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女俠也著實佩服這小環丫頭說故事的本領,本來挺簡單的一件事,被她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唾沫橫飛一番描繪下來,簡直可以寫出一本兒媳婦怒打可憐婆婆的戲摺子了。
再看這老妖婆已不似初時激動,只是鐵青著一張臉,目光幾乎可以凍死五里以內的生物。
等故事講完了,杯子裡的茶已經冰涼冰涼的,裴景軒轉頭看著我,神色平靜的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是沉聲道:“果真是這樣?”
我可以不可以大喊一聲“冤枉啊”?顯然,情勢不允許本女俠這樣做。瞅瞅這一家子人,根本是人多勢眾,以多欺寡,想我一個弱女子孤身遠赴蘇州,如今還要任人欺凌,想著想著眼神也哀怨了起來,就差點擠出兩滴眼淚。
狠得不行,本女俠來點煽情的還不行啊?
事實證明本女俠的演技是經得起考量的,這廂裴景軒被本女俠的表情震住,連帶著眸光都柔和了起來,摸了摸我的頭:“別怕,若是冤枉了你,為夫定要替你做主。”說著目光嚴厲的瞪向小環丫頭。
小環丫頭全身一顫,驀地低下頭去。
我仰起頭,哽咽道:“基本上是真的,如果沒有那麼多惡毒誇張的形容詞。”
裴景軒神色一僵。
這時老妖婆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神色已經緩和了很多,若有所思的望著我,問裴景軒:“這便是你誓要娶回來的女人?”
裴景軒點頭:“是。”說著朝我望來,“嫣嫣,還不快見過婆婆。”
好吧,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正要彎身行禮,那廂老妖婆冷冷哼了一聲:“免了,受不起。”
冷眼望向我,端起了一副婆婆的架子:“既然已經是裴家的媳婦了,今日的事我也不追究了,裴家在蘇州也算的上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既然嫁了過來就不能像做姑娘時那樣沒規沒距,女人就得有個女人的樣子,別在外頭丟了軒兒的臉,守著自己的本分,好好為我裴家延續香火,相夫教子……”
這裴家老妖婆也是個能說的,等她端完婆婆的架子,本女俠已經站的腰痠腿軟。
“今日就到此為止吧。”老妖婆說了那麼多話,唯獨這一句深得人心啊。我心裡一個歡呼,正欲移步,腳下一軟,幸而白眼狼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我:“嫣嫣小心!”
老妖婆冷冷笑了一下:“別說我這做婆婆欺負你,但凡做媳婦的哪個不是這樣熬過來的,等你當婆婆了,自然也可以威風。”
本女俠總算明白了,這老妖婆當年被她婆婆欺壓的心靈扭曲了,所以把氣撒在了本女俠身上。
以前孃親老說做媳婦苦啊,本女俠今個兒算是體會到了。孃親是幸運的,因為嫁給老頭時,奶奶已經不在人世了,爺爺又經常出門遠遊,老頭也是個不管事的,別提有多瀟灑了。哪像本女俠呀,一來就把資格最老的老大得罪了,往後的日子堪憂啊。
裴景軒扶著我朝屋外走去,熟悉完環境的花花遠遠的奔了過來,甚是歡快的在我身上蹭來蹭去,我抬腿踢了踢它:“去,別鬧,你主人現在累著呢。”
花花嗚咽了一聲,無辜的瞪著我。裴景軒嘆了一聲:“你也算練武的,怎麼身體如此孱弱?”
我瞪了他一眼,怒道:“你沒瞧見我武功練到什麼境界嗎?這就是答案!”
他笑了笑,伸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好了,好了,莫再生氣了,為夫在這裡給娘子賠不是了。”
“收起你翩翩佳公子的模樣罷,本女俠不吃這一套。”我甩甩頭,推開他,朝前邁去。
“嫣嫣,別怪我娘……”身後飄來的是裴景軒落寞而有些悲涼的聲音,我的腳步一頓,轉頭怔怔的望著他。
迴廊曲折,花影搖動,一線斜陽下,他的神色掩映在蒼茫的暮色中,雖看不清,卻有難言的哀傷撲面而來。我一怔,吶吶道:“……我沒怪。”
他揚起頭,笑了笑,細碎的劉海被風拂起,三兩步走到我面前:“嫣嫣,我想讓你更瞭解我和裴家……”
此刻的他特別的動情,令人不容拒絕,鬼使神差的,我點了頭。為此,本女俠十分的鄙視自己,竟一個不慎,中了對方的美男計。
他笑得有些不真實,輕輕拉起我的手,朝迴廊深處走去。
說實話,他的聲音很好聽,溫潤清朗,有點像山中的清泉。
話說回來,原來這裴家老妖婆年輕時曾是萬花樓紅極一時的花魁,賣藝不賣身,裴家老頭也是個不諳世事的浪蕩子,整日流連青樓眠花宿柳。
這美人與翩翩公子的相遇總要勾出這麼一段風流的故事來,他們二人亦不能免俗,愛的是死去活來,最後鬧得美人以死相逼向老鴇贖了身,翩翩公子不顧家人的反對硬是娶回了美人。
沒有透過稽核的媳婦當然就不是那麼好當了,況且美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難免心氣高了點,自然更不招婆婆待見,在裴家人百般刁難下,於是乎,美人心靈扭曲了。連帶著,殃及本女俠了。
說起來,裴家在江湖上曾經也算顯赫一時,仔細算起來,共出了三個武林盟主,至裴景軒爺爺那一代就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做起生意來。
且說,裴家退出江湖的那一年,武林風起雲湧,先是天下首富原家莫名其妙被人滅了門,所有家產一夜間消失無蹤,後來,三大世家崛起,百年前隱匿的碧海仙音突然高調重出江湖,席捲各大派,鬧得是腥風血雨,人心惶惶。是以,很多人都認為,原家的滅門血案定是碧海仙音所為,奈何人家神祕強大,這件事也就沒人敢管,不了了之了。
裴家原址在洛陽,生意經過兩代的經營,也算紅紅火火,奈何五年前一把大火燒光了所有家產,裴家老頭抹脖子了,老妖婆一個女人帶著一大家子來蘇州安了家,年僅十九歲的裴景軒憑著自己的才能僅僅幾年在茶市裡打下了一席之地,把花家壓的喘不過氣來。要不是這樣,本女俠哪裡會被老頭逼著嫁入裴家?
再抬頭看看我身邊的男子,丰神俊朗,絕對是一隻披著好皮相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