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上級免去了劉華開發區公安局局長的職務,並調離了原工作單位。
在劉華去新的工作單位上班臨走前,他把自已所有的日常用品全部清理好.放在行旅包裡,對陳芳說:“我對不起你,這個家我沒有臉再呆下去了。請你轉告兒子和女兒,我對不起他們。”說完提起行旅出門了。
自從劉華去了新的工作單位以後,從來沒有給家裡打過一次電話,也沒有回來過一次。
陳芳也不想過問他的一切。想讓他自已醒悟。心想要是英雄好漢,在哪裡跌倒了就會在哪裡爬起來。她還對劉華抱一線希望。因為她們倆人都已經過了不惑之年,人生短暫,她還是想免強地生活下去。
可憐的陳芳,為了一個完整的家,為了一個不值一文錢的面子,毀滅了自已的期盼,毀滅了自已的終身幸福。
轉眼劉家齊參加完了高考。陳芳看到這麼多年來,兒子讀書很辛苦,從來沒有時間帶他出過遠門旅遊。難得兒子現在無學習負擔,只等錄取通知書。陳芳決定帶劉家齊去看一看首都北京**。
當劉家齊得知媽媽要帶他去北京遊玩時,高興得幾乎跳了起來。他一個勁地說:“媽媽真好!媽媽真好!”還高興地唱起了《世上只有媽媽好》:
世上只有媽媽好,
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投進媽媽的懷胞,
幸福享不了……。
唱著唱著,他突然停了下來,坐在位置上一聲不吭。陳芳問:“怎麼不唱了?”
劉家齊看著媽媽,猶言又止。陳芳問:“家齊,你有什麼心思?能不能告訴媽媽?”
劉家齊吞吞吐吐地說:“媽媽,他是不是好久未回來了?要是他能同我們一起去北京旅遊就好了。”陳芳懂得兒子所說的他,就是劉華。
是啊!劉華好久未回來了。兒子心裡還裝著他的父親,真是血濃如水呀!
陳芳對家齊說:“明天我打電話問一下,看你爸爸有沒有時間,要是能同我們一起去就更好。你爸爸工作忙,要是沒有時間就算了。”
第二天,陳芳與劉華聯絡了一下,他說沒有時間。
陳芳向單位申請休假的報告批下來了。她決定用這二十天的年休假好好地陪陪兒子玩一玩,把多少年來對兒子的虧歉彌補上。
在一個睛空萬里的下午,陳芳帶著劉家齊踏上了北上的列車,她要讓兒子好好的輕鬆一下,同時也要讓自己好好的放鬆一下。
火車飛馳地前進著。
陳芳和劉家齊在火車上吃完晚餐,收拾好了一切,就去開水房開啟水。搖搖晃晃的列車,使她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在打完開水回車廂的時候,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士與陳芳擦肩而過。就在那一瞬間,陳芳覺得這個人好面熟。在遠處的列車上能遇上一個熟悉的人不容易。她本能地一回頭,恰巧對方也回頭。兩雙疑惑的眼睛,立刻升起了火花。
“趙鋒。”
“陳芳。”
倆人同時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陳芳轉過身,激動中滾燙的開水從杯中濺出來燙在她的手上,她都沒有感覺到。她說:“怎麼這麼巧?在這裡遇見你?你去哪兒?”
“去北京學習,你呢?”趙鋒笑著說
“我帶兒子去北京旅遊。”
她們倆端著打好的開水向車廂走去。此時此刻,無比激動的心情難以表達。
陳芳默不作聲地跟在趙鋒的身後。趙鋒說:“走,咱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好的,你等一下,我去把兒子安排好。讓他早點休息。”
在車廂的走道上,她們選擇了一個對面坐的位置,陳芳認真地端詳著眼前這個日思夜想的同學——初戀的情人。原來瘦弱的趙鋒,如今已發福成一個腰圓體胖,瀟灑的中年男士。輕度的皺紋刻在他的額頭上,記載著他歷經的滄桑;頭上幾根銀白的髮絲,證明著他的青春已遠去。
趙鋒說:“這麼多年了,過得還好嗎?”
