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這幾個牌子的紙巾正在打折,您需要哪一款呢?我可以幫您介紹一下。”
本就難得有些緊張的蘇傾城被銷售人員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不禁撫了撫心臟的位置,冷冷地瞥了熱情的銷售人員一眼,沒有作答。
“先生,您是不是說話不太方便?”蘇傾城“幸運”地碰到了一位敢於迎難而上又沒有眼力見的的銷售人員,“或者,我冒昧地問一句,您是不是不能說話?沒關係的,我曾經學過一點手語,可以勉強和您溝通的。”
說著,銷售人員一邊緩緩說話,一邊認真地用手指比劃著:“您、要、哪、種、類、型、的、紙、巾?”
“謝謝,我聽得見。”蘇傾城實在不耐煩於羅裡吧嗦的銷售人員,忍不住出言制止她完全不地道的手語。
卻沒想到,對方居然變本加厲地熱情起來,如滔滔江水般連綿不絕:“您居然不是聾啞人!真好!我正擔心自己的手語不足以把紙巾的優點完整地介紹出來呢!現在就好了,我可以一款一款地介紹給您。首先,是飛鳥牌的這款,它最大的優點就是厚度,足足有五層——”
“不用,我自己看。”蘇傾城極力抑制住不斷往外湧的殺氣,想用陰冷的口吻令銷售人員知難而退。
“那怎麼行?每款紙巾的優點差別很大的,有的適合上廁所用,有的適合吃飯時用,如果我不幫您介紹,萬一您吃飯的時候使用了廁所專用紙巾,肯定會在背後罵我的。”銷售人員靈活地使用著厚厚的嘴皮子,“我務必要向你介紹清楚,這是我身為銷售人員的責任,也是我的義務。更何況,我還是去年沃蘭特超市十佳員工之一呢,全是因為我對客人無微不至的關心,我跟您說……”
蘇傾城不願再多說一個無用的字,徑直轉過身走向女性用品區,只想著儘快買到需要的物品,以光速離開這個詭異的超市,並且回到別墅後,他一定要向害自己被糾纏的小貓咪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然而,沃蘭特超市的員工果然不同於一般小超市的員工,不將客人嚇跑,誓不罷休。
眼疾腿快的銷售人員小跑了幾步,緊緊跟隨著前面移動著大長腿的蘇傾城,抬眼一看,明顯是男人的蘇傾城竟然來到了女性用品區,還擠在一幫女顧客裡面,不停地挑挑揀揀,每個牌子都拿了好幾包,完全不在乎絲質和棉質,購物車裡很快就堆滿了小山一樣的衛生巾。銷售人員不禁感嘆,現在的男人啊,對自己一點都不好,根本沒有深刻了解自己的身體到底需要什麼樣的產品,只知道買買買!
於是上前拉住蘇傾城正伸向其中一款防側漏的衛生巾的手,眼含熱淚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蘇傾城露在口罩外的臉部,苦口婆心道:“大姐幫你選,你不知道哪一款才適合你。你物件呢?他怎麼不陪你來?不顧世俗非議地跟著他,本來就夠
委屈了,還要自己來買衛生巾,真是太可憐了!來,大姐教你,絲柔的雖然薄,但是不舒服,還是買棉柔的,比較適合你的身體。別看包裝差不多,差別可大了,一點兒不能含糊,雖然你不是地道的女——”
“夠了!”忍無可忍的蘇傾城終於怒吼了一聲,用肅殺的氣場守護住自己的男性尊嚴,本就有些顯眼的身高和穿著隨著這聲怒吼,更加吸引了來自四周的異樣目光,連帶購物車裡花花綠綠的衛生巾包裝袋,瞬間成了眾目睽睽的焦點。
甚至,有人認出了他。
“蘇少,你怎麼買這種東西?”悅耳沉穩的女聲倏地響起,蘇傾城高大的身軀在所難免地抖了一下,難得小心翼翼地朝聲源所在地望去,看看究竟是哪個“幸運”的人把他認了出來。
端莊得體的容貌,優雅成熟的身姿,不可置信的表情,蘇傾城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人,感覺熟悉又陌生,好像對方的名字就在嘴邊卻始終喚不出來。
“蘇少,我是方若葉。”方若葉走近一臉迷茫的蘇傾城身邊,用僅能被他們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自報姓名,又盯著蘇傾城逐漸恢復正常大小的瞳孔,滿目笑意地說,“方便同我一起喝杯咖啡嗎?”
