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潁王手裡捧著一顆印鑑,很鄭重的走了進來。然後往地上一跪,將印鑑放在一側,又將代表身份的冠冕摘了下來也放在一側,然後才叩首道:“兒臣叩見父皇。兒臣已經知道了整件事情,兒願意以父皇所賜的一切換孫家一門平安。望父皇不要再追究此事。”說完便重重的拜下去。
潁王這一舉動別說是英宗,就連孫廷敬也是大為吃驚,兩位父親都愣住了。“頊兒,你這是做甚?”英宗皺了皺眉頭說道:“還不快戴上冠冕起來說話。”
潁王又拜了下去,道:“父皇若是不應允兒臣,兒臣便長跪不起。”
“唉~~”英宗看了看孫廷敬,心道:好你個孫廷敬,你還真有本事!讓朕的兒子為了你連王位都不要了。英宗心裡還是疼愛趙頊的,於是口氣有些緩和,道:“有事你先起來說話。”然後對小太監道:“快扶殿下起來。賜座。孫愛卿,你也起來吧。”孫廷敬和趙頊起身後,都沒有坐下只是侍立在一旁。英宗坐回御座,看著他們二人,道:“孫愛卿,你知不知道此事若是張揚出去,教我皇室的臉面何存哪?難道朕的公主是什麼醜八怪嗎?”
潁王見英宗越說越生氣,便奏道:“父皇,孫叔豪與人私奔自然是孫家的錯。但好在父皇尚未下旨,知道的人也不多,應該不會影響到皇妹的聲譽。”潁王抬頭看了看父皇,繼續說道:“皇妹秀外慧中,傾慕之人也大有人在。朝中比孫叔豪優秀的少年俊傑有很多,父皇可以另選他人為駙馬。”
英宗一想,自己尚未下旨,那孫家也不算是抗旨不遵。英宗可不想讓人說成自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君主,只是心裡還是咽不下這口氣。而且英宗知道皇后已經認定了孫家,自己也承諾了皇后,所謂君無戲言。若是讓皇后知道了這件事,一定鬧翻天。國家的安寧目前還要靠孫家的人,也不能處罰的太重,遼國還要靠孫家軍頂著。突然英宗眼睛一亮,便說道:“好!孫愛卿,朕不與你追究孫叔豪的事情!但朕已經說過公主要下嫁給你們孫家!你家老三走了,就讓老四頂上!就這麼定了!”
“陛下......”
由不得孫廷敬說話,英宗就馬上拿起硃筆親手寫下上諭,蓋上國璽,立刻生效。未免夜長夢多,英宗立刻命人將遠在邊塞巡視的孫季傑召回京城。孫廷敬和潁王還沒有反應過來,一下子就下了兩道聖旨,簡直就是不容他們反對。孫廷敬不明白,為什麼皇帝一定要把女兒嫁到他們家。其實他不知道這都是皇后的意思,而皇后的目的就是為了她自己的兒子吳王。
英宗寫完了兩道上諭,這才露出輕鬆的笑容。他看了看潁王道:“頊兒,父皇這麼做你可以重新戴上你的冠冕了吧?”
趙頊愣了愣,父皇沒有追究孫叔豪的事情,應該算是答應了他的請求,於是他重新戴上了王冠,只是心裡還是覺得沒有了清這件事。他轉眼看了看身邊的孫廷敬,見他臉色凝重,絲毫沒有赦免罪責的那份輕鬆。
“孫愛卿,這件事始終是你孫家有錯。朕雖然沒有正式下旨,但孫叔豪此舉無疑是讓皇室蒙羞!”英宗說道:“朕就罰你兩年的俸祿,官降一級。”
孫廷敬跪下道:“臣孫廷敬,叩謝皇恩!”
從御書房出來,孫廷敬有些不相信這事情就這麼解決了。雖然結果有些讓人出乎意料,但至少皇帝不會追究孫叔豪逃婚之罪。孫廷敬對趙頊說道:“王爺,這次多虧你相助。”
“本王也只是略盡綿力而已。”趙頊說道:“不過看樣子聖上已經決心要將公主下嫁孫家。本王素知季傑與程大人的四小姐交好,恐怕不會這麼容易接受。”
一想到季傑要頂替叔豪,孫廷敬又擔心起來。會不會季傑也像叔豪那樣?如果再來一次,那孫家可就沒有男丁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孫廷敬連忙匆匆趕回家派人去邊關看著季傑。
皇帝總算是做了個交待給皇后,這時他便往皇后那裡去告訴她這件事情。皇后一聽孫叔豪跑了,立刻跳了起來。
“什麼?跑了?這算什麼?”皇后忙道:“陛下,您還不快派人去追?若是追不回來,就把孫家的人都抓起來,看那孫叔豪現不現身!”
