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潁王與新婚的王妃進宮去給皇帝皇后請安,皇后看著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姑娘,便衝著潁王問道:“頊兒,母后為你選的這位王妃可滿意?”
趙頊轉眼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妻子,微微點了點頭道:“滿意。”
這時候皇帝下了朝過來,眼見自己的長子長媳,心裡便高興起來。他笑眯眯的說道:“雛鸞,你是朕的長媳,朕希望你能儘早為朕誕下皇長孫。”
雛鸞臉上紅了起來,她羞怯的看了一眼趙頊,輕聲道:“是,兒臣遵旨。”
趙頊心裡悶悶的,聽了父皇的“厚望”,更是難過。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進行完了這次慣例性的見面,然後就與雛鸞退了出來。剛走出宮門,他便說道:“雛鸞,我還有公務要做,你自己先回去吧。”
雛鸞笑著點了點頭道:“既然你有要緊事,那就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嗯。”趙頊轉身便走。剛邁出幾步,心裡便覺得就這麼讓自己的新婚妻子獨自離去有些不近情理。於是他轉身囑咐了一句道:“路上小心。”略為表示出他的關心。
趙頊和雛鸞走後,皇后便對皇帝說道:“陛下,臣妾已經宣召了程頤和他的女兒進宮,一會兒就到了。”說著臉上便揚起一絲笑容,道:“上一次臣妾已經讓程大人將他女兒帶進宮來讓臣妾見見了。那姑娘長得清秀可人,舉止儒,臣妾見了就喜歡。”
英宗還能不清楚皇后的心意嗎?於是笑道:“看來梓童已經為顥兒物色好了人選啦。”
皇后笑了笑道:“陛下不信,今日見了便知。最後定奪還要陛下的龍裁。”
一個宮女進來稟報道:“啟稟陛下、娘娘,吳王到了。”
“快讓他進來。”皇后吩咐道,然後對皇帝說:“臣妾讓顥兒也來看一看。”
皇帝笑笑不語。他很明顯的感覺到皇后對趙顥的偏愛,不過轉念一想,趙顥畢竟是皇后的親生子,若要她一視同仁也太過苛刻,只要日後她能不針對趙頊就行了。此時,程頤和女兒也奉詔來了。皇帝忙起身相迎,表示出對老師的敬重。
行過禮之後,皇帝便看了看程頤身後的那個妙齡少女。姑娘臉上素裝淡,顯出端莊的氣質,簡單的髮髻也透露著一絲韻,英宗能明顯的感覺到姑娘眉宇間的修養和學識,這樣的女孩兒若是做了吳王顥的王妃,一定能潛移默化的薰陶他頑劣的秉性。皇帝此時心下也對這個女孩兒有了幾分喜愛,不由得笑呵呵的捋了捋鬍子。
“靖波,快過來坐。”皇后一見到靖波便高興起來,忙招呼她坐到自己身邊。
靖波本來就不願意來,上一次已經是很勉強才進宮,這回又要來!還要裝做很嫻淑的樣子,她心裡本就一肚子不樂意,再看到皇后對自己如此殷勤,心裡更是煩悶不堪。但那是皇后,靖波心裡就算再怎麼不樂意也不能抗旨啊。於是她緩步走到皇后面前,行了禮道:“程靖波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笑呵呵伸出手拉著靖波的手道:“好孩子,本宮見到你就歡喜。就像見到自己女兒一樣。”皇后指了指身邊的吳王顥,道:“這是本宮的兒子,吳王趙顥。”
靖波便行了個萬福,道:“見過王爺。”
趙顥笑了笑道:“程姑娘不必多禮。”
皇后偷偷看了看兒子的眼神,覺得他好像對靖波也有幾分喜歡。一番閒聊之後,程頤便託辭要帶女兒回去,靖波心裡突然好像得到了解放一樣,恨不得馬上離開這裡。皇后還依依不捨的對靖波說道:“靖波,以後有空就常來陪陪本宮,本宮已經下了懿旨,賜你宮中行走。”
程頤父女走後,皇后便對皇帝說道:“陛下,您覺得如何?”
英宗笑了笑道:“果然是老師**出來的閨女,有不凡的氣質和大家閨秀的儀態。”
“那陛下就是同意顥兒的這樁婚事嘍?”皇后看著皇帝問道。
不等皇帝回答,吳王顥便問道:“同意什麼?我的婚事?”
