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寧小風早已料著裴映宣第一劍必定會刺向自己,聞風早已一個倒縱避了開去,不想裴映宣那一劍乃是虛招,真正要刺的卻是上官彥。
裴映宣早已看出其他兩人都以上官彥馬首是瞻,他想一劍擊中上官彥之後令對方產生一瞬間的混亂好各個擊破。只不過要一劍擊中上官彥又談何容易。上官彥雖然看似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松,但卻絕對是松而不是懈,打鬥的時候全是以yin陽為本,氣往下行,勁卻向上走,開合沉浮之間不但內功力大且持久,更妙的是反應奇快,前後左右,勢如連珠炮,挑打八方,內力生生不息,全是“意在勁先”之妙。裴映宣一劍刺出便被上官彥袖出一鞭逼了回來,緊跟著又是一鞭追到,他亦是個中高手,知道上官彥全身已經完全放鬆進入狀態,短時間內取他不下,一閃身又凌空一劍指向了空。
了空見裴映宣他犀利的一劍破空而來也並不慌亂,腳下滑開一大步避開其正面衝擊,手上已經蓄力準備反擊。不料裴映宣這一劍亦是虛招,下一刻他已經退回到竹舍之中。上官彥等三人不知裡邊情形,一時間倒也不敢貿然闖入。不過三人都還記著上次被裴映宣會同蝶袖玩了個金蟬脫殼的事情,都在凝神傾聽著竹舍裡的動靜以防再次被裴映宣走脫。
屋子裡裴映宣也在苦思脫身之計。他休養了這幾ri,加上陸容燕帶來的良藥的幫助,身上的傷已是好了大半,以他的身手要從這裡走脫並非完全不可能,但是他既然已經對那三人起了殺心,便不甘心只是從他們眼前逃開,不然的話以後裴映宣這個名字是不能再在江湖上公然出現了,雖說還有青龍門可以容身,可是他卻一點也不想從此以後就做一個見不得光的人。他要一輩子都風風光光快快活活地當他的裴二公子。
不過方才這一試,裴映宣知道以自己的狀況要將那三人一齊斬於劍下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在等。方才他衝出去的時候已經偷偷地發出了青龍門裡的求援訊號,他相信青龍門是不會把自己留給官府和這幾個人的。
雙方僵持了盞茶功夫,屋裡的人忽然聽得外頭寧小風一聲慘叫,緊跟著便是上官彥和了空的怒斥之聲、與人交手和衣袂破空的聲音響起,裴映宣聞聲不禁面露喜sè,但是他知道外面的那幾個人、尤其是寧小風詭計多端,唯恐有詐,便示意陸容燕不要出聲,自己屏息貼近窗戶,捅破窗戶紙往外看去,只見門前偏左的地上寧小風正臉朝下、頭衝門口的方向趴著,身下是一灘血跡,身體卻在微微地顫抖,象是被人迎面擊中了的樣子,上官彥和了空卻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只聽見兩人的叱喝聲遠遠地傳過來,聽聲音象是已經離這裡有段距離了,隱約還傳來一句“你快去看看小風怎樣了!這裡有我頂著!”
裴映宣聽見這句話,心頭殺機又起。此時正是天賜良機,不殺寧小風更待何時,裴映宣於是再不猶豫,踢開門一劍就朝伏在地上的寧小風刺了過去。
這時忽然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裴映宣兜頭罩住。裴映宣大驚之下立即想要仗劍將那網子劃破,可是罩住他的人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繞著他轉了好幾圈,頓時將他捆得如同粽子一般;這時寧小風卻從地上一躍而起,伸出手疾點了他身上幾處大穴,裴映宣立刻全身痠軟,連手裡的長劍也把持不住落下地來。
寧小風這才抬起頭來嘻嘻笑道:“知道你不好對付,經過陸家廚房的時候我特地裝了袋雞血,想不到還真的派上了用場。”胸前卻是殷紅一片。裴映宣方知又被他騙了,看著寧小風的樣子象是恨不得吃了他一般。寧小風看著裴映宣那怨毒的神情,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口中卻仍舊笑道:“打不過你,就只好騙騙你嘍。”
裴映宣也真是個人物,雖然落在了他們手上,神情也不見慌亂,轉頭看看兩邊發覺用網子擒住自己的是上官彥和了空兩人,卻問道:“我方才聽見你們的聲音明明是從遠處傳來的,怎會一下子又跑到了房頂上?”