“嗯,還好。你呢?”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怎麼說呢?一言難盡。”
此時,他把視線移到了窗外,過了一會對陳芳說:“我們快畢業的那陣子,也就是你生病的時候,你不知道我的心裡有多難受。
我寫給你的信被公開以後,指導員找到我狠狠地批評了一頓。還告訴我說,要是再發現我與你談戀愛,就要雙開除我們。
為了我們的學業,我不得不剋制住自己對你的感情,故意不理你,儘量避開你。
離校那天,我想向你說一聲再見,並想得知你的分配去向。我去你們女生宿舍樓找你時。在樓下,我發現你的男朋友在樓下等你。我只好退縮了。
最後帶著遺憾離開了學校。接著就到宜寧市第一中學報到了。在那裡當了一名教師。
每逢節假日,我都在不停地思念著你。又不知道你被分到哪裡去了。
那時我們班上,除了吳偉等五名同學由學院統一分配以外,其餘的同學基本上都是哪裡來,到哪裡去。我想你一定是被分配回到你所在縣城附近的學校了。
第一個暑假裡,我去了你所在的縣城。到教育局查了個遍,都沒有找到你畢業分配的調配單。
後來又在本縣的省級礦廠、鋼鐵廠的子弟學校裡去找,結果沒有找到你。
在那裡我找了十天。後來我多方打聽,所有同學都不知道你的去向。我後來又到學院去找肖指導員。結果肖指導員又回老家休息去了。
這個遺憾一去就是二十八年。”
陳芳說:“當時肖指導員為了照顧我,就到學院另要了一個當時待遇較好的中央企業子弟學校的統分名額。同學們都不知道。是後補的名額。我到單位報到後,就給你去過一封信。難道你真的沒有收到信?”
“有這個事?我確實沒有收到你的來信。我在宜寧中學教了六年書,一九八二年被提拔當了該校校長。直到我三十歲,在同事的介紹下,才找了一個不太瞭解的女孩結了婚。”
“婚後生活還幸福吧!”
“還可以,只是她書讀少了點,脾氣有點倔強,也愛玩麻將,其它的還可以,你呢?”
“我還好,還是說說你吧。”
“我後來又調到市委當了幾年團市委書記,接著就是區委書記,教育局局長,西南管理學院黨委書記,市政法委書記直至現在。這不?工作不行派往中央黨校去學習半年。”
“那又要提拔了嘍!”
“什麼提撥不提拔的,都是幹事。”
“你這麼忙,可苦了你的老婆和孩子了。”
“有什麼辦法呢,沒有她的支援我也難幹到今天這樣,軍功章裡有我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嘛。現在可以說還算過得過去,我們的孩子也大了。可是,她的身體一直不太好,老生病。哎!老天爺就是這樣不公平。”
“這很正常的,哪個人吃五穀六米不生病?看來你很愛你愛人的。”
“畢竟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沒感情總有友情的。”趙鋒笑著說。
“你的孩子現在多大了?”
“她已十六歲了,正在上高三,明年高考。”
她們就這樣談著談著,天就矇矇亮了。這時,廣播裡傳來了:“旅客同志請注意,本次列車馬上到達北京西站。請旅客們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準備下車。祝各位旅客旅途愉快!”
