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要觸到那兩片粉脣時,洛薰頭一偏,他的脣落在了她的頰上。
不出所料。
霍平江並不驚訝,只是若有似無的輕輕一觸,旋即鬆開了她。
其實,看到她絕望表情的第一刻,他已經沒有想要親近的**了,他並不喜歡強迫別人,也從來沒有這個必要,這輩子只除了一個人。
他剛才仍舊執意如此,不過是想看看洛薰的反應。那夜月下一瞥的影像實在太過強烈,以致這些日子他總是時刻回想起來。他還以為這是一個契機,可她剛才的神情和舉動已經徹底斷了他的妄想。
此時,他的心已經靜如止水。
但他仍有一個疑問。
“為什麼?”
“候爺……”
“但說無妨。”
面前那張糾結的小臉上,蛾眉輕簇,似有萬般的無奈。
“你是不是已經心有所屬?”他問出心中的疑問。
她一愣,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他的心就是一沉,但仍平靜地問,“他是誰?”
“他是……他……候爺……”
“我認識他?”他索性再問地直接一些。
她愈加地無措,露出一絲慌張,眼垂下去,睫毛投下長長的陰影,不看他,也不回答。
但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心上一抹涼痛,像是有人劃開了一道陳年的傷口,又細細地撒了一把鹽。
“是霍破城?”他還是問了出來。
睫毛一顫,她抬起驚慌的眼睛,粉嫩的脣輕啟,良久之後,才用弱不可聞的聲音說了聲,“是。”
他的心隨之沉到了漆黑的水底,此生再不會浮起。
“很好。”他微笑著站起身來,沒再說一個字,也沒再看她一眼,走了出去。
第二天,候府裡近人皆知,曾被候爺垂青的洛薰被趕進了柴房。
洛薰站在柴房門口,看著那張僅能容下一張床的,勉強可以稱作屋子的空間。
“你以後就住這啦,”霍良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這可是候爺的恩典,特地給你在柴房裡闢出的地方,以前的人,可都得直接睡在柴火堆裡呢!”
洛薰轉過頭來看著霍良那張腫眼泡的臉,此時,霍良沉重的眼皮不知哪來的精神,竟然睜開了,細長的眼睛熠熠放光。
“以後你的工作就是劈柴,提水,打掃衛生,沒有允許,不得進入後院,更不能再去凝香軒,免得候爺又再看到你心煩。記住了嗎?”
“記住了。”洛薰呆呆地應了聲,看著霍良走遠了,這才進到巴掌大的屋子裡,也不管髒不髒,直接坐在了木板搭成的**。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只不過一夜之間,怎麼突然就從霍平江眼中的“紅人”落到了寄宿柴房的下場?
她還一直以為自己昨晚應付的很好呢!
順水推舟地應了霍平江心有所屬的推測,然後又半推半就地承認了對霍破城有意,即推掉了霍平江,又不至於太得罪他;而且昨晚霍平江走的時候也沒有特別生氣的樣子啊,怎麼今天一早就讓霍良將她趕出了凝香軒呢?
她只來得及把幾件常穿的衣服塞進包袱,就被帶走了,連梳洗都沒來得及!
就算霍平江知道自己屬意霍破城,也不至於發著麼大的火吧?洛薰心想,那可是他同父異母的長兄,聲名在外,也是撐起他們霍家門面的人,輸給他也不丟人。可現在算什麼,就因為自己承認了鍾情於霍破城,就被趕到柴房自生自滅啦?
這霍平江也太反覆無常了!
早知道這樣,昨晚那一巴掌就該狠狠地扇下去,至少也能出口惡氣!洛薰氣呼呼地一拍床板,灰塵騰空而起,嗆得她直咳嗽。
“天啊,這是人住的地方嗎?”有人在門口拼命地扇著塵土,陰陽怪氣地說。
“你怎麼來了?”洛薰看到翩然,眉頭一皺,反正現在也不在需要凝香軒打掩護了,也就沒必要在掩飾對翩然的反感。
“你以為我高興來!”翩然捏著鼻子走進來,把懷裡抱著的包袱往**一扔,“是夫人讓我來得,夫人真是好心,看你走的急,還特地讓我給你送點東西過來。”翩然轉頭又衝門外嚷,“哎你們快點,放下東西趕緊走啦,這哪是人呆的地方,也不知道會不會有老鼠,哎呀~”
話音剛落,就見又有兩個侍從走了進來,抱著一些簡單的被褥之類的。
雲凝這番舉動,洛薰的確沒想到,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感動。“翩然姐姐,替我謝謝夫人。”
“嗯,那是自然。走了!走了!趕緊走了!”翩然轟兩個侍從出去,自己也忙不迭地離開,走到門口想起什麼又站住了,“對了,夫人還讓我跟你帶句話。”
“哦?夫人說什麼?”
