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英和叔豪鬧得不歡而散,大家各自散去。叔豪雖然心中不快,但他不想給眠玉過多的壓力,所以儘量顯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任憑叔豪怎麼偽裝,聰明的眠玉還是能夠感覺得到伯英對自己異樣的眼光。
眠玉靠在視窗,看著路邊的行人。路邊的孩童無憂無慮的嬉戲著,眠玉見了不免一陣心酸唏噓。“唉~~”她嘆道:“如若當初我的父母還在我身邊,也就沒有今日的煩惱了。”
叔豪轉頭看著她,知道她心裡還在為自己的身世不快。於是他伸手摟住眠玉的肩膀,道:“不要想那麼多,別人怎麼看我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之間的真心。”
“叔豪。”眠玉一眼迷茫的看著他問道:“你真的認為我們可以克服重重困難嗎?”
“能!一定能!”叔豪堅定的回答道。
可是叔豪的堅定似乎沒有喚起眠玉的信心,反而她略顯沮喪的一笑,道:“剛才你哥哥......”她頓了頓後繼續說道:“他對我似乎有意見......”
“那是他不瞭解你,所以才會對你有所偏見。”叔豪微笑道:“眠玉,不要想那麼多,這些事情我都會解決,不用你操半分心。”他摟緊了眠玉道:“今天本來很開心的,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我真是過意不去。”
“我累了,想睡一會兒。”眠玉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你就靠在我肩頭睡吧,到了我叫醒你。”叔豪說道。不一會兒,眠玉就漸漸睡去了。
車子走了半個時辰後到了溫柔鄉的後門,叔豪輕輕拍了拍眠玉道:“眠玉,到了。”
眠玉睜開眼睛,看了看道:“那我先回去了。”說著便下了車。
“眠玉!”叔豪也跳下了車,叫住了眠玉。“不要胡思亂想,知道嗎?一切有我!”
眠玉微微一笑道:“嗯!我知道!”然後就目送著叔豪的車走遠了。
巧兒見眠玉本是開開心心的出遊,可這會兒卻消沉而歸,便問道:“姑娘,怎麼了?”
眠玉看了她一眼,淡然地一笑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有些事情也許真的不應該勉強。”說完便兀自往繡樓走去。
“伯英,你還在想叔豪的事啊?”馬車上的卓瑄見伯英一臉擔憂的模樣就問道。
伯英搖了搖頭道:“我真的沒想到叔豪會喜歡上一個青樓女子......”他嘆了口氣說道:“而且看來他已經用情頗深了。”
“伯英,你是不是有些妄斷了?”卓瑄很和善的指出了伯英對這件事的偏激。她面帶著微笑說道:“我看那位眠玉姑娘就挺好,真的看不出來她出自青樓。”
伯英扭頭好奇的看著卓瑄問道:“哦?何以見得?”
卓瑄笑道:“適才我跟她也閒聊了幾句,那位姑娘的舉止談吐都像是大家閨秀,雖然來自青樓卻絲毫沒有青樓女子的豔俗,反而有著幾分素。相信她也是迫不得已才會......”
不可否認,伯英也知道自己有些偏激了,這不是向來穩重的他該有的行為,可能是太緊張自己的弟弟,所以他才會失去他原本的沉穩。伯英仔細的回想了一下剛才眠玉的打扮,如果叔豪不說,真的看不出她的特殊身份。伯英皺了皺眉頭,心道:難道真的是我錯了?
卓瑄見伯英心中擔心叔豪,於是說道:“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她看了看天色,道:“時候還早,你陪我去市集買點東西吧。”
“嗯!好啊!”伯英欣然答應。他也知道自己的情緒讓原本愉快的出遊顯得有掃興,為了彌補卓瑄,伯英迫使自己忘記叔豪的事情,一門心思陪伴著卓瑄。
馬車駛到了市集,伯英與卓瑄下了車步行向前。卓瑄走進一間衣鋪,道:“我大哥這次來的匆忙,沒有帶太多的衣物,我想給他買幾件衣衫。”說這就挑選起衣服來。只見她挑了兩件衣服後,又拿起一件藏青色的褂子在伯英的肩膀上比劃了一下道:“這件褂子很適合你,我買給你好嗎?喜歡嗎?”
