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06-22
我正猶豫著,那抹明晃晃的身影便踩著宮人的請安聲進來了,帶著他渾然的龍威和麵無表情的臉,來到了院子的最中央,在陽光普照下,他是那樣的怡然自得,享受著眾人匍匐的威嚴。
“平身吧。”語氣有些疲憊,看來是急著趕過來的,等著我們從地上爬起來,皇太極走到海蘭珠身邊,執起她柔若無骨的葇胰,親暱地愛撫著:“蘭兒這是怎麼了?”
“皇上……”原本還迫於壓力的海蘭珠,突見到皇上到來,知道是自己得理的時候來了,臉上浮出一抹得意的笑,瞬間斂了去,換上一臉悲慼的淚痕,“皇上,臣妾獨自住在關雎宮,皇上不在時就有著那隻貓來陪我,可如今,如今,它卻莫名其妙地葬身在這裡,還,還死得那麼慘,雖說那只是一隻貓,可也是個活生生的小生命呀,臣妾,實在是捨不得……”說著又嚶嚶不斷地哭起來,直接窩進皇太極的懷裡,淚水沾溼了他明黃的衣襟。
皇太極也不在乎,轉頭看了看由宮人捧來的那隻死貓,眼裡一陣驚愕。
我也被嚇了一跳,昨晚根本沒見過這隻貓,今日見著那流出的腸子和僵硬了的內臟,早已凝固的血黯沉的發黑,天啊,這真的只是一個幾歲大的孩子做的嗎?
我捂住嘴瞥開目光,卻對上皇太極惡狠狠殺人的眼眸,他銳利的眸子掃著塵埃刺過來,我渾身一哆嗦,現在的他真不愧是個帝王呢
。
“這,真的是你做的?”他的語氣有著疑問,更多的是確信了,不由自主地抓緊長夜的袖子,漠然的,顫抖被他發自內心的沉穩安撫了,死就死了,還能怎樣?
“這貓是我殺的,跟雪姑姑沒關係!”我剛想開口,有個稚嫩的童音從後面衝了出來,橫衝直撞地穿透陽光普撒的時空。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多尼稚氣未脫的小臉上,他亮閃閃的眼眸裡有著不符合年齡的嚴謹,薄脣緊抿,像是掩住了太多的話語。
多尼還小,還未到我腰間,揚起的小臉頂著亮晶晶的眼睛,像狼一樣的眼睛,帶著稚嫩的銳氣,和多鐸是那樣的像,眼中有著不服輸的倔強,和皇太極對視沒有一絲退縮。
皇太極望進這雙決絕的眼眸中,曾幾何時,也曾見到過吧,是多鐸的眼裡?多爾袞的眼裡?還是那阿巴亥被縊時絕望仇恨的眼光中啊。
皇太極一陣頭疼,太多的恩怨猛然間聚在心裡,像走馬燈似的過場,攪得他腦子裡混亂一團,最後他淡淡說了一句話,將我浸溼在手心裡的汗消下。
“蘭兒,朕乏了,陪朕回關雎宮坐坐吧。”
海蘭珠等了半天,卻等來了這種結果,居然就這麼不了了之了,她不服,卻也無可奈何,緊咬了下脣,怨恨地望了望我,氣呼呼地轉身尾隨皇太極而去。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有海蘭珠所盼望的那樣,也沒有大玉兒所擔心的事情發生,一切過的那樣心安理得,過得那樣平平淡淡,就像朝著湖裡投去的石頭,卻趕上隆冬臘月時的冰面,只留了個無關緊要的白點。
最近前線凱歌不斷,勝利的鳴鐘敲響了盛京的城門,一片歡喜照亮了繁星點點,由於凱旋的軍隊臨近,多尼被接回了王府,臨走那天,他趕走了繞在我身邊嘰嘰喳喳的七格格,又讓李嬤嬤將我懷中啼哭的嬰孩拿走,拉著我坐在一邊,板著小臉不說話。
我一陣好笑,俯身捏了捏,軟軟的:“你做什麼?”
他把小臉一躲,嘴裡哼哼著,眼睛一斜,把我伸出的手抓了個正著:“我要去騎馬
!”二話不說,拉著我就往外走。
他怎麼跟他爹似的,說風就來雨。
我由著他拉出了宮,命人牽來的魔禮紅早等在宮門口,見著我很興奮,甩開宮人扯著韁繩的手,屁顛屁顛跑來蹭我,我撫著它棗紅色的鬃毛,十年前,沒有它,我又怎能逃離?
“魔禮紅,終於再見到你了,當年與你分道揚鑣,你不會怪我吧……”我訥訥地絮叨著,環上它的馬脖子,嗅著熟悉的味道,就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抱我上去!”多尼不友善的口氣不容拒絕,打斷了我與魔禮紅的耳鬢撕磨。我有些不甘心地放開魔禮紅,怎麼連個小子都要使喚我。
把他小小的身子抱在懷裡,一同騎上馬背,跨在魔禮紅寬厚的脊背上,心裡安心的很。一夾馬腹,魔禮紅撒歡著向前跑去,揚起的塵埃留下它興奮地鼻息。
“雪姑姑要去哪?”在顛簸的馬背上,他抬起小臉好奇的望我,說來也怪,他吵著要出去,到頭來卻還問我去哪裡,我歪頭想了想,燦爛的煦日安穩的睡了,或許只有那寄滿回憶的竹林裡,才是我靈魂的歸宿吧。
還記得,那曼妙竹音的午後,有那麼寧謐的淨空,婆娑的竹影在日頭的照射下,颯颯青蔥,如碧玉般耀眼,像清晨的夢,韶華年紀盈如燕羽,像三月的桃花,開的那樣絢爛。
尋著上次的地方我坐了下來,和那天一樣,婆娑的竹影和著沙沙搖曳的音律響在耳畔,時而有翠鳥在嘰嘰喳喳的伴奏,洩下的暖日親吻著放浪的竹影,和這一世的微粒。
多尼走過來坐在身邊,我把他擁進懷裡,嗅著他小小的氣息。
“雪姑姑喜歡這裡?”
我笑著點點頭,當然喜歡了,這裡,有著他的味道。
“阿瑪,也喜歡這裡呢……”他揚起的小臉很是認真,“他說,這裡,有著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