“是啊。”皇后笑著對趙顥說道:“剛才那位程姑娘就是母后為你選的王妃,你可滿意?”
“啊?我的王妃?”趙顥皺了皺眉頭,心道:這樣的大家閨秀,坐行都是規規矩矩的,娶回家有什麼意思?他搖了搖頭道:“孩兒不要!”
“不要?為什麼?”皇后忙問道:“你哪裡不滿意?嫌她長得不漂亮?”
“不是,不是!”趙顥又不能說是嫌她太規矩了,只能不斷搖頭。
英宗這回可生氣了,大聲說道:“你這個不孝之子,你母后為你操心勞累,想替你找個能幫助你的妻子,你卻不領情?”英宗大步走到趙顥面前,道:“你看看你自己!一副遊手好閒的樣子!依朕看來,是你配不上老師的女兒!你還在這裡挑三揀四的!這裡有你說‘不’的權利嗎?還不乖乖給我滾回書房看書去!將來成婚後可別丟了朕的臉!”
父皇怒目圓睜,趙顥還是有忌憚。低頭聽完訓斥後,便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皇帝氣得直吹鬍子,皇后便勸道:“陛下,不要動怒,小心您的舊患。”
英宗搖了搖頭道:“這小子,是要找一個像老師女兒那樣的女子!梓童,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
皇后笑道:“那臣妾就謝過陛下了。”皇后想了想後又道:“還有一事,請陛下恩准。”
“什麼事?”英宗坐了下來,順順氣。
“就事雪香和孫叔豪的婚事。”皇后說道:“陛下已經答應了臣妾,所以臣妾想讓
陛下同時下旨賜婚,好讓顥兒他們兄妹早日出閣。”
“這樣啊......”英宗想了想道:“宮裡也很久沒有這樣熱鬧了。好吧,朕就下旨賜婚,讓他們兄妹先後成婚。”
皇后很鄭重的退到皇帝面前跪下道:“臣妾謝主隆恩。”
趙顥一臉不高興的回到自己的書房,他知道父皇一會兒一定會派人來看他是不是在用功。可是拿起書來,就看到那些字在眼前跳來跳去,不一會兒就頭暈起來。他扔下書,往塌上一躺,用書蓋在自己的臉上。
“王爺,王爺!”趙顥的小太監跑進來道;“曹公子來啦!”
“什麼?”趙顥一股腦兒的坐了起來,笑道:“他回來啦?快傳!快傳!”曹立勳緩步走了進來,剛要行禮,就聽趙顥說道:“行啦!不用整這些虛禮,快過來!”
曹立勳走到趙顥面前,看了看趙顥道:“小王爺近來有些發福啦?看來是心寬體胖啊。”
“什麼呀!”趙顥搖了搖頭道:“你這傢伙,這些日子去哪兒啦?”
曹立勳說道:“我有些生意在外省,所以去打點打點。就離京了一些日子。”
趙顥拉著曹立勳坐在榻上道:“你不在,我可悶死啦!這回還出了件大事!”
“噢?什麼大事?”曹立勳認真地問道。
“你知道嗎?父皇母后要我成親啦!”趙顥皺著眉頭說道。
“哈哈~~那是喜事啊!恭喜小王爺了!”曹立勳笑道。
趙顥臉一拉,道:“恭喜什麼呀!你知道父皇要我娶誰嗎?是程頤的女兒!”
“哦?”曹立勳聽了心裡便是一驚,心道:皇上怎麼會選上這個女子?她不是和......
只聽趙顥抱怨道:“程頤古板的要命!他女兒一定也是個不懂得情趣的人!”他突然想起了程靖波的樣子,臉上一瞬間出現了一絲笑容,“人倒是長得挺標緻的。”然後趙顥又恢復一臉苦相,道:“可是要我每天聽她‘之乎者也’,我可受不了......”
“等一下,小王爺。”曹立勳打斷了趙顥的抱怨,問道:“不知程頤大人有幾個女兒?”
趙顥看了看他,道:“就一個啊。”
“啊,那就對了。”曹立勳附在趙顥耳邊道:“我聽說程頤的女兒與孫家的四子孫季傑交好。看樣子程家原本是要與孫家聯姻的。”
“那太好了!”趙顥如釋重負的說道:“我馬上去向父皇母后稟明!”
“等一下,小王爺!”曹立勳一把拉住了他,道:“他們之間並無婚約,您就算稟明瞭皇上皇后,也是無用。”
“那怎麼辦?”趙顥愁眉苦臉的說道:“難道真的要娶她啊?”