伯英微微一笑道:“只要是你買的,我都喜歡。”買完了衣服,伯英帶著卓瑄走進一間脂粉鋪,道:“我好像從來沒送過你什麼胭脂水粉,這是京城最有名的脂粉鋪。”說這拿起了一盒胭脂,嗅了嗅道:“好香啊!是梅花的清香。”他把胭脂送到卓瑄的鼻前,讓她也聞了聞。“喜歡嗎?”
“嗯!喜歡!”卓瑄微微的點了點頭。
“俊來,喝完茶我們去哪裡?”坐在酒樓上的曹立勳無精打采的問身邊的張承嗣(俊來是張承嗣的表字)。
張承嗣託著腮,道:“不知道啊!”他想了想道:“不如我們去溫柔鄉和那些個姑娘一起鴛鴦戲水如何?”說著便“呵呵”的笑起來。
曹立勳斜眼看了看他,道:“就沒有新鮮點的啦?”
當頭被澆了盆冷水,張承嗣立刻收起了笑容。“唉!除了這個還有什麼事可做?對了,這幾日怎麼也不見你進宮去陪王爺。”
“前些日子皇上忙於前線的戰事,無暇顧及小王爺。現在戰事已平,皇上對小王爺也嚴厲起來,所以沒那麼容易出宮了。”
張承嗣笑著搖了搖頭道:“怪不得都不見小王爺去溫柔鄉尋歡作樂,原來是被皇上看著呢。”他喝了口酒道:“看來小王爺只有在宮裡自娛自樂嘍!”
曹立勳看了他一眼,會心地一笑。忽然他看到了街上走過一對男女,頓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個女子不正是那天在觀音廟見到的那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嗎?曹立勳立刻站了起來,也不顧身邊的張承嗣,一個箭步衝到窗
前。
張承嗣見狀也趕了過來,“怎麼啦?怎麼啦?”
“俊來,你看!那個女子是否就是那日在觀音廟見到的那位姑娘?”曹立勳指著街上正在選購手絹的卓瑄說問道。
張承嗣看了看道:“沒錯!就事她!”
“呵呵......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她。”曹立勳似乎很開心,“今天我可不會錯過了。”說著就要下樓追去。
“咦?立勳,她身邊的男人是誰?”張承嗣突然問道。
曹立勳忙折了回來,往樓下看去,“那個不是孫伯英嗎?他怎會和我的美人兒在一起?”
“啊!對了!”張承嗣突然說道:“我聽說孫伯英有一個未過門的妻子,是杭州將軍楚興南的女兒,因為國喪而推遲了婚禮。難道......”他朝卓瑄看去道:“難道這個美人兒就是孫伯英那未過門的妻子?”
“什麼?孫伯英的未婚妻?”曹立勳皺著眉頭看著街上舉止親密的伯英和卓瑄,心中不免生出妒意。“這傢伙豔福可真是不淺啊!這麼漂亮的姑娘就這麼便宜他了!”
“哈哈!立勳,你吃醋啦?”張承嗣笑道:“他們還沒有成親,你還有機會的啊!”
“機會?”張承嗣的這句笑言倒讓曹立勳有了主意。“是啊!只要他們還沒有成親,我就有機會抱得美人歸!”說著便招來了小廝,道:“你去給我好好打聽孫伯英和楚小姐的事情,速速來報!”小廝得令後馬上就去了。
“立勳,你想幹什麼?”張承嗣好奇的問道。
曹立勳“嘿嘿”一笑,道:“你說孫家與我曹家,孰輕孰貴?”
“那還用問?當然是你們曹家啦!”張承嗣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你們曹家非但是朝中忠臣更是皇親國戚,比起孫家來說可要尊貴多了!”
“嗯!沒錯!”曹立勳看了看他道:“我想楚興南應該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吧。”他看著漸漸遠去的伯英和卓瑄,似乎對自己的想法信心滿滿。
皇宮之中,皇后來到了壽康公主的寢宮,宮人稟報說公主近日總是神情不定,有時深思有時痴笑,皇后得知後心中已猜到幾分於是過來看看。宮室裡安靜的很,皇后走進內室,只見女兒正坐在視窗痴痴的望著窗外柳樹上的一對黃鶯。宮女要給皇后請安,皇后擺了擺手示意不用,並揮退了侍女。她緩步走到公主的身後,輕聲道:“雪香,你在幹什麼呢?”
