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月從第一眼看到洛薰的時候就不喜歡,她本不是個暴戾的人,偏偏在跟霍破城相關的事情上例外。
她第一眼看到洛薰的時候,那個小丫頭正用一雙水靈靈的美目瞧著站在她前面的白衣男人,瞧的那樣專心,根本沒注意他身後還有個自己!
小丫頭的目光是那麼直白,大概自己都沒注意到,就像所有女人看到霍破城的目光一樣,讓她恨得牙癢癢。
當時,她還沒有想要對那個小丫頭除之而後快,直到霍破城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她說起了夜襲的事情,兩人你來我往,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熱鬧。
在霍破城身邊那麼久,她都沒有這樣跟霍破城談論過任何一件事情!在他眼裡,她好像永遠都是那個長不大,只會跟在他後面怯怯地拽著他衣襟的小女孩,哪怕她早就出落成得如花似玉、文武雙全。
彼時,看著那個眼神清亮的小丫頭,她唯有在霍破城的身後握緊了手中的劍。
她就是在那時決定了要把那個小丫頭斬草除根的。
可惜,上次一擊不成,不但讓洛薰跑了,她還因此受到了霍破城的冷遇。
而此時,她剛剛委曲求全地認了錯,那張可惡的小臉居然又出現在她面前,還明目張膽地出現在霍破城的院子外面,那下次,這個小丫頭是不是就直接進了霍破城的房間呢!
單是想想這個念頭都讓她無法忍受!
索性一不做,而不休!
又跟霍破城打了幾個照面,武月突然虛晃一記,趁霍破城避讓之時,劍鋒一轉,猛地朝花窗的方向擲去。
鐵劍帶著風聲呼嘯而去,直奔洛薰的面門,武月的身形也緊跟過去,同時大喊一聲,“誰在那!”
得意的笑容浮上武月的脣邊,這個討厭的小丫頭終於要死了!而且會在霍破城面前死得很難看!
洛薰是在聽到那武月那聲喊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了的。
只是太晚了!躲已經來不及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鐵劍衝自己飛來,劍後,是武月得意的笑。
她一定是早就看到了自己,所以才出此一擊的!
洛薰只來得及想到這個,鐵劍已到了面前。她甚至沒有機會躲進空間裡。
她只有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靜待一死。
一聲脆響,像是鐵器相碰的聲音,然後是一聲悶響,劍鋒刺入了血肉,劇痛迅速蔓延到洛薰的全身,她的手鬆了,身子斜斜地倒下去,撲通一聲落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紅。
“大哥!”她只聽到武月一聲驚叫,身體的疼痛隨之淹沒了心智。
疼痛一波又一波襲來,像要將她撕成碎片,洛薰只求這一切能趕快結束。可為什麼,她還可以聽見,還能感覺,痛感還不消失?
她感覺有人走到了她旁邊,眼前一黑,來人的影子遮住了日頭。
她想睜開眼睛,卻覺得眼皮沉沉地沒有一絲力氣,這就是死前的感覺嗎?
“又是你!我就知道上次不該放你!”是武月的聲音。“哎,你在裝死嗎!”
她說不出話。
“好,不說話,那我就成全你!”
“武月!”是霍破城的聲音。
“大哥!這次你也看到了!她居然在你院外窺視我們,不知有什麼居心!她何時來得我們都不知道,可見這不是第一次了!你還說她不是內賊,那她為什麼會在這!”
“這個我也很想知道。”洛薰感到霍破城到了她的另一側。
“上次就應該殺了她!”武月恨恨地說。
“如果殺了她,那就什麼都問不出了。”霍破城的聲音,冰冷地如那把刺入她身體的劍。
“哼!死丫頭,只不過受了點傷,裝什麼死!”突然一腳重重踢在洛薰的腰上。
洛薰痛得叫出聲來。
天啊,她為什麼還沒死!還要受這種罪!
用盡氣力,洛薰慢慢地睜開眼睛,見霍破城和武月正一左一右地看著她,他們的臉看上去都好遙遠,甚至有些虛幻,但他們的聲音卻又那樣清晰。
而且,洛薰還看到一截劍柄,在視野之內很奇怪的角度微微顫動著。
武月突然抓住了劍柄往上一拔,洛薰只覺得整個人都隨著劍飛了起來,有什麼東西從胸前脫離了出去,一口血湧上轟隆,從嘴裡噴湧而出。
一片血霧中,她看到了霍破城的臉,冰冷、漠然。
“說,為什麼偷窺!”武月抬劍抵住了她的咽喉,劍尖上的血徐徐滴下來,落在她的胸前,殷紅而粘稠。
“好了。”霍破城輕輕吐出兩個字,似有些不耐,伏下身來,抬指在劍身輕輕一彈,武月的劍就嗖一下飛了出去,遠遠地落在地上。
“大哥!”武月驚叫。
“你這樣問她,與殺了她有什麼兩樣,你就這麼著急讓她死嗎。”霍破城看也不看武月,起身,對剛剛趕來的幾個侍從說,“先給她止血,然後送回候府,再拿些軍中用的刀創藥過去。”
“是,將軍。但如果候府的人問起來……”
“就說我會親自跟候爺解釋。”
“是。”侍從得了令,七手八腳地圍攏了洛薰,將她拉起來放到了一個人的肩上,由那人揹走了。
洛薰本就昏沉沉的,七魂沒了三魄,又被這樣一折騰,很快就昏死過去。
黑暗沉沉地抱圍過來,迷霧一樣裹住了她,讓她喘不過氣,逃不開。她不想就這樣死在一團漆黑中,於是拔腿狂奔,但無論她朝那個方向,總有濃黑的迷霧阻隔在她面前,她再無退路,也跑不動了,腿一軟,癱軟在地上,兩手拼命地抓住了身下的泥土。
泥土竟然異常的鬆軟,輕易就被她抓起了一捧,然後又是一捧,她隱隱見到下面露出一塊青石。
祕道!
