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美人重現與剖心明志
我百般挽留，轍花兒還是走了，我又費了大半天的工夫，給白痴小妹畫好了全套家當，連房間裡伺候的美人都畫了一大堆，半夜裡，小風嗖嗖的冷，我抱著一堆畫像悄悄溜出門，腿冷的幾乎跑不動，直趕了大半個時辰才到了江邊，摸了半天，終於摸到了地面上的小土堆。
我先走到水邊，最後問一次，她願不願意把水鬼換給我，可是叫的嗓子都疼了，她仍舊不理我。水鬼對岸上的生靈最是靈醒了，她一定聽的到我叫她，嗯……她大約喜歡長生不老做水神罷，要不然為什麼三眼問的時候她不答，我問，她也不答……她明明知道三眼找的是我不是她……
我於是死了心，先揀了一堆枯枝敗葉取暖，然後把畫一張張的投進去，一邊投，一邊絮絮的介紹，直到終於燒完，才拍拍手，含情脈脈的對土堆道：“還滿意你所看到的嗎？”
聽人家說，只要是個女人都無法抗拒這句話的……白疾小妹和花痴身體都是女人，一定很喜歡……我正想再接再勵多說幾句，忽然身後有人嗓子眼裡嘔了一下，我趕緊回頭，然後大吃一驚，身後忽然多了一個人，全身泛著淡淡金光，輕袍緩帶，長髮飄飄，雖然額上的錦帶遮住了銷魂的三隻眼，卻掩不住風采奪人，夜色中，宛似足不沾地般的站著，儀態萬方，飄飄欲鬼的站著……他的眼睛裡，仍是有那華燦燦的金蓮花兒，華麗妖嬈的盛開著，像那幾百年前的初見……
我說：“啊！”
他微皺了眉看我：“小姑娘，你大半夜的到這兒來幹什麼？”
那一刻，我花枝招展風中凌亂……我用了幾百年來待嫁，在無數個不眠之夜，我思念三眼的口水浸溼了枕頭，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再見到三眼，我一定要立刻親他抱他zhan有他，先得到他的人，心不心的以後再說……
我的手腳平時都很聽使喚的，換了這個身體之後，也不例外，今天晚上大概是凍的太久有點失靈，美色當前，居然沒了熊抱狼吻的力氣……
他等的不耐煩，走了過來：“怎麼？嚇傻了？我不是鬼。”
只要你夠美，誰管你神鬼！我於是爆發出春qing盪漾的呼喚，“美人……”
他眉頭一跳，拂袖便要轉身，我正要撲上挽留，他卻又止住，看看墳頭，又看看我，“你認識這裡埋的人？”
“美人……”
“你究竟是誰？”
“我的美人……”
他皺了眉看著天：“怎麼又是一個小花痴……我最近運氣真夠背的……”
我費盡力氣，終於爬了起來，走他近一點，再近一點，我發現個子高可以抱到他的腰，可是他真的好俊啊……俊的天怒人怨，俊的可以讓人撒手人寰……我舔舔嘴脣：“這麼久不見，你還是這麼的美……”
他斜睨著我，不說話，我又問：“你是來娶我的嗎？”
他哧笑出來，懶懶的說：“怎麼，你居然是個白痴麼？”
我蹭蹭蹭，馬上就要抱到他，他卻嗖的一下跳到十步之外，我幽怨的道：“別這樣對我，你說過，我長大了，就可以嫁給你。”
三眼猛然張大了眼睛，“什麼？你說什麼？”
“真的啊，青山作證，綠水為媒，羊和狗是我們的賓客……”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不能置信的看看土堆，又看看我：“居然……原來是你！你個花痴……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對他深情凝望，“如果你喜歡那個身體，我願意為你詐屍……”
他喘氣，又喘氣：“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怎麼會這樣？閻羅老子糊塗了不成？”
我聽不進他在說些什麼，可是他咬牙切齒的模樣好可愛，那小白牙啵上去一定別有滋味，“美人，我好喜歡你，喜歡的心都疼了……”
“到底是誰搗的鬼！你到底用了什麼法子換魂？”
“我不知道……你幫我們換回來好不好？水裡面一定很冷，她不會喜歡的……”
“你說什麼鬼話？要是我早知道會有這種事，我何必引那個小白痴下水，倒害的自己被罰下界……現下她已經是水鬼，我有什麼辦法？自水鬼而水神，這種運氣凡人求也求不來的，難道是誰想換便換的？”
原來是這樣嗎？為什麼是這樣？為什麼我不可以為三眼做水鬼？再喜歡也不可以？我搖頭不再想，凝望三眼的俊臉：“美人，我喜歡你，你什麼時候來娶我？”
他用力翻白眼：“喜歡我的人神鬼狐多的是，你慢慢等，等上千八百年也輪不到你。”
“可是，我快要長大了
他的臉頓時黑了，瞪著我：“我倒不信，我的姻緣，會斷送在你這個小花痴身上。”
“姻緣……”火堆的火慢慢的變小，快要熄滅了，幸好他身上淡淡的金光可以讓我看清他的模樣，我用力瞪大眼睛細看他，越看越愛，口水直流，“我們的姻緣，我盼了幾百年……”
他長眉一挑，手掌便豎了起來，不知從哪兒颳起了風，吹的骨頭疼，我眼巴巴的看著他，他也看著我，緩緩的收回了手，仰頭看著天空。
好久，他薄薄的脣忽然一彎，眯起了眼睛，對我勾勾手指：“小花痴，你過來。”我趕緊流著口水走過去，他從腳邊揀了一根樹枝，就手化成一柄匕首，然後遞給我：“你不是喜歡我嗎？那很好，剖出你的心來，給我看看。”
啊？剖心？我記得很多很多年以前，下了很大的雨，有個大鼻孔叔叔一把扯爛了衣服，披頭散髮的獅吼：“你要我剖出心來給你看看嗎……看看嗎……看看嗎……”迴腸蕩氣，回聲不絕於耳……可是他其實沒剖啊，他手裡都沒拿刀涅，剖心這種事情，不都是說說就算的嗎……
三眼敲敲匕首：“哎，小花痴，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不是不是！”我趕緊申辯，“我一定要嫁給你。”
“好啊，給我看看啊！我看看你心裡只要有我，我……就答應給你一個機會。”
我心裡一跳，看看他，他的眼睛裡，那金蓮花兒遙遠聖潔的開著，讓他整個人都像神像一樣漂亮，啊，對啊，他是神仙呢！神仙大概會看罷！美人神仙的要求，我怎麼可以拒絕呢？我趕緊去解衣服，卻怎麼也解不開，他很體貼的告訴我：“匕首很鋒利的，隔著衣服也行的，快些罷！”
我趕緊說：“哦！”找了一下心的位置，老遠照了照，便一刀捅了下去，落刀的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他的眼睛中滑過一絲黑壓壓的東西，卻沒能看清，大概是影子吧，我想。
血流出來，我努力看著三眼的俊臉，還是覺的有點疼，他催促道：“快點兒！”
“我……我手軟了，剖不動……”
“真沒用，你快些！”
“你……幫我剖好不好？”
“小花痴，你想設計我嗎？我沒這麼笨，你自己動手！快點！”
“哦……”我不騙你啊，我的手真的軟了，咬緊牙再放進剛剛的刀口，正要用力，忽然眼前一花，金光閃爍的三眼便像輕煙也似的渺了去，空氣中留下他一句含混不清的話語，手裡的匕首也隨之消失，我手裡，只握了滿掌的血，我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倒了下去，倒下去的瞬間，我想，我的三眼，你又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