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豪欽點了五名心腹的親兵,換了百姓的衣服連夜騎馬出了真定府。夜半時分一行人來到了離遼軍三里以外的一片樹林,在那裡下了馬徒步前行。
“將軍,前面山坡下就是遼軍的軍營了。”一個士兵附在叔豪耳邊輕身說道。
叔豪四下看看,道:“小心附近有遼兵,我們要謹慎些!”於是他讓眾人貓腰前行。到了山坡上,叔豪趴在山坡的石崖上往下看去,只見遼軍的營帳龐大,燈火通明。
“將軍,這裡有五萬大軍嗎?”
叔豪仔細的察看著營中的動靜,看看生火的灶坑星星點點的佈滿各個營帳前。按照小營帳十人一間,大營帳二十人一間的規模來看,這裡的兵馬應該有五萬人左右。
“將軍,按營帳來看應該有五萬人。”一個士兵也在點算著營帳。
叔豪皺了皺眉頭道:“我們再繞到軍營後方的糧草囤和馬廄去看看。”說著就貓腰往山坡的後方走去。到了軍營的後方,那裡是囤積糧草和放置馬匹的地方。叔豪粗粗點算著馬匹的數量再看了看糧草囤,微微一笑心裡有了數。“我們走吧,不要讓人發現了。”
回到了真定府的軍營已經是雞鳴時分了,叔豪回到營帳換了衣服後便匆匆跑去見父親。
“你晚上去探過遼軍的虛實啦?”孫廷敬看著簡易的地形圖頭也沒抬的問道。
叔豪說道:“是的,孩兒敢斷定遼兵號稱五萬大軍,其實應該只有三萬左右的兵力。”
“三萬?”孫廷敬這才抬起頭來看著叔豪微笑著問道:“哦?你怎麼判定的?”
“孩兒點算過他們的營帳,按照每個軍帳安置的人數來看的確有五萬人。”叔豪鎮定的說道:“後來孩兒去勘察了遼兵的糧草囤積處和馬廄,發現那裡的糧草和馬匹數量遠遠低於五萬人的分量。大約是三萬人左右的樣子。”
孫廷敬笑著看著叔豪道:“說下去。”
“是!”叔豪點頭繼續說道:“遼人善於馬術,他們的騎兵很是厲害,所以遼人作戰大多以騎兵為主。而且此處視野開闊,若真的交戰起來騎兵肯定佔據優勢,耶律宗元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一定會加強騎兵的數量!按照孩兒的粗步點算他們馬廄裡的馬匹約為兩萬,符合遼人重騎輕陸的布戰方法。孩兒再加上大約一萬人的步兵,估計出他們真實的兵馬約為三萬,他們故意安置過多的營帳是為了矇蔽我們的哨探。”叔豪走到父親跟前說道:“孩兒還看過遼國通往遼營的必經之路,發現那裡有很多車轍痕跡還很新,應該是近期剛送過糧草。看來遼兵知道我們的軍隊過來,所以開始往軍營裡運送糧草。孩兒發現他們的糧草數量應該只夠三萬左右計程車兵食用,試想如果有五萬人馬他們不可能只送這麼一點糧草來。”
“嗯,叔豪,你的觀察力不錯,也很細心。”一旁的孫伯英點頭讚道。
孫廷敬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不過我們不可掉以輕心,就算他們只有三萬人,那也比我們兩萬人多。而且我們不能肯定他們是否會再陸續派遣援兵過來。”孫廷敬看了看作戰地形道:“耶律宗元給我們十天時間,在這十天裡他們有充足的時間來調動兵馬,到時候如果朝廷不允和談條件,戰爭一觸即發的時候,他們就佔據了優勢。”
“爹!我有個想法。”伯英皺眉冥思了一會兒說道。
“說!”孫廷敬鼓勵道。
伯英說道:“爹,我們還是去內帳說。”言下之意就是他所說的話及其重要,不能讓外人知道。孫廷敬點了點頭,引著兩個兒子進了內帳。內帳是孫廷敬居住的地方,父子三人隨意的坐了下來。伯英頓了頓說道:“爹,據孩兒所知,現在的遼國皇帝耶律洪基與遼國的兵馬大元帥耶律宗元兩叔侄之間似乎有些不和。”
“嗯,這個為父也略有耳聞。”孫廷敬點了點頭說到。
伯英繼續說道:“當年耶律洪基的父親興宗耶律宗真能穩坐皇帝寶座有賴於耶律宗元,還封他為皇太弟。而且聽聞興宗曾經在酒醉之時許諾將來要傳位於耶律宗元。耶律洪基能順利繼位也多虧了他這個叔父沒有從中作梗,所以耶律洪基與他父親一樣對耶律宗元感激不盡,禮讓有嘉。”
“說下去!”孫廷敬表情凝重的聽著伯英的話。
“可是時間一長,這叔侄二人之間卻有了些摩擦。孩兒聽聞耶律宗元的兒子涅魯古對興宗曾經許諾傳位的事情耿耿於懷,還時常慫恿他的父親稱帝。所以孩兒猜測耶律洪基對這個叔父還是有著幾分猜忌。”伯英說著便看了看父親。
孫廷敬點了點頭,道:“你的意思是......是利用耶律洪基對耶律宗元的猜忌?”
