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的夏天,陳芳提出要到劉華家裡去看看。劉華得知這一訊息後別提多高興。
他請好了假,他們一同乘車向劉華的家鄉前去。
汽車在廣闊的田野上飛馳著。道路的兩旁是一遍綠油油的棉田。農民們正在地裡撿棉花,
烈日下的農民個個被太陽晒得黑黝黝的。朵朵潔白的棉花盛開在綠油油的棉田裡,好像一朵朵白雲漂浮在藍藍的天空中一樣。此情此景,坐在飛馳汽車裡的陳芳被這大自然的美景所陶醉。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汽車在一個鄉村小鎮上停了下來。劉華告訴陳芳說:“我們到站了,快下車。”
她隨著劉華下車後問:“在哪裡?”劉華用手指向前方說:“在那裡!”
陳芳順著劉華手指的方向望去,怎麼也沒有看見村莊的影子。只是在很遠的一處地方可以看到幾棵樹。陳芳想可能還有很遠看不見吧!
就這樣陳芳懷著上下不安的心情跟在劉華的身後,默不作聲地走著,走著……。
又一個小時過去了,來到一遍小山丘處,這裡種滿了果樹,陳芳看到樹上結滿了果實。好奇極了。
因為她的家鄉在大都市的邊緣,從來沒有看見過果園。
黃橙橙的梨子掛在樹上,特別耀眼,特別**人。由於長途的跋涉,陳芳口乾舌燥,此時的她好想有點東西充飢解渴。
於是,她對劉華說:“我們休息一會兒吧,我好累了。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走這麼遠的路程。”
當她坐在地上後,再也起不來了。
腳下好像有磁鐵一樣吸住了她的雙腿,腳板心像針扎一樣的疼痛。
她脫下鞋子一看,我的天哪!雙腳周圍全是水泡。
她有氣無力地問劉華還有多遠。劉華說:“不遠了,就在前面。”
此時的陳芳望著一遍茫茫的棉田畈區,很生氣地說:“你說過多少次不遠了,可我們走了一個多小時了。再這樣走下去我受不了的。我要返回去。”
劉華怕陳芳不去了,就說:“對不起,請你多休息一會,我去農場看一看,順便弄點水來解渴。”說完就走了。
陳芳坐在地上抱著頭不停地流著淚,她想到了許多,許多……。
也許這是命運的安排,也許這是自已命苦的開始,也許的也許……。
她越想越不寒而慄。
不一會兒,劉華帶了一個農場的人過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長竹杆。說是要摘梨子他們吃,一說要摘梨子,陳芳一下子來勁了。心想,對待他的家鄉人還是要給點面子劉華的好。
於是,他們仰望著樹上指指這個,點點那個,手摘不著的就用竹杆打下來。
就這樣他們選擇了十幾個梨子。感謝了果農。
送走了果農後,劉華用衣服將梨子往身上擦了又擦遞給陳芳說:“充充飢吧。”
陳芳接下梨子,不管幹不乾淨,一口氣吃下一個梨子。
當劉華又給她一個梨子時,陳芳理都不理一下。只是座在地上發呆。
大約休息了半個小時左右,劉華說:“我們走吧!”
陳芳才慢慢地站起來,跟在劉華的身後向他的家鄉走去。
在一遍茫茫的棉田畈區,哪裡能看得見一間房屋呀!在陳芳的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棉田,只有很遠的一處約有幾棵樹和草堆。劉華告訴她那就是村莊。
可想而知,劉華的家鄉是個什麼樣子了。
又走了近一個小時,終於來到了有幾棵樹的地方,劉華指著最邊上的一處草堆說:“那就是我的家。”
陳芳跟在劉華的身後。當劉華興高采烈地踏進一間茅草屋時,陳芳的腳怎麼也邁不進去。
行程了三個多小時,有什麼辦法呢?在劉華的哥嫂們的推拉下她進了茅草屋。
進屋後,陳芳驚呆了。這是什麼家啊!一個磨凳,一張破舊桌,桌子底下和門邊有兩個雞窩。一條板凳也沒有看見。
劉華的母親用抹布把磨凳擦了又擦叫陳芳坐下。其他的人有說有笑地站在門口。好像是天大的喜事從天而降,人人喜笑言開。
劉華的母親將他們帶回來的糖一一發給大家。
村子裡的人拿著糖高高興興地走了。
陳芳進入房間裡看一看,只見房間裡有一張破舊的老式雕刻的花木床,**有一床白底黑格子手工做的棉被。被子又舊又髒,還打了幾個補訂。
廚房裡一箇舊土灶,連煙囪也沒有。劉華的母親正在做飯。陳芳還沒進門就被強烈的煙火炯得淚水直流,不停地咳嗽著。她只好馬上跑到門外,呼吸新鮮空氣。
三十多歲的陳芳雖然生長在農村,但從來沒有看見個茅草屋,在她的家鄉連牛住的房子都是瓦屋。哪裡看見過這樣的家啊!這哪裡像人生話的地方?
