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文浣浣沉默了。
知道鄭凜敘私下在處理黑道的交易,也是最近的事情。
只是無意間聽見他講電話,而且顏夕的家族和鄭家也有來往,從顏夕的嘴裡也聽說過一些,但是鄭凜敘沒有說,她就沒有問。
正如那一晚她說的,既然答應了做他的人,被他寵愛著,那麼即便他如何作惡多端,她都不會過問。
雖然很糾結,但是文浣浣相信自己會習慣的。
其實文浣浣骨子裡一直都是正氣凜然的,從小生長在黑白分明的家庭,對於社會上的犯罪分子和不法行為,她從小就是牴觸的,會加入警隊這也是主要原因。但是自從認識了他,文浣浣竟然發現自己以往的立場再也堅定不起來。
鄭凜敘和她不同,他現在的所有,有一大半是靠著黑道的來往而建立起來的,而他所做的事情,照理來說,絕對是違法甚至可能帶上人命關係的。
若是以前,文浣浣不僅會反對,而且會不惜以身犯險地去阻止這些不法交易的發生。
但是偏偏那個人是他,是鄭凜敘。
她沒有辦法反對那些支撐著他半邊天的背景,和家族。
連姥爺,對於這些事情也是睜隻眼閉隻眼,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直覺告訴文浣浣,姥爺是知道這些事情的,但是他不說也不過問,只能說明姥爺不反對。
如此的矛盾,但是文浣浣還是選擇了跟著自己的直覺走,因為在此之前,這些一閃而過的直覺,幫助文浣浣奪了一次又一次的勝利,這或許也是習武之人的天性。
【夕夕討厭花心男:……浣浣,不是每一個女人,生命之中都會有這麼一個鄭凜敘來寵著你,護著你的,就像我,如果我遇到的是鄭凜敘,那麼無論他有多麼壞,我也一定賴著他不放手,可惜,我遇到的是詹遇宸。
浣熊不乖罰踢腿:他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夕夕討厭花心男:他或許是不完美,但是浣浣,人的一生要求一個人真心對自己,有多難又有多容易呢?別想太多了,好好跟著他過吧。
浣熊不乖罰踢腿:那你呢?你也就打算這麼跟他耗下去?
夕夕討厭花心男:……耗不了多長了,我大哥過不了多久就會殺過來,到時候我恐怕也會回到g市去吧。
浣熊不乖罰踢腿:那……詹遇宸怎麼辦?
夕夕討厭花心男:該幹嘛幹嘛去!……我真想這麼說。
浣熊不乖罰踢腿:顏夕……
夕夕討厭花心男:你放心啦,我不會傷心的,如果真的每一次都要傷一次心,那麼我早就千瘡百孔了,放心吧,我會照顧自己的。這個週末你不用來了,專心帶著鄭凜敘去見家長吧,姥爺一定很高興。
浣熊不乖罰踢腿:是啊……】
徐顏夕自從和她熟悉後就來過武館幾次,因為她率真的性格讓姥爺很喜歡她,每次都讓文浣浣帶著徐顏夕多來武館玩,一來二去地順帶也和家裡的關係好了不少,師弟們都很喜歡她。
此時房門被輕輕敲了敲,文浣浣回過神來忙在回覆欄裡打了句“有人找我明天再聊!”就果斷下線了。
開門的是大師兄。
“丫頭,在幹什麼呢?”凌君炎笑得溫和。
文浣浣有些難為情地撓撓頭,最近被鄭凜敘那個纏人精煩住,想想自己好像有些冷落大師兄了,便覺得自己有些沒心沒肺:“師兄,你找我?”
“沒事不能找你了?”挑眉,凌君炎的眼神默默地打量著文浣浣,那個從小纏著自己的小師妹,現在滿臉春風,一副正沉浸在愛河之間的模樣。
有些刺眼,因為在凌君炎陪伴文浣浣的十多年來,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笑容。
見文浣浣撒著嬌般的吐舌,凌君炎找了個位置坐下,沒有多猶豫,便開口問:“你和他在一起了嗎?和鄭凜敘?”
文浣浣想著可能又是姥爺那個老頑童說的,便點點頭。
凌君炎沉默了。
“你喜歡他?”