上官彥和了空聞言都不禁露出笑容朝寧小風看過去,裴映宣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卻見寧小風搔了搔頭,嘟囔道:“反正都抓住你了,就當送你個人情告訴你吧。”裴映宣聞言氣得七竅生煙,寧小風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送他人情,不過他也著實想要知道其中的奧妙,只得強忍下心頭怒氣,且看寧小風玩的什麼把戲。
寧小風垂了垂頭,忽然說道:“你快去看看小風怎樣了!這裡有我頂著!”赫然竟是上官彥的聲音,裴映宣不禁聽得一呆,寧小風又抬了抬眼皮,說道:“我方才聽見你們的聲音明明是從遠處傳來的,怎會一下子又跑到了房頂上?”這下竟又變作了裴映宣自己的聲音,而且聲音聽起來居然並不在眼前,反倒象是從遠處傳過來的。
裴映宣只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後方才哼了一聲說道:“奇技yin巧,不登大雅之堂。”寧小風聞言也學他哼了一聲,說道:“貌似從女人的床底下鑽地道溜走也難登什麼大雅之堂。”裴映宣聽了這話,又給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總算他還識趣,知道自己跟寧小風斗嘴萬難取勝,冷哼了一聲便緊緊地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上官彥見狀便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怕遲則有變,還是早些回揚州去吧。”寧小風和了空連忙點頭稱好,上官彥亦點點頭,手裡仍舊緊緊攥著那將裴映宣捆住的漁網。那漁網本是他們從漁船上順手牽下來的,卻是用極韌的蕉麻作線織就的,太湖裡上百斤的大魚都網得住,不想倒派了大用場,正想著怎麼把裴映宣弄到船上去,卻忽聽寧小風叫道:“小心!”隨即便察覺身後有人偷襲,連忙和了空一起抓著裴映宣躍開幾步,回頭一看卻見陸容燕跺足道:“你們不能抓走他!”緊跟著便一指朝上官彥戳了過來,卻是家傳的“**神指”的功夫。
上官彥知道她對裴映宣已經動了真情,不覺心中一嘆,伸指又點了裴映宣身上的幾處穴道,裴映宣益發動彈不得,這時陸容燕的一指已經攻到,上官彥先前曾經同陸琪菁切磋過“搜神一指”,對與之一脈相承的“**神指”也是觸類旁通,僅以一隻手便化解了陸容燕的攻勢。
陸容燕見自己被上官彥輕易擋住,只急得雙目泛淚,卻咬牙朝上官彥又是一輪急攻,竟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勢,裴映宣見她真情流露,不覺心中一動,居然也有了一絲難得的情愫,暗下決心如果自己過了今ri這關,以後一定好好地對待陸容燕。
這時寧小風和了空已經趕了過來,各自道聲“得罪”便雙雙出手,不多時已經制住了陸容燕,見她仍舊叫罵不止,只得點了她的睡穴。裴映宣見狀咬牙道:“你們要是敢為難她,我若能逃過此劫,定將你們斬於劍下!”
周圍的三人聞言不覺呆了一呆,想不到裴映宣心狠手辣四處留情,今ri竟也會為了一個女子不顧自身安危出言恫嚇,寧小風朝天翻了個白眼說道:“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我們可都是正人君子,又怎會和一個女子過不去,何況她又沒有殺人放火作jiān犯科,我們自然不會同她為難。”說完卻見上官彥和了空都神sè古怪地望著自己,不禁愕然道:“你們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說的哪裡不對嗎?”另外兩人卻都不說話,一個抬頭看天,一個轉頭看地,倒是裴映宣見狀一哂道:“你也好意思自稱是正人君子?”
寧小風聞言眼睛一瞪,正待要反脣相譏,這時卻見上官彥忽地面sè一緊,情知有異,連忙把鬥嘴的事情拋到一邊,順著他視線看過去,卻見一個身著鵝黃sè衫裙的美麗女子亭亭玉立在青翠yu滴的竹枝竹葉間,娥眉淡掃,鴉鬢輕分,兩彎新月下的一雙眼睛卻也象是能滴出水來。寧小風乍見這女子,真有驚為天人之感,再去看上官彥的神情,已經猜到這極可能就是那名噪一時的揚州舞者蝶袖,心中卻暗想道:“不好!只怕他見了女人這事又要糟了!”這時卻聽上官彥說道:“回船上去吧。”言罷竟然扛起陸容燕掉頭就走,象是根本沒有看見那女子一般。了空見狀也連忙抓起裴映宣跟了上去,只剩下寧小風一個人同那女子大眼瞪小眼。
寧小風眼看著蝶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上官彥的背影,原本紅潤的臉sè卻漸漸變得蒼白起來。寧小風想了想,轉身想跟上上官彥他們,可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眼角的餘光卻瞟到蝶袖的雙手從袖中抽了出來,chun蔥般的指間卻都夾著閃閃發亮的銀針,而針頭又都無一例外地有一點黑sè,很可能是淬了劇毒的。寧小風面sè一變,正要叫上官彥他們當心,卻見蝶袖手中的銀針已經激shè而出,直奔上官彥等人的背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