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半豹半虎的怪物站在黑衣女子面前,幾乎跟她一樣高,血盆大口裡兩排森森的白牙,鋼鞭一樣的尾巴左右搖擺,打在地上濺起一捧捧塵土。
黑衣女子伸手在那傢伙的頭上摸了摸,那怪物就好似很舒服的樣子,銅鈴似的眼睛迷起來,蹭了蹭黑衣女子的臉,然後乖巧地蹲了下來,就像一隻巨型的家貓。
洛薰看得有點發傻,黑衣女子到被怪物蹭得笑起來,雖然聲音令人不寒而慄,但洛薰看得出,她的確是在笑,而且是發自肺腑的笑。
然後,黑衣女子湊近了怪物毛茸茸的巨大耳朵,悄聲說了什麼。豹虎聽懂了,兩隻黃褐色琥珀般的眼睛緩緩轉過來落到了洛薰身上。
洛薰被它看得渾身一凜,覺得它的眼神就像在確定要先從哪裡下口一樣挑剔。
難道黑衣女子又改了主意,不想找藥方而又要殺掉自己!
“我們……”洛薰往黑衣女子身旁湊了湊,本來想說我們到底走不走的,但是目光再度落在黑衣女子身上的時候,聲音卻淹沒在了一陣突起的風中。
那陣風來得快而急,打著旋吹起了黑衣女子的面紗,露出了她整張左臉。
洛薰看得清清楚楚,那女子臉上的面板如她的手一般細緻美好,但令人恐懼的是,女子的左臉上有一道疤痕,泛著暗紅色,從眼角一直劃過面頰直到脣邊,就像趴著一隻長長的蜈蚣。
那是一道陳年老疤了,看顏色就知道,而且疤痕周圍的面板因為變硬而收縮,扭曲了整個左臉的結構,單看一張左臉,眉斜眼吊脣歪,好像一直在哭。
洛薰驚叫一聲,雖然立刻捂住了嘴巴。但女子還是聽到了,慢慢轉過身臉來。風飄過,再次聊起了她面紗的一角,疤痕的邊緣若隱若現。
“你看到了?”
洛薰捂著嘴巴。呆呆地點了點頭。
“既然你已經看到了,那我也沒有必要瞞你了。”女子說著取下了面紗,將一張臉完全暴露在洛薰面前。
天妒紅顏!洛薰看著女子那張臉時,只想到了這個詞。
那本應是一張絕美的臉,臉頰嬌小美好,下頜纖巧,鼻樑挺直,此時卻佈滿了傷痕慘不忍睹。
一雙翦水的明眸本應嫵媚靈動,此時卻只有冷漠和恨意。
女子的左臉被那道長長的疤痕扭曲地變了形,右臉雖沒有像左臉那樣長的疤痕。卻也沒能倖免,大大小小,長長短短不下十幾條疤痕佈滿了她的右臉,將她一張原本白皙嬌美的面孔生生劃成了白日裡的厲鬼!
“你看到了,”女子下垂的左脣角有些僵硬。勉力才扯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這就是我要得到藥方的原因。”
洛薰突然清醒過來,“你是說,那三種藥材都是用來治……”
“不錯,那三種藥材對於容顏的恢復有奇效,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原來如此。”洛薰不免流露出些許的同情,卻在女子的臉上看到了極度的厭惡。
“你不必憐憫我。”黑衣女子說,“那是我最不需要的東西,就算我再也恢復不了原來的樣子,我也比這個世上大多數的人活得要好。”
“我會把你治好的!”洛薰突然大聲說,“我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藥材都沒找到,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倒是自信的很。”女子哼了一聲,重又將面紗帶了起來。
“你要相信我,你也只能相信我。”洛薰說,“如果我治不好你,這世上就沒人能治好你了!”她已經決定了。就算霍破城拿不到那三味藥,她也要用空間中的藥將她治好。
黑衣女子從她一進山谷就想要殺她,直到現在也拿蛇藤拴著她,但自從看到她的那張恐怖甚至有些噁心的臉之後,洛薰卻突然不那麼怪她了。她一定是因為這個才隱居深山,才變成了這種古怪殘忍的性格,所以只要自己治好了她,她就會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這想法來的毫無緣由,但洛薰卻突然間變得信心滿滿。
“好大的口氣!”黑衣女子瞪了她一眼,但語氣卻是緩和了許多。“過去。”黑衣女子拍了拍豹虎的頭,那傢伙呼一下立了起來,甩著尾巴昂著頭走到了洛薰面前。
要不是手腕被蛇藤拴著,洛薰真得很想逃進木屋裡。那個怪物在洛薰面前站定,居然還很帥氣地抖了抖渾身亮黃藍色的毛,也不知之前在那裡沾上的水,一點沒剩全甩在了洛薰的身上和臉上,然後,那傢伙就很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一口濁氣全噴在了洛薰的臉上。
洛薰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閉眼屏息動也不敢動,卻聽到黑衣女子幸災樂禍的笑聲。
原來是故意整她!