分別時,趙鋒把自己的聯絡電話號碼告訴了陳芳。陳芳也把電話號碼告訴了趙鋒。倆人就急急忙忙地回各自的車廂去拿行李了。
一聲氣笛長鳴,火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陳芳邁著沉重的步伐,淚水不停地在她的眼眶裡打轉,她不敢回頭,默默地帶著兒子走出車站。
初升的太陽冉冉升起。她昂頭仰望遠方,天是那麼的藍,雲是那麼的輕盈,可她的心卻怎麼也載不動她和趙鋒最初、最稚嫩的戀情。
命運就是這樣地作弄人。原來一對要好的戀人卻被無情的歷史車輪載向天各一方。
如今一個被生活所折磨著,一個瀕臨婚姻的邊緣,卻無法手牽著手走向幸福的終點。
第二天一早,趙鋒打來電話,一定要陪同陳芳母子玩一天。說他今天沒什麼事,也想出去玩一玩。明天黨校就要開學了。就沒有時間陪同了。
就這樣,陳芳母子和趙鋒一起遊玩頤和園。
在美麗的頤和園,他們親密地走在一起,一起有說有笑,完全像個三口之家。
他們遊玩到八百米長廊時,趙鋒說:“累了休息一下吧。”
於是,陳芳對兒子說:“家齊,媽媽走累了,你自個玩玩去吧,我和趙叔叔在這裡等你。”
“好吧”家齊高興地答應後,就去其它的地方玩去了。
陳芳座在趙鋒的身邊,遙看著美麗的昆明湖。湖水碧波盪漾,清澈見底。湖面上一艘艘遊船載著遊客,由東遊到西,由西遊到東,把整個湖面裝點得五彩繽紛。
趙鋒說:“想喝點什麼?我去買。”
“不用了,我已帶有水,你也喝一瓶吧。”
他們座在美麗的昆明湖伴,卻不知說什麼為好。此時一陣冷風吹過,趙鋒脫下自已的西服,披在陳芳的肩上,說:“別凍著了。”陳芳一驚。
趙鋒的這一體貼入微的動著,彷彿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讓陳芳的心底蕩起了一陣漣漪。
是啊!自從結婚以來,她從來沒有體會到過這樣的關懷,這樣的愛護。看來這個曾經讓自已愛得死去活來的同學——初戀的情人,還在留戀著自已。
此時的她,多麼希望這個厚實寬闊的肩膀能承載自已這麼多年來的孤獨與倦怠。她是多麼喝望關懷,渴望安定,渴望那實實在在的,平平靜靜的,真正美滿的家庭生活;
此時的她,多麼希望自已的生命只有一天,幸福地牽著趙鋒的手,從早走到晚;
此時的她,又是多麼希望自已的生命漫長,與趙鋒朝夕相處,共度每一個夕陽。
可是,當她一想到劉華當初追求自已六個春秋,他的海誓山盟。最後留給自已的還是悲慘的今天。
陳芳在人生的旅途中經歷了太多的淪桑,遭受的挫敗以及曾經的傷悲,使她面對曾經愛戀的人時,不再心海澎湃。相戀的光輝歲月已成過去,曾經的感受如今只有灰色的記憶。她只想把對趙鋒的愛深深地埋藏在心底裡。
陳芳不好意思地說:“不冷”就把衣服還給了趙鋒。
他們倆就談起了大學裡的奇聞趣事。談到高興時,他倆笑得前扶後擁。談到當初班上哪些男同學喜歡哪些女同學,哪個女同學喜歡哪個男同學,他們偷偷地約會,又被誰發現了等等。
最後,趙鋒問陳芳:“那時你想沒有想過我啊!我可是時時刻刻都在想念著你的喲!”
