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一帆搖著木偶的手臂,穩健地走了過去:“啊!那是一個多麼漂亮的人兒,她靜靜地躺在水晶棺中,彷彿已經睡著了,她的睡容是多麼可愛,多麼安詳,使人真不敢相信,她已經死了,我要把她帶回皇宮,小矮人們,你們要我用什麼東西交換她?”
“世上所有的珠寶加到一起,我們也不換!”
“天哪,這項交易怎樣才能做成?不不,這不是一項交易,矮人們,如果我告訴你們,我愛她,我要把她帶回去做我的王妃,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勳傑把木偶擺弄的傲氣十足,”我堂堂一大俠,能屈從你的魔爪嗎?”
“哼!”歐陽一帆把木偶仍在了地上,”凡是違抗我命令者殺無赦,把這個刁鑽狡猾的矮人拉下去,棒打四十大板,然後斬首示眾!”
“ 妖女我來也!”慕容依琳把小木偶也仍在了地上,”告訴你們,我本是終南山修煉多年的狐妖,已有千年的功力,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你們這樣的惡毒小人,如今終於找到了,哈哈.......哈......我要喝你們的血,燉你們的骨,吃你們的肉,哈哈哈......”
“天哪,又被她耍了!”歐陽一帆和勳傑一齊衝向他,“這次,絕對不會饒你!”
“這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慕容依琳嬉笑一聲,撿起木偶,一溜煙跑遠了。
他們的童年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在歲月裡流淌,似乎這個夢幻永遠不會打碎,似乎他們會一直陪著童年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的一天,似乎他們塵世三風景的生活將永遠是天地之間一抹不可泯滅的彩霞,可是有一天的到來,把這一切都改變了......”
那已是四年後的冬天,校園裡滿地的枯枝敗葉,還未乾枯的棵棵青草也是寒霜覆蓋,冷氣逼人,慕容依琳穿著一件厚厚的大棉襖,站在草場上,不停地跺腳,”勳傑怎麼還不來?”他看著歐陽一帆,滿臉的焦灼。
“你有多少天沒有見過他了?”
“自寒假後我就沒有找過他,大概有七八天了吧!不過這次我們約定好的,他沒有理由不來呀!”
“那,我們再等會兒!”
寒風肆虐地狂吹著,已然倒塌的殘垣在風中顯得特別淒涼,特別悲壯,遠處,塵土飛揚,更增幾分清冷。
“勳傑很有可能忘記了,或者有別的事情給耽擱了,我們去他家裡看看吧!”慕容依琳看著歐陽一帆說。
歐陽一帆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路上,風更大了,凜冽的寒風如同刀片一樣,割得它們面頰發疼,不大一會兒,天空中又紛紛揚揚飄蕩起了雪花,他們趕到張家時,雪下得正大,地上都積了厚厚一層,慕容依琳咪起眼睛,看了看漫天飛舞的雪花,才開始敲門:”張伯伯,張伯伯,勳傑在家嗎?”好半天,卻無人迴應,慕容依琳蹲下身去團起一個雪球,使勁扔入院子中。
“你幹什麼?”歐陽一帆不解地問。
“噓----”她壓低了聲音,”這叫丟暗號,我和勳傑的暗號,張伯父從來不要勳傑隨便出來,每次我來找他都會弄一個現成的東西丟進院子裡,他聽到響聲,就會找一個理由,搪塞出來了,我們等吧,過不了多大一會他就會出來的!”
“為什麼張伯父不要勳傑隨便出來呢?”
“我不知道,我幾乎從來都沒有見過張伯父,這裡所有人都害怕他!”
“為什麼?”
“聽說張家是一個大的門戶,進進出出與一般人不同,威望也自然與一般人不同!”
歐陽一帆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家和張家是世交呢?”
“世交?”慕容依琳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幾乎連張家的門都沒有進去過!”
“你和勳傑不是青梅竹馬嗎?”
“誰說的?”慕容依琳漲紅了臉,“又是那個勳傑自己說的吧?其實他好可憐,一點兒自由都沒有,這裡的小孩子又不理他,他的朋友只有我一個,所以他把我看得特別重要!”
雪依舊在下著,張家的門前,很快也落了厚厚的一層積雪,慕容依琳向張家張望,試圖能找到勳傑的影子,但巍然聳立的高牆大院遮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她看了歐陽一帆一眼“勳傑很可能不在家,你先在這兒等著,我去問問隔壁的李奶奶!”
慕容依琳離開後,歐陽一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座深宅大院,這是一棟典型的古式豪宅,豪華的大門,門前兩尊傲然正坐的石獅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幾層青石砌成的臺階在飄然飛舞的雪花的映襯下,熠熠生輝,雖然他的眼睛無法深入大門,當他相信,裡面的世界一定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是一個美妙絕倫的世界!
他正沉思著,慕容依琳已經向張家走來,她的腳步很緩慢,也很沉重,每一步都像一個沉沉的烙印,深重地烙在了他的心中,他迎上去:”慕容依琳,打聽到勳傑在哪兒了嗎?”