然而,這裡確實生長著人群。陳芳不敢相信高大健壯的劉華就是在這樣的壞境中長大的。
她不想多呆一會,想吃完中飯馬上返回縣城。
午飯是三個雞蛋一碗麵。連一盤青菜也沒有。
放下碗筷陳芳對劉華說:“我們走吧!”
劉華說:“往哪裡走?這裡每天只有一班車,是每天早上七點發車。現在沒有車了。要走也得明天早上。”陳芳只好無可奈何地住一宿。
第二天早上準備走時,劉華的母親把他叫進裡屋,好像商量什麼,等他出來後,劉華的母親給陳芳5元錢,說是見面禮。
陳芳接下這5元錢的見面禮。心裡別提是什麼滋味。在自已的家鄉給小孩的零花錢也不是這個數。
她心裡雖然不愉快,但還是說了聲:“謝謝”接下了這5元錢的見面禮。
無可奈何的行程就這樣地結束了。
回到縣城後,陳芳什麼也不想說,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只有可憐和同情。
原來看見他穿打補訂的破衣服就心煩。現在既然認了這門親,他已是自已的男朋友了。不管怎樣還是要給自已愛個面子。
她不想讓別人說自已的男朋友太窩囊了。
於是,她拿出自已的錢給他買布料,讓自已的哥哥給他做衣服。因為陳芳的哥嫂都是裁逢。
後來給劉華做的衣服總是從內到外,從冬到春。一年四季的衣服全包了下來。
陳芳的母親怕劉華計劃的二十七斤糧票吃不飽,還將自已節省下來的糧食拿到鎮上換上糧票給他補貼。龍去脈
自從陳芳接受了劉華以後。劉華臉上盛開了久違的笑容,那個曾穿著破衣服,瘦得皮包骨的劉華不見了,展現在人們眼前的是高大、英俊、瀟灑的城裡小夥子,在工作之餘還能聽到他吭幾聲革命歌曲:
革命人永遠是年輕,
他好比松樹四季常青,
他不怕風吹雨打,
也不怕嚴寒酷冬;
他不搖也不動,
永遠聳立在山林中……。
由於心情愉快,他工作的幹勁也大了,加之當時正是領導班子老、中、青相結合的年代。劉華被提拔到領導班子任副局長,作為培養一把手的物件。
從此,他的工作熱情更高了。
陳芳看到劉華的進步也為他高興,時常寫信鼓勵他好好幹。而劉華一再摧她早點結婚,他會更安心工作的。陳芳說:“怎麼結婚?你家的經濟狀況那麼差,你每月只有24元錢的工資,連自已的生活也不夠用,一張床都買不起。等我們的經濟狀況好點再說吧!”
