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薰沿著昨日走過的小路到了綠衣的住處。
綠衣不在。
綠衣的房間是這院子裡最偏僻的一間,昨日洛薰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即便是日頭最好的下午也晒不到多少陽光。房間的佈置簡單到不能再簡單,比她在凝香軒的屋子還差。
等了沒多久,綠衣回來了,進門看到有人嚇了一跳。
“姐姐!你怎麼來了!”待看清是洛薰,綠衣立刻開心地撲過來。“姐姐的傷好些了吧?”
“多虧了妹妹的藥,好多了。”洛薰親親熱熱地拉著綠衣坐下。
在洛薰未來的家裡,她一直都是獨生女,自己從小玩到大。十五歲之前,她一直很想有個哥哥,能替她打架,陪她玩,現在才發現,其實有個妹妹也是蠻好的。
“昨天姐姐好不容易才出去的,怎麼今天又來了,沒碰到武姑娘吧?”綠衣緊張兮兮地問。
“妹妹放心,沒人看見我。再說了,就算碰見武姑娘,難道她還要再殺我一次不成,連將軍都赦免我了。”
“姐姐還是小心點好。”
“好了,不要提那個武姑娘。”洛薰擺擺手,把武月那雙凶巴巴的眼睛揮開,掏出陶瓶給綠衣,“其實我主要是來還妹妹藥的。”
“那你的傷怎麼辦?”
“不礙事,我已經分出了一小部分,足夠了。”洛薰又掏出了那個布巾的小包,“還有,這個也是給妹妹的。”
“這是什麼,好香的味道啊。”綠衣驚歎,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覺得這味道香得難以形容,似乎採盡了百種香草的精華。
“妹妹喜歡就最好了。”洛薰笑著開啟包,露出裡面的曲楓丸,一共十顆,每一顆有小指的指甲蓋大小,緋紅的顏色在白色布巾上格外清新好看。
“這是給我的?真的?姐姐你沒騙我?”綠衣還從未收過別人送的東西,興奮不已。
“當然是給你的。”洛薰笑著說,“這叫做曲楓丸,不但奇香無比,還可以清神益智,強身健體,這是我們家祖傳的方子,我只有這些了,你都收著吧。”
“謝謝姐姐。”綠衣開心地收下了,但轉眼又還給了洛薰,“姐姐還是拿回去吧,這麼珍貴的寶貝給了我不是廢了嘛。我一個侍女就算再清神益智也是個侍女。”
“傻妹妹!”洛薰輕點了下綠衣的額頭,“這東西給了你,可不是讓你自己吃的,這是讓你拿去換個好前程用的。”看綠衣仍舊呆呆的樣子,洛薰只好點破,“妹妹在將軍府五年了,還只是個初等侍女,只能做些清掃、幫廚的活計,現在到還無妨,可以後年紀長了可怎麼辦呢。”
綠衣顯然從沒想過這個問題,被洛薰一提,小臉立刻愁雲慘淡起來。
洛薰趁火打鐵,“所以妹妹應該早做打算,聽姐姐的,不如趁在廚房做活的時候將曲楓丹放進將軍和武姑娘的餐食中。他們都是習武之人,對曲楓丹的功效會有比較大的感覺。等他們感到不同,自然會問是誰準備了那些有奇效的餐食,那麼妹妹就可以脫穎而出了。倒時候將軍一開心,一定可以給妹妹安排個錦繡的前程。姐姐力弱,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洛薰說完,綠衣已經兩眼含淚,頭低垂著,只有肩頭不停地聳動。洛薰本不想哭得,但看綠衣的樣子,自己的眼圈也紅了。
“姐姐……”綠衣哽咽著,“姐姐對我太好了。這世上,還從來沒有人對我這樣好過呢……”
“妹妹不是也對姐姐很好嘛,姐姐都記得的。”洛薰紅著眼睛給綠衣擦淚,擦一顆,掉兩顆,擦兩顆,自己也落了淚。
本來有說有笑的兩個人頃刻間抱頭哭作了一團。綠衣是哭自己的身世可憐,同時又開心找到了疼自己的姐姐;而洛薰除了可憐綠衣外,想到自己艱險迢迢的未來,也是悲從中來。
兩人好一會才止住了傷心。
洛薰將包好的曲楓丸交給綠衣,叮囑她,“記住,這東西每次用的時候才打開,平時一定要用布巾包了,味道才不會飄散。用的時候不必多,一顆就好,一定要先讓他們知道這東西的妙處。”
“是,我記住了。”綠衣很緊張地接過去,在屋裡轉了一圈,還是小心地藏在了床腿上靠近床榻的一個洞裡。“可是姐姐,如果他們要問我這東西哪來的,我可怎麼說呀?”綠衣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你就說一個高人給你的。”
“那……那要是這十顆都吃完了他們還沒找到我呢?”