“他死了!”慕容依琳的嘴脣抖動著.
“什麼?”歐陽一帆吃了一驚,但很快,他又正色地看著她,”慕容依琳,我們都已經長大了,不再像四年前那麼不懂事了,這種玩笑開不得的!”
“我不是開玩笑!”慕容依琳的淚水簌簌滴落下來,”李奶奶說勳傑三天前就死了,她只隱隱約約聽到從張家川出來的哭聲,接著張家似乎就在一夜之間消失了,以後,再也不知下落!”她開始大聲哭泣,陣陣哭泣聲幾乎掩蓋住了狂風呼嘯的聲音.
“我不信!”歐陽一帆大聲地說,”慕容依琳,你不要太傻了,前幾天還活蹦亂跳的一個人,突然間死了,這不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嗎?”
慕容依琳止住了哭聲:”那是李奶奶說的,如果她毫無憑據,怎麼會那樣說呢?”
“張家是一個豪門大家,怎麼可能會把訊息隨便向外傳呢?所以那訊息未必就是真訊息!”
“如果那不是真的-”慕容依琳擔憂地看著歐陽一帆,”張家已經人去樓空,我們去哪兒找我們的勳傑呢?”
“所以,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儘快趕回家,向你爸爸問出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畢竟他是個大人,如果他也不清歐陽,我就就另想別的辦法!”
“嗯!”慕容依琳神色黯然地看著歐陽一帆,”那你在這兒等我,萬一-----”她的神色更加黯然了,”萬一勳傑回來了,你告訴他在這兒等我,千萬不要亂跑!”
“我會的!”歐陽一帆點了點頭..
張家所處的地方正是上海著名的鬧市區,平日裡,這裡車水馬龍,喧鬧非凡,特別是當一些賣雜貨的小販到來之後,街道上更是熙來攘往,川流不息,一些”外來客”戲稱這裡為”一條龍”,當車流人流達到**的時候,行人若想透過這條街道,必須排上半天的縱隊,”一條龍”由此而生,如今”一條龍”卻彷彿窒息了,街道上很是冷清,偶爾有一兩個小販叫賣著經過,也是形色匆匆,慕容依琳拼命地跑著跑著,她的耳邊呼嘯的風忽悠而過。
她的腳下層層雪花翻濺而起,她就這樣跑著跑著,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思維,忘記了自己的目的,她的生命彷彿已經結束了,她的呼吸也好像停滯了,她的耳邊,只有一個沉沉的聲音在反覆飄蕩著,從一個遙遠的地方來,要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去。
是的,從一個遙遠的地方來,要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去,那個遙遠的地方究竟在何方?那個遙遠的地方又繫著她怎樣的情懷?她該如何做才能到達那個遙遠的地方?她不知道,也無法知道,最後,當一所熟悉的房子矗立在她眼前時,她才清醒過來,她瘋狂地衝進屋子裡,慕容凌空正疲憊地躺在**,他的額頭上搭了一條冷毛巾:”爸爸!”她驚叫一聲,撲到他面前,”爸爸,你生病了?”
慕容凌空嘆口氣,翻過身去,不去正視女兒的眼睛.
“爸爸!”慕容依琳睜大眼睛,眼眸中有股悽歐陽的光在跳動,”爸爸,我從一個好遙遠,好遙遠的地方來到了這裡,我希望這裡也是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可是它卻是我的家,爸爸,你能告訴我,如果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一件事情,該怎麼辦?”
“不去理他!”慕容凌空用盡全身力氣,才吐出這樣一句話。
“爸爸,我不能不去理它呀!”慕容依琳的眼淚簌簌滴落下來,”勳傑的生死未卜,我該怎樣不去理它,爸爸,你告訴我,張伯父一家去了哪兒,勳傑是生還是死?”
“女兒!”慕容凌空轉過身,把慕容依琳摟入懷中,”有些是事情還是不知道為好!”
“爸爸!”慕容依琳掙脫慕容凌空,一步步向後退去,她的面色慘白,臉上掛著幾滴已經僵硬的淚珠,”你的意思是勳傑已經死了?”
“不,我沒有說!”慕容凌空突然變得狂怒起來。
“爸爸我好迷惑,雖然我想知道答案,可是又怕知道答案,爸爸我該怎麼辦?為什麼傳言中都說他死了?”
“他沒有死!”慕容凌空的全身都在顫抖著,”他只是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一個我們不容易找到的地方,一個我們永遠無法進入的地方!”
“爸爸,他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和我們分開?在這個地方不好嗎?”慕容依琳一臉淚痕地望著父親。
“孩子!”慕容凌空長嘆了一聲,”人生有聚也有份,今天不分,明天得分,總有一天會分開的,就像爸爸媽媽,你和歐陽依情一樣,現在我們可以在一起,可是以後,我們就不一定在一起了!”
“可是,爸爸!”慕容依琳淚眼朦朧地看著慕容凌空,”你說的是不一定,而勳傑的卻是一定不,我一定要把他的一定不,變成不一定,不,變成一定,我不能沒有他,不能沒有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