“上去。”
她睜開眼睛,看到黑衣女子已經到了面前,豹虎四條腿一蜷,竟然溫順地伏下了身子。
“上哪去?”其實洛薰已經猜到了黑衣女子的用意,就是有些難以相信,但黑衣女子的回答證實了她的猜測。
“你要是還想追上霍破城,就別再囉嗦。”說著黑衣女子飄身上了豹虎,看上去坐得甚是穩當,然後低頭看著她微微一笑,“或者,你喜歡跟在豹虎的後面?”說著提了提手中的蛇藤。
開什麼玩笑!洛薰咬了咬牙,心中捉摸,騎這傢伙吧,真得挺恐怖的,可要不騎,追不上霍破城不說,黑衣女子說不定真把她牽在這傢伙後面。它的速度她剛才已經見識過了,哼哼,洛薰很明智地沒有再繼續想下去。
“幫我一把。”她抬頭對黑衣女子說,臉色不免有些發白。
“好說。”說字剛出口,洛薰的身子已經被蛇藤拽了起來,豹虎同時一個縱身,正好讓洛薰落在她的脊背上,就在黑衣女子的身前。
洛薰覺得自己好像坐在了一張巨大的虎皮墊子上,只是這墊子會動,而且還熱乎乎的,坐在上面,視野也是無比的開闊。
“伏身抓緊了。”黑衣女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抓緊?抓哪?洛薰一愣神,下意識地抓了兩把柔軟的豹虎毛,剛將身子伏低了,豹虎已經在黑衣女子的命令下利箭一樣竄了出去。
洛薰發出了一聲驚叫,但聲音隨即就被風吞沒了,人也化成了一抹黃藍色閃電上的一個小點,迅速消失在叢林中。
霍破城也看到了那陣呼嘯而過的怪風,自半山腰撼動了無數千年古樹的枝葉,一路朝著山谷中木屋的方向去了。
那陣風颳得極不尋常,又是朝著洛薰所在的方向去的,令他不免有些擔心,但想起那座被蛇藤密密麻麻覆蓋的木屋,還有屋中的神祕巫女,他還是忍住了返回去的衝動,畢竟他的時間本就不多,軍中巫毒的疫情又亟待解決,他只能相信巫女所謂的會好好照看洛薰的話。
於是他回過頭,繼續朝著白雪皚皚的峰頂前進。
黑衣女子說的沒錯,一般人往返峰頂至少需要一天,但他有武功在身,速度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再說又有流雲助他一臂之力,也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只是山路越來越險峻,流雲剛才也不得不止步半路,他只好將它拴在了原地,孤身一人朝峰頂攀去。
通往峰頂的路越來越窄,如果山石松柏中僅能容一人落足處也可以稱作路的話。
攀得越高,氣溫越低,路上開始出現積雪,然後,薄冰取代了積雪,讓道路更加溜滑難行。
在木屋那裡耽擱了半天,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如果不能在天黑前登上峰頂並找到冰蓮,天黑後將更加困難,而且也會超過與黑衣女子半日的約定,更可能給洛薰帶來危險,想到這些,霍破城不由加快了攀山的速度。
偶然回頭,他又看到了那陣怪異的疾風,自山谷中一路而上,所到之處,枝葉不停地晃動,久久不息,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樹叢中急速穿過似的。
他駐足看了片刻,見疾風似乎是奔著自己的方向來了,初時勢頭迅猛,但後來就漸漸緩慢了下來,像是遇到了不小的阻礙。
他隱約能辨認出,疾風漸緩處離他不得不拋下流雲的地方不算太遠。這就奇怪了,如果是風,越往上,樹木越稀少,風勢應該不會越來越慢才對,隨之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如果這一路而來的不是風,而是和流雲一樣攀山的活物呢?比如昨日遇到的半豹半虎的怪物,比如今早發現的掉落龍鱗的東西!
他不知道這東西的出現是不是跟黑衣女子或者冰蓮有關,但他不能冒險,他知道自己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東西找到自己之前找到冰蓮。
他不再停留,抬頭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峰頂,視線落在了巖壁上一棵伸出來的雪松上,那是個極好的落腳點,如果能縱身而上,再從那裡攀上峰頂,可以省去不少時間;但這個法子也相當危險,尤其無法確定那棵雪松的牢固性。
只有一瞬間的猶豫,他已經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