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靜怡在心裡默默決定,回到別墅後的第一件事,要先給蘇傾城打個電話。不為訴苦,今天發生的倒黴事,她一件都不會對蘇傾城說。她只想在蘇傾城接起電話的下一刻,輕聲說出四個字——
“我好想你。”
賓利始終保持著比限速低一點點的車速行駛著,本就因為流血有些虛弱的藍靜怡只覺得有一種越發強烈的嘔吐感從胃腸處不時地向上翻湧,一邊極力壓制不適感,藍靜怡一邊天真地想著:如果她吐了傅風雲一身,傅風雲應該會嫌棄地把她趕下車,然後飛快地奔向有水的地方吧!
正糾結著要不要把極有可能實現的計劃付諸於實踐,藍靜怡的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熟悉悅耳的音樂聲——
“女孩用了多久,變成了女人,我要用多久,將你和我變成我們……”
伴著柔軟的女聲,傅風雲低沉的嗓音也輕輕響起:“靜怡,你還記得這首歌嗎?不記得也沒有關係,我記得,我來幫你回憶。你十八歲那年,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就發瘋般地喜歡上了,平時哼唱,在KTV必點,甚至把歌詞抄錄在你最喜歡的那本筆記本上,還刻意在歌詞的周圍畫上你擅長的素描畫,比著我的照片畫了一個我,又比著鏡子裡的你畫了一個自己,畫出的兩個小人並肩站著,臉上都掛著甜蜜的微笑,靠得那樣近——”
“傅風雲,你——”藍靜怡出聲打斷沉浸在往事中的傅風雲,想要說些什麼,卻剛說出三個字,又被傅風雲出言阻止。
“別說話。我記得你跟我說,這首歌的歌詞非常準確地表達出了你的心聲,你說,你用了十八年的時間長大,變為成人,但是你不知道,身為女孩的你要用多長的時間,成為一個女人,而將來成為女人的你,又要等待多少個四季,才能把我和你,變成我們——”
“傅風雲,我——”藍靜怡又一次出聲打斷,語氣中的異樣有些明顯,但是,傅風雲自顧自地在種種記憶裡沉醉,無法脫離,並沒有察覺到。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你的,靜怡,你還記得嗎?”傅風雲說得越多,情緒越飽滿,呆滯的雙眼直直地盯著前方,好像雖然身體還留在車裡,甚至雙手還自然地掌控著方向盤,但是他的靈魂已經從身體裡剝離出來,飄出車窗,飄向遙遠的過去。
沒有聽到藍靜怡的迴應,或者說並不需要聽到藍靜怡的隻言片語,傅風雲入迷似的自問自答著:“我當時對你說,你不用知道從女孩到女人要耗費多少時間,更不用知道從‘你和我’到‘我們’需要用掉多少時間,這些都不是值得費心思的問題。因為只要你想,你想改變,你就可以成長為一個堅強勇敢的女人,只要你願意,‘我和你’隨時都能成為‘我們’。我永遠都在你的背後,你一轉身就能看到我,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我也不會讓你離開我,我們——”
“嘔——”
翻騰的不適感終於衝開了藍靜怡拼盡全力用牙齒建築的“閘門”,洶湧而出,藍靜怡沒來得及分辨方向,便自然而然地將臉轉向駕駛位的那一邊,任憑自己大吐特吐起來,穢·物瞬間流淌到賓利的車裡,更有星星點點的嘔吐物噴到了沒有在意藍靜怡提出的警告,及早開啟門的傅風雲的西裝褲上,總算將沉浸在回憶中的傅風雲拉回到現實生活中來。鼻尖處是極其難聞的氣味,瞳孔裡倒映著藍靜怡不停嘔吐著的狼狽模樣和整潔的西裝褲上斑駁的痕跡,傅風雲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已經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將車停在路邊,傅風雲用溼巾反覆地狠命擦拭著褲子上的斑斑劣跡,面色鐵青,偶爾瞟了一眼身旁已經停止嘔吐、半仰躺在副駕駛位上微微喘息著的藍靜怡,眼神中滿是嫌棄和厭惡,如同在看一件世界上最骯髒的東西。
也抽了一張溼巾擦了擦嘴邊的痕跡,藍靜怡預料之中地笑了出聲。其實她也吐不出什麼東西,自己吃早餐沒有一點兒胃口,只喝了杯熱牛奶,就匆匆出了門,不過正是因為肚子裡空落落的,傅風雲的車速又這麼快,一路顛簸,藍靜怡才不舒服地吐出一些胃酸。然而沒關係,哪怕只有一點點髒東西,藍靜怡都無比肯定,傅風雲決定會因此瘋掉,因為——
