延，她輕輕咬下去，覺得心裡清淨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