“那你就來找我。”洛薰莞爾一笑,綠衣這才放下心來。
“這兩日就把這事辦了吧。”洛薰走的時候囑咐綠衣,聽她答應的確實才安了心。
來將軍府的目的已經達到,洛薰起身打算回去了。綠衣又將她送到了府門口,依依不捨地樣子。
“妹妹,姐姐過府來不方便,下次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見面了,妹妹自己可要保重,如果有急事,不妨找二夫人處的丁香給我傳個信。”
“姐姐……嗯,妹妹記住了。”綠衣咬著脣點了點頭,眼圈又泛了紅。
洛薰也有些難過,但卻又有種感覺,剛才綠衣似乎有什麼事*言又止。
洛薰回到自己的屋子,氣還沒喘勻,就聽到有人砸門,翩然的聲音跟著傳來,“洛薰!洛薰!”
唉!洛薰哀嘆,自己怎麼就沒有一天安靜日子呢!
“翩然姐姐,什麼事啊?”她開了門,臉上的不奈之色雖然極力掩飾還是露了些出來。
“哎呀,洛姑娘,你可算回來了!我陪著夫人跑進跑出的,你到得了清閒跑出去閒逛了!你這一晌午都去哪了?我可是來找了你四遍了,都沒人!剛才要不是親眼看見你回來,我還以為你又被人抓了呢!”
看來翩然是知道自己昨日的事了,洛薰也就不再隱瞞,“以為姐姐陪夫人賞花還得一會呢,就去了趟將軍府。”
“去將軍府!”翩然沒料到是這回答,一驚,“你又惹了什麼事!”
“我只是把祛青瘀的藥還給將軍府的妹妹,哪裡會惹什麼事。”
“還藥?哼,你膽子倒是不小,也不怕又撞到那位武月姑娘。”
“洛薰是清白的,自然不怕。”洛薰的語氣直直的,一直以來都受翩然的冷眼,她真有點煩了。
“怎麼,去了一趟將軍府,底氣硬了!”翩然斜眼瞟著洛薰,猜不透這個一直溫順聽話的洛薰今天是犯了什麼邪。
“洛薰不敢。”洛薰還是壓了壓氣,“翩然姐姐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哪裡會找你有事!”翩然的口氣好像喝了半瓶醋,“是夫人叫你。”
“夫人?叫我?”
“是啊,我也奇怪,夫人怎麼會突然想起了你?哈,我知道了,”翩然忽然撲哧一聲樂了,“夫人一定已經把板子準備好了!剛進府沒多久居然惹到候爺的長兄那裡去了,看夫人不打斷你的腿!”翩然越想越有理,幸災樂禍地看了洛薰一眼,笑著走了。
洛薰提心吊膽地進了雲凝的正屋,但是屋裡沒人,正在詫異,雲凝從臥房裡探出身來衝她招了招手。
洛薰於是進了臥房,見雲凝已經坐回窗前的榻上,斜倚著,姿態慵懶,雲鬢微亂。
“把門關了,我有些頭痛,再不能吹風了。”
“是。”洛薰又回去關了門,順便打量下屋內,好像沒有板子的跡象,稍稍放了心。
“聽說你昨日被抓去了將軍府?”雲凝的聲音清亮婉轉,卻總透著一絲冷意。
“是。”
“將事情的經過說與我聽聽。一個字都不許錯。”
嗯?這話好熟?洛薰愣了愣,想起昨夜霍平江也說過類似的話,登時覺得這夫妻二人還真配,都喜歡聽八卦,而且要一字不錯。
洛薰沒有隱瞞,就從自己去朱漆大門那閒逛找到佛珠開始說起,以及霍青如何把她抓到了將軍府,霍破城又是如何要她分析內賊的身份說了一遍,至於武月故意陷害她的事,洛薰也沒隱瞞。
雲凝聽得很認真,不時問幾個問題,比如霍破城當時看上去是什麼神情,武月對洛薰的頂撞又有多震怒。
最後霍破城及時趕到制止武月的一段,洛薰講得心有餘悸,雲凝也聽得十分緊張,白皙的兩頰甚至浮起了紅暈。
直到洛薰講完,雲凝繃了半天的神經才終於放鬆了,當時靠在榻上,垂眸半晌不語。
“夫人?”洛薰小聲問,“夫人,你還好吧?”
“你果然是個幸運的丫頭。”雲凝突然說。
洛薰以為自己聽錯了,幸運!她現在這種境況也能叫幸運!
“夫人說笑了。”
“誰跟你說笑,”雲凝突然面孔一板,“國師讓我帶你進府的時候就說過這話,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國師……還跟夫人說過什麼嗎?”洛薰試探著問。
“國師還應該跟我說些什麼嗎?”雲凝竟然反問她,眉峰一挑,眸子中射出一道寒光。
洛薰心頭一動,這才想到,這個雍華樓的舞姬可能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