傅風雲有重度潔癖。
“傅少,不好意思,弄髒了你的豪車和衣服,”藍靜怡仍舊輕喘著,對一旁的傅風雲說,“請你開啟車鎖,我馬上下車,不會礙你的眼。”
藍靜怡相當自覺的提議從傅風雲的耳朵傳到了腦袋裡,短短几秒鐘內被肯定無數次,也被推翻無數次。憑真心說,傅風雲百分之二百同意藍靜怡的請求,他有潔癖,很嚴重,絕不能容許自己的身上有一絲汙點,一旦有,他會憤怒,會厭惡,甚至有種想要殺人的衝動。所以,傅風雲真的很想立刻把弄髒他的車和衣服的藍靜怡從賓利上一腳踹下去,再馬上發動引擎,去往最近的酒店,吩咐洗車工把他的愛車反反覆覆清洗至少三次,再開間房,把自己的衣服扔在垃圾桶裡,再吩咐祕書送來全新的衣物,在浴室裡清洗十幾遍身體之後,乾乾淨淨地從酒店裡出來。
可惜,傅風雲不能這樣做,蘇茵茵刻意打來電話通知他,現在有一個極好的機會,如果順利,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機會能夠拆散蘇傾城和藍靜怡。蘇茵茵還給傅風雲發來了簡訊,內容是一個酒店的地址,讓傅風雲儘快把藍靜怡帶過去。這麼難得的機會,傅風雲也實在不想放過。
兩難的傅風雲陰沉著臉,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儘自己最大所能忽視掉周遭的一片狼藉,撥通了蘇茵茵的手機號碼。
“喂,到了?”蘇茵茵冷冷道。
傅風雲煩躁地回道:“沒有。遲一些過去,來得及嗎?”
“傅風雲
,我這是為你著想,錯過今天的機會,以後再想找準時機,可就不容易了。”
電話那頭的蘇茵茵笑得不屑而諷刺,將本就或火冒三丈的傅風雲氣得殺意又起,雙拳緊攥,咬牙切齒地威脅原本應該已經成了一具屍首的女人:“敢這麼對我說話,你又活膩味了嗎?看來,你覺得你那雙腿,甚至你這條命,都是多餘的負擔,想讓我幫你處理掉,是嗎?”
默默聽著傅風雲惡狠狠的威脅,藍靜怡只有一丟丟好奇被威脅者究竟是誰的念頭,更多的想法是希望傅風雲儘快開啟車鎖,把她丟出去,哪怕一腳把她踹下車去都沒關係,只要能離開這個煉獄一樣的賓利,她藍靜怡就心滿意足了。至於電話那頭的女人是誰,她也不甚關心,反正,以傅風雲的暴脾氣,每天至少威脅一個人的性命,簡直同家常便飯般得心應手。
對於傅風雲變本加厲的惡言警告,蘇茵茵仍舊抱著無所謂的不屑態度,獰笑了兩聲,冷淡道:“傅少,雖然你上次饒了我一命,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你既對我有所求,最好別總是這麼凶神惡煞。把我嚇死事小,傅少不能得償所願地娶到藍靜怡,可就是大事了,抱憾終身啊!”
“你——”傅風雲大口地深呼吸著,終於將滿腔怒火暫時壓下去,又掃視了一圈四周的穢·物,雙眼緊閉後猛地睜大,再開口時,已不復剛才那般疾言厲色,“最多一小時,一小時後,我必定到達那裡。”
“可以。傅少,你身邊的女人能不能永遠坐在你的車上,就看你自己了。”蘇茵茵輕聲警告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看著傅風雲把手機隨手扔在電子狗旁邊,迫切想要逃離的藍靜怡再次提出請求:“傅風雲,請你馬上開啟車鎖,我要下車!你看我這麼髒,還把你弄得這麼髒,難道你不生氣嗎?”
“我恨不得殺了你!”傅風雲邊惡聲回答,一隻手利落地發動引擎,在賓利啟動的聲音中接著說,“但你不能走!”
寶藍色賓利倏地向前駛去,速度依舊飆到了限制內的最高邁,藍靜怡好不容易才停止的嘔吐感又一次湧上心頭,幸好,還沒等她吐出來,傅風雲就停下車,出逃一般飛快地下了車,隨後走到副駕駛座位門邊,開啟車門,把虛弱的藍靜怡一把拉出來,嫌棄地掃了一眼嘔吐源頭——藍靜怡的臉,傅風雲欲要橫抱起藍靜怡的手狠狠甩動一下,轉為捏住藍靜怡的衣袖,連拉帶拽地朝路邊的豪生大酒店走去。
“傅風雲,你放開我!”藍靜怡用盡最後的力氣想要掙脫傅風雲的束縛,眼看即將到達酒店門口,掙扎得更為激烈,“你要帶我去開房?傅風雲,你這個小人!”
“趁我把你扔進垃圾桶之前,閉上你的嘴!”此時此刻散發著胃酸氣味的藍靜怡在傅風雲的眼裡絕對不是美人,頂端算是個發臭的人,半點兒美感都沒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