“梓童,你別激動,先坐下來聽朕說完嘛!”英宗將氣呼呼的皇后拉到身邊,道:“剛才孫廷敬已經負荊請罪了。朕已經罰了他兩年的俸祿,官降一級。”
“啊?就這麼完啦?”皇后怒氣衝衝的看著皇帝道;“不行!難解本宮心頭之氣!”
英宗說道:“梓童,目前遼國的局勢還不穩定,朝廷還要靠孫家來鎮住遼國,罪不能太大了。更何況朕並未正式下旨,他們也不算抗旨。”
“但是皇上已經向孫家表明了意圖,他們還這樣做不是不給皇上面子嗎?簡直就是藐視聖駕!”皇后不依不饒的說道:“而且我已經跟女兒說了這件事,陛下您叫我如何向女兒解釋?這豈不是要傷她的心嗎?”
“梓童,朕已經下旨,將雪香許配給了孫家第四子孫季傑。同樣都是孫廷敬的兒子,這應該能解釋了吧?”英宗說道。
“嗯?孫季傑?”皇后一聽便立刻冷靜了下來。她心中盤算著,孫叔豪走了,孫季傑也行!只要是孫家的兒子就行!管他是老三還是老四呢?而且看樣子孫叔豪也是不會再回來的,那麼現在孫家就只剩下了長子孫伯英和幼子孫季傑。“陛下,您可下了旨?”
“都已經加蓋了國璽了。”英宗說道:“而且朕也派人立刻將孫季傑召回了。”
“好!那就請陛下儘快為他們主持婚禮吧。”皇后未免夜長夢多,急著要將女兒嫁過去。
英宗這個時候只能順著皇后的意思,於是點頭道:“朕答應你!明日就宣佈顥兒和雪香的婚事。並且命欽天監選黃
道吉日為他們舉行隆重的婚禮!”
第二日一早的早朝上,皇帝就公佈了吳王趙顥的婚事。傳達聖旨的太監很快就來到了程家,宣讀完聖旨之後,靖波整個人都呆住了。太監笑著說道:“程小姐,快接旨謝恩吧。”
程端彥回頭看了看目光呆滯的妹妹,輕輕的推了推她,道:“小妹,快接旨啊。”
程靖波突然連連搖頭道:“不!我不接旨!我不要嫁給什麼吳王!”說著就往後院跑去。
太監一下子也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程端彥忙先替妹妹磕頭謝恩,然後追了過去。靖波的房門已經緊緊地關上,就連五兒也被關在了外面。程端彥敲敲門道;“小妹,你在裡面做什麼?快出來!聽哥哥說。”
“你走開!讓他們都走開!”只聽見靖波哭著說道:“我要去找季傑!我要離開這裡!”
程端彥透過窗子看到靖波正匆忙的收拾衣服,好像真的要離開去找季傑一樣。“小妹,你聽話,先讓哥哥進來。”
“我知道你進來要說些什麼!我不要聽!什麼也不要聽!”靖波倔強的小姐脾氣上來了。
“你找到孫季傑也沒有用!他已經被欽點為駙馬,回來後就要和壽康公主成親了!”事到如今,程端彥也不得不說出真相來。
突然屋裡的聲音沒了,安靜地出奇。程端彥心一懸剛要撞門,就聽“吱呀”一聲,門開了。靖波臉色蒼白的站在門口看著他問道:“三哥,你說什麼?”
“呃......”程端彥看到妹妹這個樣子,不敢再重複剛才的話。“小妹,聽話快去接旨。”說著就伸手去拉靖波的手。
靖波用力一掙,掙開了哥哥的手。大聲說道:“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小妹......”程端彥皺了皺眉頭,嘆道:“其實爹早就知道皇后看中了你,所以才讓季傑去邊關,免得到時候你們兩個糾纏不清、情根難斷......”
靖波斜眼看著哥哥,那眼神寒冷得讓人發怵。“你是說......爹早就知道了?”程端彥嘆了口氣,不情願的點了點頭。“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騙我?”靖波衝著哥哥大聲說道。
“靖波,爹這麼做也有他的苦衷......”程端彥想拉著妹妹的手解釋,但卻被靖波使勁推開,差一點就摔倒在地。
“靖波!你幹什麼!”突然程頤出現了,他揹著手站在那裡,一臉嚴肅。一聲喝斥立刻讓情緒激動的靖波靜了下來。
靖波眼中紅紅的,她看著父親,道:“爹,你早就知道?為什麼還要讓我進宮去見皇后?”