簡潔精緻的咖啡店裡,方若葉素手輕攪著白色瓷杯裡的卡布奇諾,低垂著眉眼,卻始終無法壓抑脣邊更甚的笑意。拍賣會結束,方若葉便從“蘇菲婭”回了家,但是翻遍屋子都找不到一個太妃糖,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便重新打起精神,驅車到唯一售賣那個牌子的沃蘭特超市採購。買完糖果,方若葉順便走到日常用品區,想看看有沒有需要買的東西。起初,遠遠地看到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高大男人在女性用品區徘徊,方若葉也沒太在意,畢竟新聞也多次報道過,現在有許多變態男喜歡出沒在各種公共場合,沉迷於這種又刺激又新鮮的緊張感中,方若葉輕瞥了一眼,便嫌棄地繼續選購去了。不一會兒,突然響起一聲帶著怒火的“夠了”,雖然只有短短兩個字,但是整整一上午都在聽這個人報價的方若葉霎時怔在原地,轉過身看向依舊高大筆直的背影,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不過尾音剛落,方若葉就猜想到蘇傾城採購衛生巾的原因——肯定是為了蘇太太,否則,以蘇傾城往日的高傲怎麼會做出這種會被誤以為是變態的事?儘管非常體貼,但還是令人忍俊不禁。
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極力忍笑的女人,蘇傾城不好意思的同時,在心裡默默地安慰自己道:沒關係,和她又沒有很熟,只不過是拒絕過一次相親而已,從“蘇菲婭”出來僅僅是初次見面。
大手拎起椅子邊上的手提袋,蘇傾城一邊站起身,一邊禮貌而冷淡地告辭:“方小姐,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再——”
“蘇少留步,”方若葉忙出聲挽留,“我有一件事想跟蘇少談談。請蘇
少看在曾經拒我於門外的面子上,聽我說完再離開。”
對方是女人,而且是曾經被他不委婉地拒絕過的女人,蘇傾城停下了腳步,重新坐好,準備聽一聽方若葉究竟有什麼事要和他談。然而心裡還是有一團陰雲無法消散,畢竟,他的小貓咪還在別墅的洗手間裡血流不止呢。
“見到蘇太太,我才知道蘇少拒絕各種相親物件的原因。”方若葉真誠地開口,語氣中毫不掩飾對藍靜怡的讚賞,“藍小姐這麼漂亮,又這麼有思想,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太太。只是蘇少,即便之前你拒絕我時不曾見過我的長相,拍賣會後,我們也算在各自的車上打了個照面,這才短短几個小時,你竟然就忘記我長什麼樣子了?難道我真的長著一張大眾臉?”
蘇傾城的面上飛快地閃過一絲可疑的紅暈,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曾經與方若葉那次素未謀面的相親經歷。
一次,蘇秋生罕見地主動撥通了蘇傾城的電話號碼,一開口就過問兒子的感情生活,蘇傾城雖然因父親莫名其妙的關心感到奇怪,但還是誠實地表明自己正處於空白期。父親簡單地說明了來電的意圖——和方佑誠的女兒方若葉相親。
蘇傾城是聽過方佑誠的,S市副市長,政壇大人物之一,父親雖然是商人,但是能夠與政界攀親戚,對於蘇氏企業可以說是百利而無一害。儘管清楚蘇秋生的“良苦用心”,蘇傾城還是一口回絕了。不僅是因為心裡因母親許婉夢的離世一直對蘇秋生不滿,更重要的原因,是蘇傾城剛剛在雨中撿回他的小貓咪,根本沒有心思去和別的女人相親,無論是政界閨秀,還是商界千金。結束通話電話,蘇傾城將蘇秋生憤怒的責罵隔絕在手機那頭,同時也錯怪了進駐政壇的大好機遇。所以,蘇傾城未曾見過這個相親物件,也從未想要關心過她的長相。除了藍靜怡,別的女人和他蘇傾城沒有半點關係。
至於不久前在加長林肯中偶然的一瞥,蘇傾城是真心沒有留下一丁點兒印象,只記得模樣挺周正。
“不是,我有臉盲症。”收回思緒,蘇傾城淡定回道,只想趕緊結束這個令他尷尬的話題。
方若葉卻沒有輕易饒過蘇傾城的意思,莞爾一笑,說:“那也難怪,蘇少閱人無數,見過的女人更是數不勝數,若是都要記得,還要將名字和長相對應起來,著實有些困難。我想再問問蘇少,現在我就坐在你面前,你能不能說一說,我長得怎麼樣?是一般、好看、還是難看呢?”
原本應該是胡攪蠻纏的問題,從擁有大家閨秀氣質的方若葉口中問出,反倒只剩下認真的發問,並不令人厭惡。
而且,蘇傾城又記著自己之前的拒絕或多或少欠了方若葉人情,心懷不忍,便直視對方的臉,仔細端詳她的五官和整體輪廓,最後將真實的感受脫口而出——
“不難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