為了支援、幫助劉華,陳芳就在所在的學校老師中組織了一個10人的儲蓄互助組。
每人每月拿出50元的現金給互助組,一人一次可拿500元錢。
在七十年代,能有這麼多的錢可不是個小數目。
這次話動因為是陳芳組織的,所以她提出自已最後拿自助金。
當陳芳拿到這筆自助金時,已經是年底了。她就拿出這筆錢,在劉華同學的幫助下,在醫藥公司買了八個裝藥用的舊木箱子,拿回來後一一拆開。
他們從農村請來木工,東拼西湊地終於做了個簡易的木床和五屜櫃子。
用起來還搖搖晃晃的。所以用的時候要特別的小心才行。
僅有的傢俱,雖然是用舊藥箱子的木板做成的,但這畢竟屬於他們自已的家檔。所以他們倆很愛惜。
眼看他倆約定結婚的時期快到了。陳芳的所有儲蓄為做傢俱及購買日常生活用品用完了,原以為劉華要為自已買一兩件衣服做新娘,時間一天一天地到了,可劉華從來不說買衣服的事,陳芳心裡自然不愉快,所以婚期一推再推。
在後來的日子裡,陳芳時常唉聲嘆氣,麻木地過著每一天,在她父母的再三摧足下。陳芳不得不服從人類的必然規則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她就象一棵弱小的小草一樣,任憑風吹雨打。
已過三十多歲的劉華和陳芳在一個寒冷的寒假裡,在沒有嫁裝,沒有新房,沒有一件新衣服,沒有一個客人,也沒有一桌酒席,只有劉華為她買來的一個新碗在食堂裡打回一碗青菜飯,就算是結婚了。
陳芳邊吃邊流著淚,不停地嘆著氣,這口氣意味著什麼?只有陳芳自已才知道。
結婚的前三天,陳芳流了三天的淚。她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一切,她對未來充滿著恐懼和疑惑。她三天一言不發。劉華不停地開導她。三天三夜的勸說,沒有打動陳芳的話閘。劉華沒有免強她圓房。
為了尊重陳芳,劉華強忍著多少年來的愛火。他不管陳芳是否在聽著,對天發誓:“陳芳,我會對你負責一輩子的,我會讓我的行動來向你表達,我是最愛你的。我會讓你永遠幸福、快樂,決不失言。請你一定相信我。”
劉華海闊天空的誓言,陳芳相信他做得到,因為他深深地愛著自已已是六個春秋。然而陳芳內心深處卻仍愛著另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是誰也代替不了的。
但結婚後不久,劉華與婚前是判若兩人,只要他在家裡,有時鄰居來家裡玩,他總是要麼板著個臉不理睬別人。要麼說我們馬上要出門辦事去。謝絕來者。
有時陳芳不理解地問劉華:“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鄰居?”
他卻說:“這些人都不是好東西,愛玩牌、打麻將,又愛跳舞。
常年不顧家的女人。我怕她們把你帶壞了,以後你不要和她們來往……。”
剛開始陳芳還以為是真的。因為陳芳也很反感那些愛玩牌、打麻將、跳舞的有家的女人。
劉華不讓她與鄰居來往她還真的認為是劉華太愛自已的原因,所以沒有把這樣的事情放在心上。還認為自已是個無比幸福的女人,自已做任何事情有丈夫關心著、愛著。丈夫是自已的守護神。
直到有一天,他們一起外出遇上了陳芳單位的男同事,由於是陳芳主動跟對方打的招呼。
回家後,劉華像審犯人一樣地問陳芳:“剛才遇到的那個人,你是怎麼認識的?關係好不好?好到什麼程度?”
為了怕丈夫誤解,陳芳總是一一作了回答。事後她也感覺到丈夫太神經質了。
為了不讓劉華誤解,在以後的生活中,陳芳儘量避免與別的女人單獨交往。別的女人能跳跳舞,打打麻將,而她想都別想。
自從結婚後,她的生活就是家裡——單位,兩點一線。
有一年,單位組織去長江三峽考察。當她們剛剛到宜昌賓館就接到劉華打來的電話,說他也來宜昌市開會了,就住在她住的賓館的隔壁賓館。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巧合。當她結束考察活動準備回家時,劉華非要陳芳坐他的專車一起回去。
在車上,她還高興地說:“真巧啊!你們開會也是今天散會?”
是司機一時失言說:“開什麼會?局長是親自來接你的。”
回家後,陳芳氣憤地問劉華為什麼要這樣?
劉華說:“不為什麼,你是我老婆怕你累著,去接你是為了保護你。你不謝謝我,還要責備我?”
“你是怎麼知道我去宜昌市開會的?是誰告訴你的?我的身邊誰是你的內線?你時時事事在監督我?”陳芳氣憤地問道。
“別說得那麼難聽。是我回家拿衣服時,見你不在家裡,問你單位的許經理,是他告訴我的。這幾天我正好休息,臨時決定去接你回來的,順便自已也玩幾天。”
真是哭笑不得的謬論。世界上哪這樣的丈夫?面對劉華所謂的保護和愛。他的慌言也無可證實。陳芳只有忍了,原諒了他。
面對劉華婚後的變態,陳芳暗下決心不要孩子,並偷偷地吃避孕藥。她要儘量地應付著這個無奈的婚姻。
兩地分居的她,已婚和未婚對她來說沒有什麼兩樣。只是多了一份為人妻的責任。
陳芳仍然住在學校,為學生上好每節課是她的全部精神寄託。
白天認真上好課,晚上批改作業,這樣週而復始地又過了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