陳芳笑著推了一下趙鋒,說:“誰想你?只有王蘭蘭想你。”
“唉!想起我們大學的生活,真是直得寫一篇長篇小說。記不記得我們到大悟縣去側量水庫時的情景?那麼冷的天氣,連一點熱水都喝不上。生活就更不用說了。”
“怎麼不記得。那是一九七七年的冬天。我們奉學院的指示,去鄂西北的大悟縣側量一座水庫。而且要求一個月完成任務。當我們接到這個任務後的不幾天,天就下起了雪花。剛開始,我們還想等天氣晴朗了再去側量,因為按經驗,下大雪一定會很快天晴的。可是,老天就是像跟我們開玩笑似的。一天過去了,又一天過去了,雪越下越大。
眼看時間已經快過半了。老師召開緊急會議,會上講明瞭我們要完成的工作是,時間緊,任務重,並要求同學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克服重重困難,完成學院領導交辦的任務。按時返校。
第二天,我們全體同學在老師的帶領下,吃完早飯,揹著測量器,冒著寒風呼嘯的雪花出發了。
我們在雪地裡走了一個小時後,來到了實地堪測的小山頭。同學們有的拿標尺,有的拿標杆,還有的拿繪畫板。量的量,測的測,幹得熱火朝天。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同學們就有點被寒冷和風雪的折磨受不了。特別是在山頂上豎標尺的同學,一個勁地叫喊著:凍死了……,凍死了……。
開始老師安排半個小時換一個崗位,後來每十五分鐘換一次崗位。大家還是受不了。老師為了鼓勵同學們堅持下去,不停地要女學生唱鼓舞士氣的革命歌曲。
在慌無人煙的山窩裡,一曲“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利勝”的革命歌曲響徹雲霄。同學們咬著牙,忍著凍,堅守在各自的崗位上。眼見測量任務快要完成了,同學們病倒了好幾個,我也是其中的一個,當時發高燒,還不停地咳嗽著。
在老鄉的家裡,要喝點熱水也很困難。因為當時大雪封山,老鄉做飯吃還要節約用柴火才行。
每天我們五個同學供用一瓶開水。這一瓶開水,喝了就沒有洗的。要洗就沒有喝的。
特別是女同學要是來了例假,其她女同學都忍著渴,把開水節約給有特殊情況的女同學用。沒有特殊情況的同學們就洗涼水,喝涼水。特別是全班男同學。自從來到老鄉家裡,他們把自已喝的開水都送給了女同學。一直是洗涼水,喝涼水。
有一次,幾個女同學的內衣髒了,不得不洗。那天也是很大的雪花,我和江萍華幾個女生在屋裡把內衣內褲洗好了,看到外面的雪大,不敢出門去清洗。就站在門口發呆,一個勁地盼望著雪下小一點再去清洗。這時你和劉忠誠班長路過門前。得知我們女生的衣服沒清洗,就要拿去清洗。我怎麼也不同意。因為當時女人的內褲是人們認為不乾淨的,也是男人顧忌的。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你們拿去洗。在你倆的一再堅持下,兩滿盆的衣服被你和劉忠誠拿到一里以外的水塘裡去清洗得乾乾淨淨。當時我們女同學特別的感動。我們女同學還開玩笑說,要是哪倆個女同學能找你們倆做朋友,一定會幸福無比。
那時,同學們互相幫助,互相愛護,團結協作的精神,讓我受益匪淺。也讓我終生難忘。所以在自已所走過的人生道路上,自已總是把方便讓給別人,把困難留給自已這樣一堅持就是幾十年了,也成了我的終生習慣。”陳芳盡情地回憶著過去的往事。
談著談著,一天的時間,一下子過去了。他們一起吃過晚餐,趙鋒把她們母子送回賓館,並一再提醒她們母子游玩時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與他聯絡。
趙鋒走後,陳芳思緒萬千,面對心愛的人,自已有愛不能表答,有苦不能訴說,只有默默地承受著。她的心好痛,好痛……。
為了讓兒子玩得開心,陳芳強裝笑容,陪著兒子痛痛快快地玩了幾天。
在北京遊玩的幾天裡,美麗的**廣場,神奇的故宮,雄偉的萬里長城,怡人的頤和園……。所到之處無不是人山人海,歡聲笑語。劉家齊盡情地欣賞著美麗首都的一景一物,憧憬著美好的大好河山。而陳芳雖然也是第一次來北京觀光旅遊。可是,她怎麼也欣賞不起來這裡的美麗景色。
自從陳芳見到趙鋒以後,沉重的心情時時刻刻縈繞著她。趙鋒的身影又時時出現在她的眼前,他渾厚的聲音時常在她的耳邊響起。陳芳又整夜、整夜地失眠……。
兒子高高興興地回到家裡,陳芳卻累得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