文浣浣有些意外,因為以前即使自己在大學和其他男人交往,師兄都沒有過問過自己什麼。
“嗯……他對我很好。”文浣浣點頭,雖然緩慢,但是卻依然十分堅定地道。
“傻瓜,對你好,就是愛了嗎……”凌君炎苦笑著揉揉她的頭,“既然喜歡,那就在一起吧,好好相處,不用太著急斷定什麼,畢竟……人的一生,真的很長。”
“搞什麼嘛,明明嫂子都不給我找一個,卻說得自己很懂似的……”文浣浣嘟囔著抗議。
凌君炎的手頓了頓,隨即拍了下她的頭。
他哪是不要,而是不想要。
他不願,把自己的愛,再分給除了她之外的他人,哪怕是一丁點。
“笨丫頭,就你會說。”凌君炎像以前小時候一樣把她抱在懷裡,兩人坐在溫馨窄小的單人**,文浣浣忽然想起以前,他們也是這樣快樂地在一起,凌君炎就像她的哥哥,或許,比親生哥哥還好,他總是寵著自己,給予她所需,但是長大了,這種機會就少了。
其實人的一生總會有那麼一個人,不是親人,不是好友,更不是戀人,卻是比那之間更為值得信賴和依靠的存在,但是這種人,卻永遠不可能成為陪著彼此老去的人。
凌君炎對於文浣浣來說,就是這麼一個存在。
“浣浣,我要去俄羅斯,半年。”冷不丁的,凌君炎道。
文浣浣詫異地抬起頭,撞見的卻是凌君炎一張失去了些許表情的臉。
“為什麼?”文浣浣疑惑地問。
凌君炎並沒有拉住她,他靜靜地看著她,習慣性地用那種沉靜而守護的姿態看著她,不靠近,也不離開:“公司下發的調任,後天啟程。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其實這只是一部分。
那張調任書,此時正安靜地躺在他的褲袋裡,但是先前的猶豫卻在剛才聽到她的答案後就果斷地消失了。
“不可以不去嗎?”文浣浣有些著急,她從來未曾想過會和師兄分別那麼久。
“我會回來的,只是半年罷了……俄羅斯那邊有更多的交流機會,我在想……或許,我該去面對更大的世界了。”凌君炎微斂眸,低垂的眉角遮住了他眸中的一絲盪漾和潰散,“師傅已經知道了,行李我今晚準備……浣浣,你會怪我嗎?”
文浣浣沉默了。
她,或許是最後知道的,他一直沒有告訴她。
“師兄,你知道的,我怎麼會怪你……”半響,文浣浣咬著脣道,“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氣,你明明都要走了,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傻瓜,又不是不回來。半年而已,一眨眼就過去了。”凌君炎低笑,他溫潤的褐色瞳仁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溫柔似水,“好好照顧自己,不論我在哪裡,只要你一個電話,我立刻飛回你身邊,師兄說到做到。”
“好啊,那你別走了……”文浣浣鼓起腮幫道。
凌君炎似乎被觸動了心底的某一處,手竟然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把她抱在懷裡,她盈盈的香氣像小時候一樣,充盈著他,使他一而再地想就這樣永遠下去。
“浣浣……你喜歡師兄嗎?”他的喉頭微顫,卻忍不住地想要問出口。
“當然喜歡啊,”文浣浣沒有掙扎一丁半點,師兄的懷抱永遠都有種讓她安心的感覺,從小到大,他給她的,都是她想要的,不是最好,卻是令她最為珍惜的,“師兄就像我的哥哥一樣,沒有妹妹會不喜歡自己的哥哥的吧?”
一句喜歡,一句哥哥,一句無意,讓凌君炎的心從天堂活生生墜入地獄。
卻偏偏無從反駁,只得苦笑。
“我也喜歡你,浣浣,師兄永遠都不會不喜歡你,雖然我不在你身邊,但是你一定要記住,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背棄你的人,那麼那個肯定不是我,因為你是師兄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也是最想要守護,想要而不得的。
文浣浣默默地點頭嗯了一聲,最後千言萬語,只能化為口中一句,“哥哥,保重。”
凌君炎可悲地想,浣浣,如果你知道你的一聲哥哥足以讓我萬劫不復,你還會這樣看我嗎?
愛,是太奢侈的東西,他已經從她這裡得到了太多,又怎麼忍心,看見她因為自己而左右為難。
因為凌君炎永遠無法帶給文浣浣像現在的笑容,所以只能放手。不是因為不夠愛她,而是因為……除了那個男人,她不會對其他任何人這樣地笑,所以他忍痛,把對她的感情從血肉中剔除,改為刻在心臟裡。
這是一場悲傷的分離。
但願,在這半年裡,他能夠學會安靜地守護。
凌君炎上飛機的那一天,文浣浣自己一個人呆了很久。
她和父親一起把他送到機場的時候,陽光正好,偌大的機場盛滿了陽光,那個總會對著她溫柔地笑的男人,提著便捷的手提包,在登機口處看著他們微笑。
相信,這不是最後的別離。
但是寂寞卻又抑制不住。
出門之前,姥爺召了師兄進房間談話,半個小時的內容,只有他們師徒二人,沒有人知道他們會有怎樣的道別和交託,連文浣浣也不知道。
“回去吧。”文啟雄拍拍女兒的肩膀,道。
他是清楚的,凌君炎,那個被自己視為己出的男孩,他的成長的一切,文啟雄都默默地看在眼底。所以當他發現凌君炎對浣浣的眼神起了改變的時候,他便知道,凌君炎是註定要失去的。
因為他是那麼在意她,有時候甚至比自己還要疼惜他家的那顆掌上明珠。
因為在意,所以失去不起。
兩人開車回到武館,門口停了輛熟悉的路虎,高大沉重的車身泛著幽黑,文啟雄下車的時候看向一臉心虛的文浣浣,然後面不改色地進門。
“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