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柱子上,看著簷角,空蕩蕩的風遙遙吹來,卻再也聽不到那金玲的叮叮噹噹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竟突然想起了裴景軒,那個深沉莫測冷峻高華的男子。
昨日種種,恍如經年。
宜商從澡堂中默默的退了出來,反手關上門。
他這個反應實在是太淡定了點吧?
我三兩步跨到他面前,劈頭蓋臉的準備大罵他一通,卻見他面色紅的滴血似的,不禁駭了一跳:“宜商,你不是發燒了罷?”
他臉紅的更厲害了,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話。澡堂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二師姐紅著臉匆匆的從裡面鬼鬼祟祟的跑出來,見到我時愣了一下,臉紅的跟火燒雲似的。
宜商更是一副炸毛的模樣,拔腿就跑。
“花宜商,你要敢跑,你就不是男人!”我高聲叫道。
宜商的背影果然僵住了,一動不動,轉身給了我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二師姐垂眸道:“宜商,你不用在意的,我不會要你負責的,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放心罷。”
我很想掐死這個腦子缺根筋的二師姐。多好的機會呀,枉本女俠費了多少心思,就這樣一句“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給打發了。
宜商愣了愣,面上閃過錯愕之色,道:“孫姑娘你、你誤會了,我不是……只是一時無法接受,你放心,女子的名節重於生命,花宜商我一定會負責到底,等我姐婚事了了,我就去孫府提親。”
“嗯,敢作敢當,這才是好男兒。”我立馬抓住時機,狠狠的一掌拍在宜商的肩上。
宜商被我拍的一個趔趄,笑的比哭的還難看。我想,他要是知道他今日誤撞二師姐洗澡是他親姐算計的,估計他想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二師姐怯怯的望了宜商一眼,欠了欠身,默默的走了。宜商也看了我一眼,不打聲招呼便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這兩個彆扭的孩子!
不過總算是把這對鴛鴦給湊到一起了,剛轉身,就看到連玥白衣飄飄的站在我身後,我悚然一驚:“你、你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輕描淡寫的看了我一眼:“本教主一直都是無處不在。”瀟灑的一甩額髮,囂張道:“所以,花含嫣,若是你敢背叛本教主的話,本教主就把你製成人偶。”
又來了,我無語。
他嘖嘖看了我一會兒,又道:“嫣嫣,本教主發現你總是喜歡好心辦壞事。”
“我哪裡辦壞事了?”
他眼一瞄二師姐和宜商離去的方向,淡淡道:“那不是麼?”
“那是好事,成其好事懂不懂?我家宜商就是個彆扭的性子,二師姐也是個呆瓜,我要是不幫他們,他們猴年馬月才能開花結果。”
連玥被我唬的眼皮一跳一跳的,最後哀怨的道了句:“嫣嫣,你何時才肯和本教主開花結果?”
我差點一頭栽了下去,腳步一轉,灰溜溜的跑了。
大白天,見鬼!
剛轉過池塘,就見雲簫從迴廊走過,我正欲叫他,卻見他神色匆匆,竟一步不停的朝大門方向邁去。鬼使神差的,我吞回了想要喊他的話,改而不聲不響的跟上了他。
也不知道雲簫遇見了什麼棘手的事,竟然對我的跟蹤毫無察覺。我直接跟著他上了酒樓的一個包間,當然我沒敢進去,只是貓著腰躲在門外,努力的屏住呼吸。
“雲簫,你來了。”裡面飄來女子的聲音。
有姦情?!我腦海中首先冒出了這麼一個想法,於是伸長脖子去看。
一看不打緊,原來坐在賊狐狸對面的竟是洛陽名妓冷凝香,再看看雲簫,從容不迫的與她面對面,那氣度,那風采,連本女俠看了都忍不住叫好。
不過,雲簫此次出來是瞞著我的,莫非真如我所想的,雲簫想要綠葉出牆,想給本女俠戴上一頂大紅帽子?
這時,雲簫開口了:“凝香找我來是為何事?”
一聽他這個稱呼,我頓時氣得火冒三丈。
雲簫風流我不是不知道的,與他的幾次見面都是在青樓。只是我以為,他風流卻不濫情,是以雖然紅顏遍天下,獨佔他心頭的也不過是屈指可數的那幾個。
柳笛已成為過去,我以為我便是那唯一。
就在我神思恍惚間,冷凝香開口了:“凝香此來是想替洛陽的姐妹們問雲簫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雲簫當真不顧洛陽姐妹們對公子的情意去娶揚州第一惡女麼?”
瞧瞧這話問的,好像娶本女俠是一件多麼人神共憤的事情。
我暗中捏拳,磨牙。
雲簫久久沒有說話,我想他大抵是動搖了,覺著沒必要為了一個惡女棄了洛陽那片花。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被胸中的那口氣堵得窒息時,雲簫淡淡的聲音飄了出來:“雲簫當年年少輕狂,辜負了洛陽姐妹的一片情意,如今,雲簫已心有所屬,更覺愧對姐妹們,望凝香能替雲簫向姐妹們說一聲,雲簫謝謝她們的錯愛。”
冷凝香淡淡的笑了起來,真想象不出來她這樣的一個冷美人笑起來會是什麼樣子,不過這天底下大概也就雲簫才能博得她一笑。
美人一笑值千金,於雲簫而言,只需一個淡淡的眼神,一句輕淺的對話。
“早就料到是如今的結果,雲簫只是情到深處,不必苛責,洛陽姐妹們還有一個請求,希望凝香能代替她們向公子索求一個擁抱,也算是最後的念想。”
木雲簫,你要是敢抱她,本女俠跟你沒完!
我的呼吸有些凌亂,心頭狂跳起來,彷彿好像和自己定了一個賭約,一旦輸了,輸了便是今生的信仰。
從微掩的門縫中看過去,雲簫好像站起了身子,低聲道了句:“抱歉。”然後轉身便走,誰料冷凝香卻輕聲哼了一下,竟一頭朝雲簫懷中歪去,雲簫面色一變,結結實實的將她摟進了懷中,伸手搭上她的脈。
我的天空彷彿一瞬間就塌了,再也顧不得許多,我一腳踹開了門,直接走到了那對狗男女的面前。
雲簫看到我時,有一瞬間的錯愕,皺眉問道:“嫣嫣,你怎麼在這裡?”
妒忌已經壓過了理智,我上前一步,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清晰的巴掌聲在空氣中迴盪著,這一掌,我用了十足的力氣,不過奇怪的是,以雲簫的身手他竟然沒能躲開。
看著他臉上的紅印子,我的底氣頓時沒了,只是弱弱的看著他。
雲簫面上波瀾不驚,只是沉聲問道:“你的火發完了?”
那樣淡漠冷清的語氣,一瞬間,曾經的咫尺被這一巴掌打成了天涯。
冷凝香軟倒在他的懷中,眼眸半睜半眯,慵懶嬌羞。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藥瓶倒出了一粒黑色的藥丸塞入她的口中,然後將她放在**,轉身對我道:“嫣嫣,我有話跟你說。”
我卻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推開他跑了出去。
“嫣嫣……”身後傳來的是雲簫無奈的呼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