伯英道:“對!孩兒派人前往遼國大都中京,在那裡散佈輿論,就說耶律宗元擁兵自重意圖謀反,所謂三人成虎,就算耶律洪基不露聲色,但心裡肯定會有所忌憚。”
“可是......大哥,你怎麼樣才能讓耶律洪基相信耶律宗元謀反呢?”叔豪對大哥伯英所說的一切都一無所知,他佩服大哥對遼國的細微瞭解,如果真的可以像伯英所說的那樣,他們就能不費一兵一卒解真定府的困了。
伯英笑了笑道:“如果要讓耶律洪基相信耶律宗元有欲南稱孤的意圖,那關鍵就是一個字,拖!”
“拖?”叔豪不是很明白伯英的意思。
孫廷敬微笑著說道:“伯英,你的意思是拖延時間?”
“是的,爹。”伯英點頭道:“此次遼軍一路南下,勢如破竹,耶律洪基肯定信心十足!可如果到了這裡大軍卻突然止步不前了,你們說耶律洪基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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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猜測是遇到阻礙了。”叔豪答道。
伯英點了點頭道:“沒錯,可是我們兩軍卻遲遲不戰,再加上耶律洪基對前方大將的猜疑,他可能會猜測耶律宗元是不是同我大宋和議,而倒戈相向逼他禪位。”
“啊!所以大哥要讓人去中京散播謠言,說耶律宗元意圖謀反,為的就是讓耶律洪基相信!”叔豪不由得佩服起伯英來。
伯英說道:“此計乃是投機之策,不能寄予太多的希望。所以我們一方面還是要謹慎部署防範。若此計不成,還是要在戰場上分勝負了。”
孫廷敬拍了拍伯英的肩膀,道:“伯英,你觀察細緻,很好!很好!為父會盡量拖延於耶律宗元的和議時間,而你的計劃就暗地裡祕密進行。”
“是!”伯英抱拳道:“孩兒這次會親自去中京,不日就出發。”
孫廷敬點頭道:“嗯,一切小心謹慎!如有意外,就儘早脫身,不可在中京久留。”他又對叔豪說道:“叔豪,你要不動聲色,繼續向鄰州調借兵馬,以備交戰!”
“是!孩兒知道!”叔豪點頭道。
從父親的軍帳中出來,叔豪陪著伯英回到他的軍帳裡。伯英脫下了鎧甲和內衣,換上了一身遼人的裝束。
叔豪拿起伯英脫下來的內衫,道:“大哥,這是楚小姐親手為你做的,你說過衣不離身的,為什麼脫下來了呢?”
伯英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此去中京要萬分謹慎,不可有一絲差池!如果穿著我們漢人的衣衫,可能會曝露我們的身份,所以只好脫下來了。”他穿好了衣服,走過來細心的將脫下來的衣衫疊好,放在枕邊。
“大哥,你那些個有關遼國情況的訊息都是從那裡來的呀?我怎麼聽都沒聽說過啊?”叔豪說道:“我好生佩服你啊!”
