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手指吃肉與草蓆裹身
她很美的小眉毛一抬，三蘇一齊低頭，軾尾巴草送進嘴裡的青草不敢嚼，忍了一會兒，終於囫圇吞下，然後輕聲道：“小妹這下聯，也算工整……”
轍花兒趕緊附合道：“是啊！”
豆腐腦的神情化為無奈，搖了搖頭，開始低頭吃草。我剛皺了一下鼻子，想要吃肉執言，轍花兒已經抬了頭，對我露出哀怨的神情，同時使個眼色。
耶？眉來眼去？他眼睛為什麼向下看？好像是在熱情的邀請耶！話說吃轍花兒也是吃肉，而且這個肉比那個肉顯然更令我向往。我立刻心領神會，坐了下來，大大方方的把右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話說這種吃肉法，我偷瞧過幾次，自己還沒試過……其實我不怕累啦，可是沒人肯讓我對他這麼做，他們總說很癢……轍花兒真是可心人……我嗖的一下捋上來，又嗖的一下捋下去，盡我手臂的長度，上大腿下膝蓋不斷來回。
轍花兒的臉比筷子上的草還綠，卻坐的端端正正，一動不動。小口小口，一根一根的吃著那草，只有眉毛偶然跳來跳去。所有人都不說話，室中一片安靜，我的手臂很快就累酸了。還記得人家告訴我說，吃肉要兩個人吹滅燈滋味才會好，現在人太多又沒有燈，怪不得我沒覺得有趣，可是轍花兒一直不說話，我想他大概喜歡，只好辛辛苦苦的繼續。
豆腐腦終於吃完了，拿帕子在嘴巴上沾沾，然後站起來，對老樹葉彎彎腰：“相公慢用。”
轍花兒幾乎是跳了起來，與軾尾巴草一起彎腰，“孃親慢走。”
我趁機甩手休息，豆腐腦一走進內室，轍花兒就回頭對我爆出一聲大吼：“小妹！”
耶？感激我也不用這麼大聲吧？我含羞低頭：“這沒什麼啦，舉手之勞……”
他拼命跳腳踢腿，又恨恨的捏捏我的鼻尖：“調皮鬼，吃飯你搗什麼亂啊！你不知道娘一直說，食不言寢不語，你要害死我啊！
“人家明明只是在吃肉麼……”好辛苦的，吃個肉容易麼？
轍花兒笑了：“好了好了，饞丫頭，我帶你去吃肉。”
老樹葉流著口水放了筷子：“小妹這樣，出門，能行麼？”
轍花兒看看我：“應該沒問題吧？小妹瞧來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老樹葉很莊嚴的道：“還未全好！還未全好！這樣吧，我陪你們一起去，遇事你我互為照應。”
轍花兒說：“嗯，也好……”
老樹葉於是擲了筷子：“聽說望江樓的紅燒肉……對靜兒的頭痛病特別有效。”
軾尾巴草插嘴說：“這個……”
兩人已經一左一右，挾著我出門而去，腳步都飛快飛快，出門前我回眸一望，軾尾巴草正咬著筷子頭，無比深情的看著我們的背影……
望江樓很氣派，桌子很亮，盤子很白，就只是吃飯的人不太合我的心意，瓜瓜歪歪棗棗裂的。不過難得見轍花兒這麼開心，其它人的模樣，我也就忍了。
我選了個靠窗的凳子，可以不用看到別人，只看到轍花兒和肉。美中不足的是老樹葉，他一直拼命給我挾，害的我都沒空賞花。我於是把筷子丟開，坐在窗子邊等，順便看看江邊路上流動的風景們。
看東邊，地瓜一堆，看西邊，蘿蔔一地，居然連一個順眼的人都沒有，我大為掃興，正要回頭繼續看轍花兒，眼角忽然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曾經送我回家又考過我對聯的地瓜哥正站在江邊挖坑，他的腳邊躺著一個草蓆卷兒，還露出一把頭髮。
哇咧，那是我的身體啊！
我急匆匆的跳起來，拔腿就往樓下跑，一口氣跑到江邊，那白胖的身軀被包在一個破草蓆中，已經不復花容月貌，而且那草蓆上又是土又是草……夭壽哦！怎麼可以這麼對待美人的身體？我正要捶胸頓足，地瓜哥已經擦擦汗湊過來：“蘇小妹呀？”
我趕緊拿手遮遮眼睛：“嗯。”
“以後別來江邊玩啦，你看這小姑娘，才這麼點大……”然後開始沒完沒了，我蹲下來拿開草蓆，心裡立時就是一抖，趕緊跳開：“她的棺材呢？”
他抓抓頭：“找不到人認屍啊，報過里長咧，里長說隨便找個地兒埋了算了，我心說這孩子在水邊淹死的，就埋在這兒算了……”
不會吧，連棺材都沒有……對地瓜犧牲色相會影響美人運的，可是草蓆真的不防腐……我於是忍辱負重的伸出雙手：“地瓜哥……”想抱他大腿，發現全是泥，想改抱手臂，發現全是土，我的手伸伸縮縮，終於還是又收回來，抱著自己：“你就給她買個棺材吧！”
他搓鼻子，我退避三尺，他攤開泥手：“哪有銀子給她買棺材啊！”
原來是為了銀子，我趕緊翻翻翻，全身上下都翻遍了，居然連一丁點兒碎銀子，或者一片兒首飾也沒有，我正想著要不要脫衣服拿去當，已經解開一個結，就見身後伸過來一隻手，遞過一塊銀子，一個很天賴的好聽聲音道：“拿這個給她買個棺材吧。”
我飛快回頭，然後大失所望，很天賴的聲音下，卻是一張很白紙的臉。美人嘛，自然應該眉目如畫，容顏如花，這個人卻是一臉橫平豎直，藍天白雲天晴朗的樣子。想我花痴數載的身體，死都死了，居然要裝進這個人買的棺材，還要埋進地瓜挖的坑，連個美人都見不到，指定得死不瞑目，我得想法子安慰一下才好……
我正滿腹幽怨，對面的天賴摸了摸臉，略彎腰對我笑：“小姑娘，我臉上有什麼嗎？”
“沒有。”長這麼安全，都沒心情調戲，我答的要多簡單有多簡單。
他笑著摸摸我的頭：“那你搖頭嘆氣做什麼？”
“你長這樣子，真是可惜了這麼好聽的聲音。”
“嗯？”他愣了愣，他身後的下人悶笑出聲，他這才會意，眉毛向中間一凝，“這丫頭怎麼人小鬼大的……你叫什麼名字？”
“蘇小妹。”
他驚訝的眨了下眼睛，“蘇小妹？蘇軾的妹妹？蘇洵的兒子？”
做名人容易麼？一點**都沒有，我嘆了口氣，答他：“是啊！”
他長長的吸了口氣，對我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你真的是蘇小妹？”
“……”不會又要做詩吧？我轉身就走，他在我身後道：“你真是蘇家的蘇小妹？你真的有十五歲？”
十五歲？這個病弱的小身板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的模樣啊……十五歲豈不是不能扮天真扮可愛，不能抱哥哥輕薄美人？我正要感嘆，他已經在我身後大聲嘆氣：“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