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裴景軒這麼褒貶參半的描述,本女俠也說不出是個啥感覺,就像心裡突然堵了東西。
不過本女俠向來就不是個喜歡鑽牛角尖的人,對於能解決的事就解決,不能解決的就風輕雲淡的忘了,這一來一往之間,是以,除了大師兄不告而別的那件事讓本女俠生了半個月的悶氣,再也沒有事能讓本女俠難過,當然,這得除卻小時候和爺爺遊歷江湖的那一次。
我悶悶的扒著飯,問道:“那你家少爺現在去哪裡了?”
一句話剛說完,裴景軒調侃的聲音就從屋外飄了進來:“娘子才這麼一會兒沒見為夫就開始思念為夫了?”
聞言,我怒目而視:“思念你個大頭鬼,我巴不得你別出現才好!”
裴景軒倚在門邊,輕笑了下,一身儒衫,輕帶緩飄,好不恣意風流。
花花立刻奔到他身邊,親暱的蹭著他。瞧這隻死狗,也不想想當初是誰二話不說把它踹下馬車的。這難道就是食色性也,連狗狗都不能免俗。當然,花花可不是普通的狗,它可是大師兄精心挑選,本女俠悉心教導之下長大的聰明狗。
容容笑著收起食盒,朝我們欠了欠身,便退下了。裴景軒掀起衣袍走了進來,道:“怎麼樣,為夫沒有虧待娘子吧?”
我拍拍他的胸口:“嗯,算你還是個有良心的,也不枉本女俠千里迢迢跟你來蘇州。”想了想,我又問道:“聽說你和你娘鬧不愉快了?”
他的目光凝了一下,糾正道:“是我們的娘。”
“好,好,我們的娘。”我不耐煩的道。這傢伙還真是形式主義,大家遲早要各奔東西的,幹嘛還糾結這個稱呼問題。
“沒事,你別多想,是我們之間出了點小問題。”
“你娘當初不同意你娶我,對吧?”
他點點頭。
這就是了。花家也算裴家的仇人,誰願意自己的兒子娶仇家的女兒,今天她沒把我劈了已經很對得起我了。哎,裴家實在不適宜長久待下去,本女俠還是得早早拿了休書去尋大師兄的好。
我待再說,裴景軒卻望了一眼天邊的月色,道:“不早了,嫣嫣,就寢吧。”
就……寢?我瞪著一雙大眼睛直直盯著他。怎麼個就寢法?
裴景軒瞪了花花一眼,花花立刻知趣的竄出了門外。
這隻見風使舵的死狗,明天非剮了它不可!我憤怒的直摳指甲。
裴景軒伸手過來想要攬我,我立刻跳開,顧左右而言他:“還、還早得很,不、不想睡,我看……看會了月亮。”
他輕輕笑了:“嫣嫣還真是喜歡賞月……”
這句話他說的意味深長,本女俠不禁打了個寒顫。眼睛一瞄,瞅見了掛在牆上的劍。
有了!我立刻抽出劍,嘿嘿笑道:“我有一個習慣,就是每天晚上都必須練一會兒劍,你也知道的,我武功……武功不是很好,得……得加強練習。”眼神亂飄,就是不肯看他。
本女俠就納悶了,本女俠向來皮厚,怎麼在這隻白眼狼面前動不動就臉紅,連說個謊話都弄得跟做了虧心事似的。
說著不再遲疑,拿著劍迅速奔到門外,生怕一個不慎,就掉進了狼嘴巴里。
院中,明月清輝千里,燈籠隨風搖曳,花影重重,青翠的竹子在月光中投下斑駁的光影,劍身光華流轉,夜風送來陣陣暗香。回頭,裴景軒身著素衣緩緩朝外面走來,倚在柱子邊,對著我輕輕的笑了,剎那時,傾了一斛月色。
“那日曾說要教你武功,今晚便兌現罷。”他說,衣帶飄飄,青絲如墨,如天神降臨世間,一步步朝我走來,在我呆愣中抽走我手中的劍,一個旋身,人落在院子中央,對著長空皓月挽了個劍花,當空舞了起來。
一縷清風,一空明月,斯人如影,劍光萬千。素衣隨風揚起,一頭青絲如瀑,如凌波踏月,逍遙紅塵之外,醉一生知己瓊觴。
我呆呆的望著他,一時間百感交集。
這個人真是讓人無法看透,他會對你笑,你卻猜不透他的悲喜。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自成親之夜的花圃中初見的風流醉態,到現在月下獨舞長劍的逍遙世外,叱吒紅塵,清遠出塵,辨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他,又或者兩個都不是他。
正在我萬般感慨間,他已收了劍,走到我身邊:“可看清了?”
我愣了一下,訥訥的點頭。
“這一套‘逍遙行’劍法配著這‘凌波踏月’的步法來使最是合適,我見你內功淺顯,輕功卻還說得過去,應付一般的高手應該差不多,若是遇了強敵,需記得不可力敵,早早脫身為妙。”
“嗯。”我傻傻的點頭,忽然如夢初醒,“逍遙行?凌波踏月?”
天啊,本女俠沒有聽錯吧?剛才他使的就是逍遙居的絕技“逍遙行”和裴家獨步天下的輕功“凌波踏月”!
他含笑點了點頭。
“這、這樣的武功能隨便亂傳人嗎?”
“都說了嫣嫣是我的妻子。”
“可是萬一、萬一哪天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了呢?那個你也知道,勞燕分飛是常有的事嘛~”
“胡說什麼?烏鴉嘴!”他屈指彈了彈我的額頭,忽然不懷好意的笑了,“這各人的資質不同,就算是想要外傳也得看看對方有沒有那個天資修習了,你說是不是?”用手託著下巴,故作思考,“哎~也不知嫣嫣有沒有這個天資……”
我立刻指天發誓:“本女俠我自小天縱奇才,絕對有資質!”
他滿意的拍了拍我的頭,簡直就跟我平時拍花花的頭一個樣:“為夫相信娘子,只是娘子的自稱是不是該改一下?母親不喜歡。”
我怒吼:“本女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管得著!”
他無奈的揉揉額頭:“好,好,娘子愛怎麼樣就怎麼樣,為夫管不著。”將劍遞到我手邊,“使一遍我瞧瞧。”
我沒接劍,悶悶道:“你能再使一遍嗎?”
“你啊……”他失笑,身形一轉,翩若驚鴻,當空挽出了無數個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