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天上,又望了望跪在我身邊的容容,開口道:“容容,你先去睡罷。”
容容搖頭:“不,容容陪著少夫人。”
我蹙眉想了一會兒,道:“容容,我不放心她們,你去幫我看著花花,一定不要讓花花有事。”
“少夫人……”
“快去,如果花花有事的話,我就白跪了,去吧,聽話。”
容容抿著脣,想了一會兒,道:“少夫人,我先去看看花花,然後去找少爺來救您。”
“好。”我咬著脣,低頭看自己的身影,耳邊有踢踢踏踏的聲音遠去,再次抬頭時,院中只剩下了我一個人。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凋零的花瓣被無情的捲起,接著便有豆大的雨珠從蒼穹墜落。
果然下雨了呵,我仰起頭,睜大眼睛,微微笑了一下,挺直著自己的身子,想著生活在飛花谷中的那段往事。
那是人生中最逍遙的一段日子。爺爺整天沒事教我們練練武,鼓搗自己的花草,身邊有咋咋呼呼的二師姐,還有,整天擺著一張冰塊臉的大師兄。三個人當中數我最淘氣,整天古靈精怪的想著去把大師兄逗笑,奈何大師兄天性涼薄,對我不理不睬,後來我就想,既然不能逗笑,那麼就惹怒罷,發發脾氣也好,這樣才像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大師兄無數次從衣服裡抖出毛毛蟲,無數次發現自己抄的經書上被人畫了一隻大烏龜,無數次從碗裡撈出大石子,也沒見他發過一次脾氣,久而久之,本女俠也就放棄了,轉而投向二師姐孫瑤惜,兩個人臭味相投,就在飛花谷裡作威作福。
花家並不是從老頭這一代開始做生意的,百年的基業早就在那裡,到了爺爺這一代,突發奇想,想過過大俠癮,只可惜,爺爺走錯路,成了大魔頭,幸而悔悟及時,退出了魔教自己開創了飛花谷。當了谷主一段日子,覺著人還是迴歸本分比較好,就讓老頭重新做起生意來,這才有了家大業大的花府。
沒想到這麼強大的花府居然被裴景軒這個初出茅廬的白眼狼給打垮了,這也實在應了那句話:風水輪流轉。
禍福相依,是以,今日本女俠有此下場,本女俠也認了。只是這場雨……只能說老天不厚道,專喜歡乾落井下石的勾當。
也不知過了多久,腦袋裡的暈眩感依舊沒有減少,反而肩膀上疼痛越來越明顯。
該死的狐狸精,給本女俠扎的什麼毒藥,沒毒死本女俠,倒先疼死本女俠了。我咬牙切齒,面目猙獰中,頭頂忽然出現一柄油紙傘,遮擋了淅淅瀝瀝的雨點,我順著他的衣襬往上望,只見裴景軒這白眼狼微蹙著眉頭,眼中劃過一絲……呃,姑且說是心疼和愧疚罷。
“嫣嫣,你……”
“我困了。”我仰頭看著他。
他蹲下身,扶起我,柔聲道:“困了就去睡。”
腳下一個不穩,我栽進他的懷裡,用力呼吸著他身上的溫暖:“她們用花花威脅我。”
“我知道,花花沒事了,在房裡等著你。”
突然覺得頭暈的厲害,肩上被針扎的地方也疼的厲害,我靠在他的懷裡:“我肩膀疼。”
“去看大夫。”
“不去,不想喝藥,都是庸醫。”
“我給你找神醫。”
恍恍惚惚中,身子一輕,好像被人凌空抱起,裴景軒走的很快,心跳的也很快,我睡的更快,只覺得剛才還在耳邊的雨聲一下子變得遙遠起來,模模糊糊,什麼也聽不到了,只覺得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從我額頭上拂過。過了一會兒,嘈雜的聲音又如潮水般湧來,腳步聲踢踢踏踏,似乎有人在脫我溼漉漉的衣服,接著就有厚厚的被子將我緊緊擁住,手脈被人握著。
“她怎麼樣了?”是裴景軒略帶怒氣的聲音。
“少夫人她無甚大礙,只是感染了風寒,吃一些退燒藥就好了。”蒼老的聲音,大概是大夫。
“只是感染了風寒怎麼會燒的這麼厲害?”
“咦?”
“怎麼了?”
“少夫人之前是不是中過毒?”
“毒?什麼毒?還有,她肩膀疼是怎麼回事?”
“探不出來,只是好像又解了,不是解藥,好像是藥性自己淨化掉的,不用擔心,毒沒事,大概傷口上還殘留著一點,所以肩膀會感覺到疼,老夫開一些方子,等少夫人醒來服下便可。”
接著便沒聲音了,只有腳步聲遠去,**好像有人躺了上來,好暖和,我忍不住朝那人的懷裡縮了縮,那人立刻將我擁緊了。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雨也停了,只有簷角依舊滴著水,風輕輕吹來,金玲叮叮噹噹的聲音便飄了過來,顯得分外空蕩寂寥。我從**坐起,摸索著穿起衣裳,踱著步子朝窗邊走去。
一夜風雨,亂紅無數,唯有那幾棵竹子比以前更加青綠。
門被推開,露出裴景軒的身影,今日的他著了件玄色的袍子,整個人看起來嚴謹而容光煥發。花花跟在他身後,亦露出半個腦袋,見我起來了,立刻一跛一跛生龍活虎的跳了過來,哪裡還有半點昨夜要死不活的樣子。
“花花。”裴景軒一聲清喝,花花正要搭上我身上的蹄子立刻僵在了半空,洩氣的落回地上,改為親暱討好的蹭著我,尾巴搖來搖去,就差點沒把一屋子的東西給扇出去。
“你身體沒好,怎麼起來了?”裴景軒轉身拿起一件袍子披在我身上。
我立刻做了個鬼臉,嘻嘻笑道:“我已經好了,我跟你說,我從小身體倍棒,什麼病都沒生過,都不知道生病原來是這麼個痛苦。”
“既然知道痛苦還不愛惜自己。”他捏了捏我的臉頰,眉峰一蹙,“大夫說你中過毒,怎麼回事?”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怎麼回事?難道告訴他我跟蹤他準備來個捉姦成雙,沒想到被一隻狐狸暗算了?
“毒?什麼毒?我怎麼不知道!”我裝糊塗,眼神亂飄。
“你每次說謊都不敢看我,嫣嫣,實話告訴我。”他嘆了一聲,抓住我的肩。
“嘿嘿,大概是誤食了什麼毒藥吧,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有時候會犯迷糊,吃錯藥也不稀奇。”
他無奈的看了我一眼,幫我理理髮:“我還是頭一回聽說有人把毒藥當成飯亂吃。”
我打著哈欠往**鑽:“我困了,再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