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吳王趙顥正在母后宮裡請安,皇后拉著趙顥和壽康公主這一雙兒女聊天,就見皇帝身邊的內侍匆匆趕來道:“啟稟娘娘,陛下下旨,命吳王殿下速去迎接夏國使臣。”
“我?”吳王皺了皺眉頭道:“父皇為何不去?”
內侍道:“回殿下,陛下突感不適,故而命殿下代陛下前去。”
“你是說皇上讓吳王代替他前去迎接使臣?”皇后一聽馬上認真的追問起來。
“是的,娘娘。”內侍道:“請殿下立刻前去,夏國使臣就要來了。”
皇后滿臉歡喜的說道:“你先在殿外等候,待殿下換上朝服。”
“是。”內侍恭敬的出去了。
吳王一噘嘴道:“真是麻煩!”
皇后拉著吳王的手,激動地說道:“傻孩子!這你還不明白嗎?你父皇現在讓你代替他前去迎接使節,這不是表明了你就是未來的太子,將來的國君嗎?”
“嗯?是嗎?”吳王沒有想到這一層。他有些將信將疑的看著母后。
壽康公主笑著對哥哥說道:“皇兄,不用想那麼多了。父皇信任你才會想到你,你快些換上朝服去吧。”
吳王一邊換衣服一邊嘟囔道:“我從來沒試過,到時候應該怎麼辦啊?”
皇后幫兒子束上玉腰帶道:“你又不是沒有隨你父皇出席過,照你父皇的樣子做就行了。到時候也會有大臣在場,他們會幫你的。”不一會兒,吳王就穿戴好了,皇后打量了一下兒子道:“嗯!不錯,像個太子的模樣。”
吳王隨著內侍往正殿去了,夏國的使臣還沒到,他們就在偏殿等候。吳王心裡確實有些七上八下,他從來沒有親自主持過如此盛大的場面,一下子臨危受命讓他著實緊張。這時他想起了曹立勳,不由得埋怨:這個立勳早不公幹晚不公幹,這會子要他在的時候人影子都不見!如果他在就好了,至少他能幫我出出主意。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程頤匆匆趕了過來。吳王立刻拉著他的手問道:“程大人,我父皇怎麼樣了?”
“王爺放心,陛下是頭風舊患復發,現在太醫已經在醫治了。”程頤說道:“適才陛下囑咐臣,讓臣帶話給殿下。說讓殿下沉著應對,不可失了大宋的國威。”
“哦,哦......”吳王點了點頭,但是要怎麼做他真的不知所措。這時太監來報,說夏國使節已經到了。於是眾人簇擁著吳王往大殿去。
夏國是個新興國家,是党項羌族人建立的國家,生活在青海東南部。他們原本姓拓跋,在唐朝時被唐王賜姓李,經過太(和諧)祖李繼遷、太宗李德明和景宗李元昊,到了現在的毅宗李諒祚,已經十分興榮。這次夏國使節吳宗,奉了夏國國君李諒祚之命出使大宋,為的就是與中原修好開展貿易。
當吳宗正在等候召見之時,司禮大臣匆匆前來相告。說是皇帝陛下龍體抱恙,不能親自接見,故而命皇子吳王趙顥代替。吳宗當時一聽臉上就不好看,他皺了皺眉頭道:“為何如此湊巧?皇帝陛下若有此安排應早通知,為何臨上殿才告知?”