伯英笑了笑道:“宋遼雖然敵對,但是兩國的商貿經往還是十分頻繁。那些商人喝醉了酒時常會在酒肆裡一起閒聊,只要你有心傾聽,裡面會有你意想不到的訊息。”
“哈哈~~小弟真是佩服大哥啊!大哥才是真謀臣!”叔豪充滿敬意的說道。
伯英微微一笑道:“你也不錯啊!去遼軍軍營裡所見細緻,分析透徹。”
“比起大哥來,我還差得遠呢!”叔豪搖了搖頭說道。
“好了,我要去營裡挑幾個人隨我一同去中京,你在軍中要記得好好照顧父親,不要讓他再熬夜苦思了,身體要緊啊!”伯英臨行囑咐道。
“嗯!我知道了。”叔豪點頭道:“大哥,你也要一切小心啊!”
伯英拍了拍叔豪的肩膀,道:“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很快,孫廷敬就下了道軍令,命孫伯英前去後方的邢州督辦糧草去了。
開封府,皇宮。
宋英宗“哼”了一聲,將前線剛送來的遼國議和條款狠狠的扔在了地上。“混賬!混賬!簡直是強盜!”英宗氣得直跺腳。
一旁的曹儼撿起了公,同張繼先粗粗的看了一下後,道:“陛下,遼國這次是獅子大開口啊!”
“哼!索地加年奉,他們真的以為我大宋好欺負嗎?”英宗怒髮衝冠的說道:“去!擬旨告訴孫廷敬,不要跟他們客氣!給朕好好的打一仗,讓他們遼人知道我大宋不是好欺負的!”
曹儼和張繼先相視一眼,道:“陛下息怒!請陛下三思而後行。”
英宗坐在龍椅上,粗粗的喘著氣。皇帝也知道他剛才的話太沖動了,放眼現在的大宋,真的不是與遼國開戰的時候。“那你們說說該怎麼辦?”英宗問道。
“呃......”曹儼看了看皇帝,道:“陛下,不如和親吧?”
“對!對!對!和親!”張繼先也附和著說道。
“和親?”英宗皺了皺眉頭。
曹儼點頭道:“咱們如果可以同遼國和親,那就可以商議一下和議條款的事情了。”
“這......”英宗嘆了口氣道:“朕不願意我趙氏女兒日夜去對著那些蠻子,簡直是在糟蹋大宋的皇室女兒!”
張繼先拜道:“陛下,此時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現下正是新政推行的關鍵時候,不能有任何差池啊!”
“是啊!陛下!一女可救天下啊!請陛下三思!”曹儼勸道。
英宗問道:“那......那你們看讓那家的郡主前去和親?”
“呃......”曹儼看了看皇帝,道:“陛下,最好是陛下的公主。”
“朕的公主?”英宗瞪大了眼睛看著曹儼道。
張繼先說道:“陛下,這樣才能顯出我朝的誠意啊!在和議的時候也能讓遼國對條款有所退步。”
曹儼見皇帝面帶猶豫,便知道皇帝愛女心切,不忍心女兒嫁給遼人。於是說道:“陛下,臣聽說遼國太子耶律濬容儀詳整,知書學禮,應該不會委屈了公主殿下的。”
“唉~~”英宗想了想也是無計可施,“你們先退下吧,讓朕好好想想。”
“陛下,遼人可只有十天期限啊!”曹儼提醒道。
英宗只覺得頭腦一脹,暈眩的很。他揉了揉太陽穴,道:“知道啦!你們讓朕靜一靜!”
曹儼和張繼先只好磕頭退下了。
英宗看著桌上的那份公,皺了皺眉
頭。“和親?!”英宗喃喃自語道。英宗膝下雖然有幾個女兒,但是到適婚年齡的卻只有他與向皇后的長女壽康公主。這個女兒從小乖巧可人,很得英宗的喜愛,想到要讓自己的女兒去遼國和親,英宗這顆做父親的心便痛了起來。難道這次真的要犧牲自己的女兒嗎?英宗嘆了口氣,道:“來人,擺駕壽康公主鹹福宮。”
皇帝乘坐著御輦前往女兒壽康公主所居住的鹹福宮,還沒有到鹹福宮就聽到了小兒女的嬉笑聲。皇帝下了御輦徒步走向鹹福宮,到了宮門口就看見在花團錦簇中的公主正在與宮女們嬉戲玩鬧,那個樣子完全還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想到要讓這麼一個孩子去北方和親,英宗頓時一陣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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