程頤走到女兒身邊,無奈的說道:“女兒啊,我們沒得選擇。既然皇后看中了你,我們做臣子的唯有遵從皇命。你明白嗎?”
“所以你就寧願讓你的女兒嫁給一個整日無所事事的登徒浪子?”靖波流著眼淚問道。
“不許你這麼說吳王殿下!”程頤呵斥道。
“他的臭名聲我早有耳聞了!我就算嫁豬嫁狗也不要嫁給他!”靖波拼命的搖頭。
程頤伸手就是一個耳光,“啪”的一聲打在靖波白淨的臉頰上。程頤從來沒有動手打過這個寶貝女兒,此時他只覺得手上麻麻的,看到女兒臉上的紅印,他立刻後悔了。
靖波眼中除了淚水,此刻還透著一絲怨恨。她瞪著父親道:“是你,是你故意把季傑調走?為的就是今天能和皇室攀上親?”
很顯然,靖波誤會了父親的用意。程頤苦澀的一笑,道:“靖波,你是我的女兒。爹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難道你認為爹爹會攀龍附鳳?”程頤嘆了口氣道:“若不是束手無策,爹也不捨得將你嫁去那看似繁花似錦的皇室,爹寧願你嫁給一個老實本分的平頭百姓。但這次爹爹真的無能為力,皇后看中了你,希望用我們程家的聲譽來為吳王在朝野中樹立名聲。我們無從選擇,你知道嗎?”
程頤將心中的矛盾坦然的對女兒說出,靖波雖然仍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但顯然對父親的怨恨少了許多。滿臉淚痕的靖波無力的靠在門廊上,此刻她只希望季傑能出現在自己面前,可以讓無助的她依靠。
見女兒的心境稍有平和,程頤便繼續說道:“爹知道季傑這孩子也是用情至深的人。所以特地讓他去邊關,避免他直接面對這件事。但是沒有想到,皇上要將公主許配給他,等他回京後......”程頤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已經能預料到季傑回來知道全部事情後的反應。
一時間,小小的院落裡安靜異常,只有靖波的抽泣聲不時傳入耳中。程頤緩步走到女兒身邊,伸出蒼老的手拉過女兒嬌嫩的手,含淚道:“孩子,乖。去接了聖旨吧。”說著便將女兒輕輕的拉到自己身邊,往前廳走去。
宣旨的太監還等在前廳,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這時候看到程頤扶著女兒向這裡走來,走到跟前父女倆一齊跪了下來。程頤看著身邊嬌弱無力的女兒,心疼萬分。他輕輕拍了拍女兒,靖波轉眼看著父親。一雙淚眼讓人心痛,程頤向女兒無奈的點了點頭,道:“接旨吧,孩子。”
靖波抬頭看著身著黃衣的太監,他手中明黃色的上諭在陽光下特別刺眼。她緩緩地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極不情願的說道:“程靖波,接旨。”然後她就感覺到有人將聖旨放在了她手心裡,那道聖旨就像一快滾燙的烙鐵一樣,燒灼著靖波的手心,從手心一直燒到她心上。
“呵呵,恭喜程大人。”傳旨太監笑吟吟的恭賀道。
程頤勉強笑著說道:“有勞公公了,不如進屋吃些茶點?”
“不啦,不啦。小的還要回去覆命呢!
”太監向程頤作了個揖就轉身走了。
程頤看著手中緊緊攥著聖旨的靖波,伸手將女兒攬入懷中。突然,靖波失聲大哭了起來。
季傑從邊關回來,正慢慢的往京城趕。走到刑州的時候,突然在刑州驛站碰到了孫廷敬派來的明賀。季傑有些奇怪,便問道:“你怎麼來啦?家裡有事嗎?”
明賀早已受了孫廷敬的囑咐,忙說道:“天氣漸涼,老爺夫人不放心公子,命小的過來一路服侍。”說著還把帶來的包袱遞給季傑,道:“公子,老爺吩咐讓公子儘快回家。”
季傑接過包袱笑了笑道:“我也想盡快回去。”這時驛站的人來通報,說是朝廷有旨意。季傑忙去接旨。傳旨的太監沒有提及賜婚的事,只是說讓孫季傑火速回京。季傑接過聖旨後,心裡有些嘀咕,京裡出了什麼事?需要自己儘快趕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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