司禮大臣忙解釋道:“正因陛下突然舊患復發,所以才臨時改變,請大人諒解。”他看吳宗明顯不滿,怕到了殿上出事,便又說道:“吳王殿下是陛下的嫡長子,身份顯貴。皇帝陛下正是因為重視與貴邦的交會,所以才派嫡皇子殿下前來接見。”
吳宗聽了之後,心中的不滿也稍有平息,於是點了點頭道:“這次就算了,希望貴邦皇帝陛下早日康復,早日親自接見我。”
司禮大臣忙點頭道:“那當然!那當然!陛下康復後一定會另外安排時間接見。所以......所以這次就請大人如期上殿朝見吧。”
吳王升殿坐在了父皇寶座邊上,然後就命人宣使節上殿。那吳宗走了上來,因為知道上座的不是皇帝,所以只是鞠躬行禮道:“夏國使節吳宗,見過吳王殿下。”
剛才還緊張兮兮的吳王一見到吳宗的模樣,不由得“撲哧”一聲笑出聲兒來。党項羌族的髮式服裝都異於中原,他們的頭髮剃得滑稽可笑、鬍鬚雜亂無章、服飾也是不倫不類。趙顥的笑聲立刻讓朝臣們緊張起來,他們看看吳宗,只見他臉色陰沉下來。
趙顥也意識到自己的笑聲很是不妥,於是忙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想讓使節免禮,但是一時竟然想不起這個使節的姓名來。他“呃”了半天,呆呆的看了看身邊的太監,太監忙輕聲提示。趙顥這才說道:“吳使節免禮,請上座。”
吳宗臉色陰沉著道:“多謝王爺殿下賜座。”然後就就座在設立在左邊的紅木凳子上。他望著丹壁之上的吳王道:“敝國國君命在下送來禮品,以示敝國與貴國的修好之意。”說著就讓人將禮物送了上來。
虎皮、鹿茸、人参......都是一些產於賀蘭山之中的獸皮和藥材。這些不修邊幅的禮品看上去有些粗俗,趙顥自幼只識的金銀玉器,哪裡知道這些東西的珍貴。他皺了皺眉頭道:“咦?這些就是你們送的貢品?”
他的好奇之問本無惡意,但是讓本來心裡就懷有芥蒂的吳宗聽得很不舒服,似乎在鄙視他們的貢品。程頤見狀忙說道:“殿下,這些都是產自賀蘭山的珍貴藥材和獸皮,在中原可是有黃金也覓不到的。”
“是嗎?”趙顥看了看這些東西,對程頤的話將信將疑。
吳宗冷笑道:“中原地大物博,物產豐富。敝國的禮品當然不能入殿下的法眼。還請殿下笑納。”他的話無疑是表露出了極大的不滿。
趙顥笑了笑道:“那就請使臣大人回去謝謝你們的國君。”然後就讓人把禮品拿了下
去。
吳宗職責所在,就算心中不滿也不能誤了正是。他拿出了國書,遞給司禮大臣,讓他遞交給吳王。然後就口述起國書的上內容來。趙顥接過國書翻開一看,只見開頭都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異族字,然後才是漢字的翻譯。大段大段的官方字讓趙顥看得眼花,再加上吳宗的口述,趙顥開始不耐煩起來。吳宗還沒有口述完他就合上了國書,趙顥此舉讓吳宗的口述停頓了一下,但他還是繼續將國書宣讀完畢。然後他說道:“殿下,這就是敝國國君上呈貴國皇帝陛下的國書,希望貴國皇帝陛下能認真考量國書中的意見......”
還不等吳宗說完,趙顥就說道:“吳使節請放心,我一定會將國書上呈給父皇的。嗯......那今天的召見就到這裡了,等我父皇康復後會再找時間召見你們的。”
此話一出,朝臣們都不禁冒出了冷汗。趙顥的態度簡直是糟透了,再看吳宗的臉色鐵青,不過換了是誰都會這樣。趙顥匆匆退了朝,剛下大殿,他就長長的舒了口氣,對身邊的小太監說道:“還好早早結束了,悶死我了!”他正要往後宮去,剛走了幾步就自語道:“對了,他們的衣著這麼奇怪,若是讓父皇看到肯定像我一樣嚇一跳!”他回頭對小太監道:“你去準備幾件上好的衣服,送去給那夏國使節,就說是我賜的。”小太監抬頭看了看他,顯得有些為難。趙顥罵道:“還不快去?父皇舊患未愈,讓他看到如此粗俗的人怎麼行?”
程頤趕上正往驛站去的吳宗,老遠就喚道:“使節大人,請留步。”
吳宗回頭看了看他,道:“哦,是程大人。有事嗎?”
程頤歉意地說道:“大人,我們小王爺年紀輕,沒有什麼處政的經驗,而且這次是臨時受命。若有什麼怠慢之處,還請大人原諒。”
吳宗笑了笑道:“小王爺看上去也有十**歲,在我們那裡這麼大的男子早已承擔了家國大任。”他看了看程頤道:“不過可能貴國富庶安寧,男子們都不用太過憂心國事家事。”
“呵呵~~”程頤陪笑道:“使節大人說笑了,不如今晚由老夫帶大人看看晚上的開封,領略一下我朝的一些風俗,如何?”