公主回頭見是母后,忙起身行禮。“女兒不知母后前來,未曾迎駕,望母后恕罪。”
皇后拉著公主的手坐了下來,道:“我宮人們說,你這幾日來總是神情恍惚,還不時地痴笑。發生了什麼事啊?”
只見公主臉上一紅,道:“沒......沒什麼。”
所謂知女莫若母,皇后見公主如此羞澀,便已猜到了幾分。她笑了笑道:“我的雪香長大了,有了女兒家的心思,也不肯對母后細說了。”
“母后......”公主兩腮微紅,嬌滴滴的低下了頭去。
皇后笑道:“讓為娘來為你斷斷症如何?”她輕撫著女兒的手道:“依母后看啊,你這病始於那日朝會,是吧?而病因就是......”皇后笑了笑,將女兒的手心攤開,用手指在上面寫了個“孫”字。
“母后......”公主的臉更紅了。她轉過頭去不讓皇后看到自己的心思。
皇后笑盈盈的說道:“傻孩子,對母后還有什麼好隱瞞的?你先說母后猜得到底對不對?”皇后拉著女兒的手問道。公主羞紅了臉看著母親,微微的點了點頭。“啊呀呀!我的雪香真的長大了!”皇后顯得很高興,她皺了皺眉頭道:“嗯......母后猜到的僅僅如此。但孫家四子,不知是哪位青年俊傑讓我兒心儀呀?”
公主站起身來,緩緩說道:“孫家一門四傑,個個都是青年才俊,國家未來的肱骨之臣。”
“哦,母后知道了。”皇后心領神會的說道:“明日母后就讓你父皇召見孫氏一家,好好問問他們的家世。”
“母后!”公主難為情的說道:“不要啊!”
“害羞什麼呀?”皇后笑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的雪香冰雪聰慧,而且又是金枝玉葉,孫家之子如若真的能讓我兒傾心,那是他們的福分呀。”她輕拍著女兒的手背道:“你就放心吧,母后會為你安排的。一定為你找個如意郎君。”
傍晚時分,伯英才和卓瑄回府。正好趕上吃晚飯,飯桌上叔豪一個勁兒的吃著飯,很快就放下了碗筷離席了。
伯英吃完飯來到後院,看到叔豪獨自一人坐在亭中,手中拿著那支玉簫正在吹奏。伯英安靜的走到他身邊,靜靜的聽完了這支曲。曲畢後,伯英和聲說道:“你的曲中似乎帶著幾分哀怨啊!”叔豪此時心裡還在生伯英的氣,於是斜眼看了看他起身就要離去。伯英一把拉住了他,道:“叔豪!剛才是大哥不對,大哥不應該在還沒有了解全部的情況下妄下定論。”
聽到大哥的這句歉言,叔豪心裡的氣頓時消了不少,他一言不發的坐了下來。伯英挨著他坐下,輕聲道:“這位姑娘我瞭解不是很深,但卓瑄說她是個好姑娘。我相信卓瑄的眼光,也相信你的眼光。”
“她的確是個好姑娘,只是迫不得已才會淪落煙塵。我與她是真心相愛並不是你們所想的那麼猥瑣。”叔豪說道:“我已經打算為她贖身,還她清白之身!”
“大哥知道你不是個用情不專之人,但是世俗的眼光並不是這樣理性。”伯英解釋道:“爹孃雖說對我兄弟四人不拘陳規,但相信他們一時之間也無法接受眠
玉的身份。如果你真的一意孤行要走下去,那將來擺在你們眼前的那條路將是無比坎坷。”
叔豪又何嘗不知道其中的艱辛?他也知道大哥此番話是為他好,是在提醒他將來的困苦。但是這些絲毫無法動搖他想與眠玉一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決心。他感激得看著伯英道:“大哥,我知道你關心我。但就算前途滿布荊棘,我也不會退縮,眠玉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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