“是啊,非娶不可!”曹立勳坐在趙顥身邊輕聲說道:“既然孫叔豪搶了殿下的眠玉,殿下就以牙還牙,搶了他弟弟的心頭愛。”
“嗯?”趙顥一想起眠玉那檔子事兒,就來氣。再聽曹立勳這麼一說,便來了興趣,轉過頭看著曹立勳道:“說下去!”
曹立勳笑了笑道:“首先皇后為殿下選擇程氏,一定是看重程頤帝師的身份,殿下一旦娶了他女兒,在聲望上就比那個潁王佔得頭籌。畢竟程頤是當朝要臣,而向氏一門只是前朝榮臣而已。其次,殿下向來不喜歡孫家,而程頤之女又與孫家四子交好,難保其中沒有曖昧。殿下此次正好反擊孫叔豪,就算不是打個正著,也能解解心頭之氣嘛!再次,殿下擔心婚後受到管制,可殿下要知道到時候您就要按例搬離皇宮,自成一府,出了宮皇上也很難管到殿下了。到時候殿下就算是夜夜笙歌,也無人知曉啊。王妃僅僅是個擺設而已,殿下可以自己找自己的樂子,何須擔心呢?”
趙顥聽候,猶豫了一會兒,突然滿臉堆笑的拍著曹立勳的肩膀道:“啊呀!立勳,真有你的!一席話令本王茅舍頓開!好!本王就聽你的,答應這樁婚事。不過你可要答應本王,到時候要陪本王好好享樂!”
“微臣遵旨。”曹立勳笑著作了個揖。
皇帝要下旨賜婚,於是他先找來了孫廷敬,事先告知他。孫廷敬奉詔來到御書房,皇帝免禮賜座後,便道:“孫愛卿,相信你也應該知道當日皇后看中了頊兒,要將壽康公主許配與他。但是真相大白後,此事便作了罷。現如今,皇后又再次提起此事。看樣子,皇后真的很器重你孫家的子嗣,說要將壽康公主許配給愛卿的第三子,孫叔豪。”
“叔豪?”孫廷敬一聽,心裡便煩悶起來。為什麼皇后老是盯著他們孫家不放呢?
皇帝笑道:“孫叔豪這個孩子朕很喜歡,不但氣宇軒昂,還是將帥之才,其才能絕不在伯英之下。所以朕也同意這門婚事,一來是朕看重你們孫家的表示,二來也是朕為了答謝孫愛卿多年來為朕撫育皇子的恩賜。”
“臣......”孫廷敬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答應這門婚事。倒並不是他知道叔豪早已心有所屬,而是他清楚地知道,一旦他答應了,將來可能就會捲入無盡的宮廷鬥爭之中,難以抽身。皇后心裡所想的,憑孫廷敬縱橫朝野數十載的經驗難道還不清楚嗎?
“怎麼?愛卿有所顧慮嗎?”英宗見孫廷敬面露難色,便問道。
“哦,不,不!”孫廷敬忙道:“犬兒只是一介武夫,怎能配得上公主金枝玉葉?”
“哈哈~~”英宗笑道:“孫愛卿自謙了,令公子可是將來的國之棟樑,怎能說是一介武夫呢?他年紀輕輕,現居副統領一職,依朕看來也是處理的遊刃有餘,可見其過人之才能。”
“陛下......”
孫廷敬還是想推辭,但是英宗卻道:“愛卿遲遲不願答應,難道是嫌棄朕的公主?”
“不!不!”孫廷敬忙搖頭道:“公主乃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微臣怎會嫌棄?”
“那不就行了?這門婚事就這麼定了。”英宗爽朗的笑道:“不瞞愛卿,壽康公主也頗為偏愛你孫門之子呢。這是上天註定要朕與愛卿連為姻親哪!”
事到如今,孫廷敬也只好點頭答應。他跪了下來,道:“臣孫廷敬,謝陛下厚恩。”
英宗雙手扶起了他,笑道:“愛卿,快回去告訴叔豪這個喜訊吧。過段日子,朕就會選個吉日,宣佈此事了。你告訴叔豪,他就要成為朕的駙馬啦!哈哈~~”
孫廷敬從宮裡出來,心事重重的往回走。他倒不是反對這門婚事,而是擔心一旦牽連其中,他和三個兒子將來都會被迫捲入黨爭。
回到家,還不等更衣,孫廷敬就問家丁道;“叔豪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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