吳宗笑著搖了搖頭道:“多謝程大人的好意。我看還是不用了,因為在下已經決定明日一早就回去,恐怕無暇領略貴國的風土人情了。”
“可......可是陛下還沒有召見你們哪!”程頤忙道。
這個時候突然來了個小太監,手裡捧著幾件絲綢衣衫走了過來。“使節大人,這是王爺殿下賜給大人的。王爺說希望下次使節大人朝見皇上的時候能改穿這個。”
程頤見狀立刻罵道:“混帳東西!在此胡謅什麼?還不快滾!”
“慢著。”只見吳宗伸手接過了衣衫,笑道:“有勞小公公替在下轉達對小王爺的謝意。”然後他轉向程頤道:“請程大人轉告貴國皇帝陛下,就說在下有要事,先回國了。”說著就帶著隨從頭也不回的走了。
孫廷敬從朝中回來,心情沉重地摘下朝帽往椅子上一坐。剛才對夏國使節的召見讓他憂心忡忡,他知道這次吳王可犯了大錯。本來遼國就已經讓大宋難以應付,好不容易因為遼國內訌而平息了一段時間,接著又發生了四川蜀地的匪亂,朝廷正在盡力應對,現在又出現了慢待夏國使節的事情,看來將來夏國也將會是大宋的心腹之患。雖然夏國是新興之國,但他們的力量不容小覷。
飯後,孫廷敬就把四個兒子叫進了書房,把今天朝見中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們。聽了父親的話,孫季傑第一個叫了起來:“天哪!小王爺怎麼能這樣啊?這不是得罪了夏國使節嗎?”
孫叔豪冷冷一笑道:“哼!意料之中。他能做出什麼好事來?”
“叔豪,不要亂說話!”孫廷敬不容許兒子對皇子表示出不敬。
孫仲雄皺了皺眉道:“小王爺向來任性,根本還不夠火候來處理如此大的事情。但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皇上明明瞭解,還要讓他代替召見使節。”仲雄他不知道,正是因為他的出現,英宗才會如此不理智的草率做出決定,鑄成大錯。
孫伯英嘆道:“雖然小王爺這個樣子,但他畢竟是皇上的兒子,可能皇上就是想鍛鍊小王爺,準備讓他......”後面的話伯英不敢想象,如果將來國家交到趙顥手中......
“子承父業,天經地義!”孫廷敬說道:“你們不要想這麼多,做好自己的本分!就算將來有什麼事情發生,保家衛國就事我們孫家的使命!現如今你們也知道了事態的複雜和嚴重,就要更加強兵利器,一刻都不能怠慢!知道嗎?”
“是,爹!”四兄弟說道。
說完了正事,孫廷敬便對伯英說道:“伯英,你娘說你和卓瑄的婚禮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有些事情還要你親自去看看作決定。一會兒你就去你娘那裡。”
“我知道了,爹。”伯英點頭說道。
“哈哈,我也要讓娘給我做件新衣衫。”叔豪說道:“大哥成親,我這個做弟弟的當然也要盛裝出席,不能給大哥丟面子嘛!”說著他笑著對季傑說道:“小四,你要不要?”
“要!當然要!”季傑笑道:“大哥盼這一天盼得脖子都長了,我們也不能有絲毫怠慢!”
伯英被弟弟們笑,於是笑道:“你們哪!就會拿大哥打趣!新衣服大家都有!”說著他突然看著季傑道:“對啦!你說要不要也替程老師家的四小姐也做一身呢?好襯你啊!”
季傑的臉馬上紅了,都紅到了脖子根。他看著叔豪道:“三哥!你出賣我!”
叔豪“哈哈”笑道:“好事當然要讓大家知道嘛!”
“嗯?程先生家的四小姐?”孫廷敬問道:“怎麼沒聽你們過?”
仲雄解釋道:“爹,程先生家的四公子程靖波其實是個姑娘,是程先生的千金。”
“哦?是嗎?”孫廷敬腦海中浮現出程靖波的模樣,不禁笑道:“哈哈~~現在想起來還真是個女孩兒呢!真有意思,程大人為人嚴謹,沒想到他的千金卻如此有趣,女扮男裝。”
“爹!您覺得程家四小姐好不好?”叔豪笑著問道。
孫廷敬笑著說道:“程家乃是書香門第,他們家的女兒一定是大家閨秀,怎麼會不好?你爹我可不是什麼頑固不化的人,這些是年輕人的樂趣,最主要的是姑娘的本質要好。”說著他看著季傑道:“小四,你長大了,有些事情自己要有分寸。”
一句“最主要的是姑娘的本質要好”,讓一旁的叔豪好像突然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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