她又看到了希望,於是拼命地拔著泥土,直到那塊青石完全露出來。她想起了開啟了青石的機關——那塊圓石。可是這附近並沒有井,自然也沒有圓石,她又慌了。
她的指甲已經裂了,指尖也磨出了血,十指連心,但她卻顧不得痛,她只看到黑霧越來越近,已經吞噬了她的衣角。
她抱住了頭,不敢再看……
“姐姐!姐姐!”
迷霧中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綠衣!
像抓住了命懸一線的希望,她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綠衣,我在這裡!在這裡!”她扯破了嗓子喊,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姐姐!”
“姐姐!”
“你醒醒啊!你別嚇我了!你醒醒啊!”
綠衣的聲音越來越近,幾乎就要吞噬她的黑霧竟奇蹟般的散開了,她看到了綠衣那抹翠綠的羅裙。
她欣喜地奔過去,張開雙臂,胸口卻突然一陣巨痛,好像有好多蟲子在她骨頭裡爬行,沿著骨髓爬到了全身,那痛是那樣撕心裂肺,讓她瞬間徹底清醒過來。
“姐姐!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她滿頭冷汗,卻終於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綠衣真得在她身邊,正淚汪汪地望著她,看到她醒來的一刻,淚珠滾下腮邊,臉上卻露出了寬慰地笑容。
“我這是……在哪?”視線仍舊模糊,洛薰只能隱約辨認出周圍的環境,是個陌生的地方。
“這是將軍府的醫館,姐姐受了重傷,流了很多血,姐姐不記得了嗎?”
“這麼說我沒有死?”
“當然沒有!”
“哈……哈……”大難不死,洛薰真得很想笑,不想身子一顫牽動了傷口,疼得眉頭緊皺。“我傷了哪?”她想抬起身子看看自己,卻發現自己一點也動不了。
“姐姐的胸口中了劍……差點就……”綠衣不敢看洛薰還在滲血的傷口,別開頭,臉色發白。
她是在廚房裡得知洛薰受傷的訊息的。將軍府把門的一溜煙地跑進來,“綠衣,你快去看看吧,你那個候府的朋友出大事了!”
她當時正端了一鍋湯,差點全撒在自己腳上,“出了什麼事?”
“她剛才來找你,不知怎麼得去了將軍的院子。將軍正和武姑娘切磋武藝,武姑娘發現有人偷窺,就一劍刺過去……”
“啊!我姐姐死了?!”
“沒,還沒有,多虧將軍及時出手把劍撥開了,否則她當時就得被貫穿!但現在也沒好到哪去。武姑娘那一劍還是中了她的前胸,流了好多血,現在正在醫館……”
把門的還沒說完,她已經狂奔去了醫館。
她進門的時候,洛薰正一身血跡地躺在那裡,嘴脣都已經發白了。兩個醫館的大夫圍在洛薰的周圍,正在給她止血。她胸前的那塊冷玉也染上了血,泛著幽幽地綠光。
霍青也來了,就在她的前面,正在驅趕來看熱鬧的僕從出去,臉色從來沒有那麼難看過。
“你!”他招手讓她過去。
“有人說你跟這個什麼侍女比較熟,是嗎?”
“是……”她一陣發抖,莫不是祕道的事情被發現了,那曲楓丸的事情是不是也敗露了?
“這人怎麼這麼會惹麻煩,上次夜襲的誤會才過去幾天啊,就又惹出事來,而且又撞在武姑娘手上,她是不是不想活了!她是來找你的?”
“是……”她含糊地應道。
“那你進去陪著她吧,至少她醒過來的時候有個認識的人在。”頓了頓,霍青又說,“如果她還能醒過來的話。”
霍青這句話好像錘子敲在她的心上,將她一顆心都快震碎了。她跌跌撞撞地走進去,握住了洛薰沒有染血的左手,不停地喚著她的名字。
她孤苦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碰到一個疼她關心她的姐姐,怎麼這麼快就要死了呢!
可惜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抓著洛薰的手,念著她的名字,直到她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