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共食堂才知道逍遙居的食堂簡直只能用轟轟烈烈四個字來形容,一眼望去只看見黑漆漆的人頭,我和江浪互相對望了一眼,皆表示很無奈。最後我把袖子一撩,兩眼一瞪,豪言道:“把你的碗拿來,我來擠。”
剛要衝入人群中,江浪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搖頭:“我們去山下吃罷。”
逍遙居的弟子是嚴禁沒有經過同意就下山的,今天一個老頭給我們讀門規的時候就反覆強調過,今天是第一天,可以例外。
“你請,我就吃。”我道。笑話,本女俠可是被黑店劫過的人。
江浪點頭,我狂喜,將碗重新塞入他的懷中,如果不是因為沒錢鬼才要去和一群臭男人搶飯!
山下華燈如晝,車水馬龍,這時我才猛然記起原來今天是七夕節。
江浪果然夠義氣,我說去鎮上最貴的酒樓,他居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答應了,其風度堪稱豪門公子哥的典範,當然本女俠也不是客氣的人,一頓吃下來,他的錢袋果然癟了。
酒足飯飽後當然是散步了。
剛出來,只聽見空中傳來一陣“撲撲”的聲音,抬頭一看,什麼也看不到,江浪的臉色變了變,對我道:“宜商,我有要事先走一步,你先回逍遙居,不必等我了。”然後身影一閃,轉身便沒入了人海中,不見蹤影。
這個江浪還真有點神祕兮兮的,不知道是何方神聖,我歪著腦袋想。前方突然人流聚集起來,傳來“噼裡啪啦”的鼓掌聲,我回神,起步擠了上前。
原來是穿針大賽。
說起來,這穿針大賽也有夠無聊的,一群人,一團線,捏著幾百根針,誰在規定的時間內穿的針最多誰就是今晚的獲勝者,被公認為最心靈手巧的人,而且還能獲得鎮上鄉紳聯合捐獻的一百兩銀子。
雖然穿針很無聊,可是那臺上的各色美人和最後的獎金還是很誘人的。男人看女人,女人看銀子,呃,女扮男裝的本女俠既看美人又看銀子,摸了摸口袋,銀子當然只能看不能摸。一百兩銀子啊一百兩銀子,就是看看也很過癮。
一聲令下,香被燃上,臺上飛針走線,利落程度不亞於江湖人的暗器,人群爆發出一聲聲喝彩。我看得正津津有味,面前突然罩下一大片陰影,我抬頭看看,是一個男人,個頭高出本女俠一個頭的男人。我踮起腳尖,用手戳戳他的腦後勺,不爽道:“兄臺,你擋著我了。”
前面的人沒有反應,依舊故我。我比量了兩人的身高,最後向右挪了一步。逍遙居門規訓示,不可仗著武功欺負百姓,本女俠怕一個不慎將他踹殘了。
誰料那人竟也不動聲色的向右挪了一步,正好擋在我面前。我齜了齜牙,平復翻湧的怒火,向左挪了一步。本女俠發誓,他再敢移一步,本女俠就將他踹到臺上去。
那人果然不再動了。
我咧嘴笑了,笑容還未完全展開就僵在了嘴角。只見,前面的那人悠悠的轉過頭,勾脣一笑:“小野貓,好久不見。”
我呆了,我傻了,月光下的他風流俊雅,襯著身後豔麗的煙火,美得不似凡人。我嚥了一口口水,心裡想的第一個念頭卻是幸好方才那一腳沒有踹出去,否則武林史上將會多出一腳踹出來的悲劇。
不動聲色的挪回了自己的腳。
木雲簫斜睨我一眼,輕飄飄道了一句:“你該慶幸的抉擇,否則江湖上將會多出一個獨腳女俠。”
原來他什麼都看出來了。
這時,人群中適時爆出一聲喝彩,我立刻踮起腳尖,急衝衝道:“誰、誰贏了……”誰贏了那一百兩銀子,本女俠要不要考慮去打劫她。
還未看到人影,手腕已被人拉住,耳邊一個聲音道:“這個有什麼好看的,我們去看有趣的。”
我被他拖著走,完全沒有了自由。
“喂、喂,賊狐狸,你怎麼來這裡了?”
他停下來,看著我,悠悠道:“怎麼,我不能來麼?”
我立刻搖頭。您是大神醫,您當然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笑了一下,連月光都黯然失色了。我支吾了一會兒,方道:“那個……我倩倩師嫂還好嗎?”
他點頭:“她和孩子都很好,身邊請了人照顧,不必擔心。”
“我是怕她想不開。”
“想不開……”他喃喃了一句,神色頗怪。
我驚了一下:“怎麼,她不會真的想不開吧?”
“沒事。”他眉間的鬱色舒展開來,突然幸災樂禍的道:“聽說你被休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的臉黑了,惡狠狠道:“什麼叫我被休?是本女俠休了那姓裴的。”
“精闢,古往今來第一奇女子。”他讚道。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惡女變奇女子,也只有他說得出口吧。
“走吧。”他道。轉身,我幾步跟了上去。
月光下一張桌子,桌子上置著茶、酒、水果、五子等祭品,束著紅紙的鮮花插在瓶子裡,花前置著一個香爐,爐上煙霧嫋嫋,一群穿紅戴綠的少女嘻嘻哈哈打成一團。
我的臉黑了黑,抬頭去看木雲簫。
一群少女拜織女有啥可看的?
木雲簫淡淡瞥我一眼,幾步縱上屋頂,大喇喇的坐下,我只好跟上去。
他指著其中的一個少女道:“看見了麼?那是鎮長家的小女兒,鎮上的第一美人。”
我磨了磨牙……果然,果然是死性未改。
“無論是樣貌、氣質還是文采,都堪稱絕佳。”他道。
“我看比不上冷凝香。”我咕噥了一句。
他奇怪的看我一眼。
我立刻忿忿不平了:“你這個花花公子,這麼快就忘記冷姑娘了。”
他道:“你們很熟麼?”
“只見過一面。”
“哦~”他拉長了自己的聲線,意味不明,拿出一把扇子扇風,緩緩吟道:“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
不理會他的詩情畫意,我的目光立刻黏在了扇子上面。
這扇子好眼熟哦……好像在哪裡見過。我一把抓住他的扇子:“這是你的扇子?”
他神色變了變,抽回扇子。我不樂意了,立馬翻身去搶,儼然忘了我們正身處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