“夫人說,你既然之前兩次都大難不死,這次進柴房也不要太擔心,因為,”翩然使勁忍住笑,“這可是夫人的原話,我一個字都沒改過哦,”翩然清清嗓子,“夫人說,因為你……是個好命的丫頭!”說完,翩然再也忍耐不住地大笑起來。“哈哈,夫人真是有趣,哈哈。”
洛薰知道翩然一定以為雲凝在取笑自己,但洛薰心裡明白,雲凝其實是借韓無涯的話要她振作。
好吧,洛薰咬咬牙,鬼門關都走了兩次的人,難道還怕住柴房嗎?
住就住!
待人都走乾淨了,洛薰先打了水來清理房間,將地面,床板、桌椅都好好地收拾了一番,再鋪上雲凝給的被褥。
再看,雖然仍舊破落,卻總算是順眼了不少。
很快,洛薰就發現了住柴房的好處。
這個境地下,醫館的大夫是不可能再來給給她察看傷情了,那也就意味著她可以隨心所欲的用自己的靈藥血虹了。照醫典上的記載,她的傷口如果每日敷兩次血虹,不出五日就可完全恢復。
再有,柴房地處偏僻,除了幾個粗使僕從,向來少有人來,這就意味著她有了更多自由出入空間的時間。
更讓洛薰高興得一點是,下午她去周邊走了走,發現這裡離那片竹林不算太遠,而穿過竹林,就是祕道,意味著她甚至可以更方便地出入將軍府。
哈哈,洛薰突然有點感謝霍平江把自己扔到柴房了,這無異於給了自己珍貴的自由啊!
當天晚上,洛薰睡了這些天以來最好的一個覺。
洛薰開始了辛苦卻簡單的柴房生活,每天做完了份內的工作就跑去空間裡看看藥田,調調方子,發發呆,日子倒也隨意。
靠著良藥,洛薰的傷很快好了個*不離十。因為每日的勞作,力氣也感覺比原來大了。
到柴房後過了十幾天的樣子,綠衣找了個機會溜過府來看她,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了正在打水的洛薰。
洛薰正彎腰把一隻巨大的水桶從井口裡提出來,水桶太沉,她半個身子都全探進去了,腰硌在井沿,幾乎是用吃奶的勁在往上提,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綠衣真怕她下一刻就會掉進井裡去,趕緊奔過去幫她。
兩人一起把水桶拎上來,放到地上的時候一個趔趄,又灑了半桶出來。
綠衣看著好傷心,洛薰倒並不介意,只顧著看到綠衣高興了。
“妹妹怎麼來了!”洛薰用手背擦擦額頭的汗水,反正沒人看見,也就不管什麼禮數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來看姐姐啊!出了這麼大的事姐姐也不告訴我!”
“也不是什麼大事。”
“姐姐都要做這種苦差事了,還不是大事!姐姐到到底怎麼惹到候爺了,上次還說要娶姐姐的,怎麼這次就……”
“所以告訴你是謠傳嘛,你還不信。”洛薰仰頭看著天,微微閉上了眼睛,感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暖。
如果沒有綠衣的聲音,如果沒有滿身的痠痛,如果只有灑在身上的溫暖的陽光,洛薰簡直以為自己已經回到未來了,此時正躺在學校的草地上晒太陽呢!
“候府的姐姐們可不是這樣說的。”可惜綠衣的聲音再次將她拉回了現實。
“她們又說什麼了?”洛薰嘆了口氣問道。
“她們說姐姐心裡有別人了,所以把候爺回了,這才被趕進柴房的。姐姐真的心有所屬了?”綠衣好奇地問。
“有啊。”洛薰拔了一隻草,撥去外面的兩片葉子,將白淨的草莖放進嘴裡吮著。
“真的!”綠衣的眼睛立刻瞪圓了,“誰呀!誰呀!誰呀!誰能讓姐姐把候爺都捨棄了!”
洛薰賊兮兮地一笑,“你們家將軍唄。”
“啊!”綠衣傻了眼。
“我逗你的!傻丫頭!”洛薰又是一指戳中了綠衣的額頭,“我找死呀,招惹了一個候爺還不夠,再去招惹一個將軍!”
“這麼說……姐姐是說著玩的?姐姐並不喜歡將軍?”
“喜歡?”洛薰哈哈笑了兩聲,“我只見過你們家將軍兩次,哪次不是差點連小命都沒了,我躲他還來不及呢!還喜歡!哈!”
綠衣這才放下心來,將一番勸慰的話重又咽進了肚子。
雍京城裡喜歡霍破城的女子何止千萬,哪個又曾有過半分機會,她可不想洛薰再加入這個無望的隊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