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副英俊的面龐還未與腦海中,烙入骨髓的印記重合之前,我所做的就只能是衝他裂開嘴,痴傻的衝他一笑。
“韓文菲。”他眼中閃過一道擔憂的光芒,即使只是一閃而過,卻柔如明亮的月光,在漆黑的夜裡,破開層層烏雲,讓身處黑暗的我逐漸清醒過來。
他竟然還會為我露出擔憂,而那個歲他還存在怨言的我,是不是就該放下一切,欣然接受?
誰料就在我清醒的那一刻,他眼中柔波徒然一凜,立即將我所有往好處想的想法凍結。
他鬆開攀在我肩頭的手,轉身,給了我一個冰冷的背影。
“你怎麼會在這裡?”起初以為我迷迷糊糊中走出了沁雪園,環視一週,又是一驚,這裡仍是沁雪園。我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踏進沁雪園的那一天。
不想事隔多年的相見居然會是以這種方式開始。
“生怕有個萬一,你就能從痛苦中解脫,特來阻止。”
這世上,希望我一直活到最後,繼續承受痛苦的男人,除了遠在西雲的董臣翼,恐怕就只有相影羽一人了。
“勞你費心了,你要是能來晚一點,那該多好啊。”我垂眸,怔怔的看著腳邊的荷池,嘴角牽起濃濃自嘲的笑容。
“在我說你可以解脫之前,你都要給我好好的活著。”相影羽旋過身,雙眼的冷鋒讓我想要回避。
他卻在我側過臉的一瞬間大力抓住我的手臂,我吃痛的扭過頭,冷冷的與他瞪視,可就在與他對視的一刻愣住了。
在他凌厲的眼神中,似乎還隱藏著許多我無法分辨的情感,讀不懂,但足以讓我的心一點一點的軟化。
“放開我。”面對這樣的情形,我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只得想到離他遠些。
他手勁一鬆,讓我輕易退到一個讓我感覺到安全的距離。
兩個人再次無言對視,良久,他輕輕合上眼,轉頭看向他處。
不知為何,這種情況雖我來說,明明算得上是好事,可我卻有種想趕快逃開的感覺。
心裡似乎想留下,可身體竟不受控制的轉身欲走。
“世上有如此多的方法,怎麼就沒有一種能讓我原諒你的方法?”語氣不輕不淺,但亦能使我那顆放不下他的心產生不小的動搖。
我的心狠狠的一陣顫抖,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久未出現波動的心,突然因為他的一句話掀起滔天巨浪,那種劇烈的衝擊令我頭暈目眩。
當我回過神來,想要答覆他的時候,發現他早已悄然離開,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錯過。
相影羽,原諒,對你來說,也許很困難,但對我來說,僅僅一個關懷的眼神就足夠了。為何你就不能再等一會兒,看看我能不能幫你找到原諒我的理由。
相影羽的出現,的確能讓我的精神狀態得到一絲緩解,但仍是於事無補。一個時而與常人無差,時而恍恍惚惚,時而暴躁如雷的一個人,於我於小瀟子他們來說都是沒有任何差別的。
比起現在的我來說,也許他們會更喜歡之前那個只要好好看守就不會鬧出亂子的我。
“娘娘,往這邊走,乖……”
“娘娘不要啊!這個不能碰
!”
“娘娘,剛才鳳乾王來過,但我讓他回去了。”
在我正常的時候曾經有想過,也許相影羽也不是自願來的,是被小瀟子他們請過來的,這樣解釋的話,很多事情就能夠解釋了。
我的存在對相影羽來說只會是一個永久的傷疤,但如果我死了會讓他很困擾的,這樣看來,他臨走之前說的那句話,說不定只是為了讓我活下去的權宜之計。
當我出現這樣的想法後,院子裡開得嬌豔的紫念越發惹我討厭,它的鮮豔欲滴只會提醒我那些無謂的執念只是一個愚蠢的笑話。
偏偏它又是在深秋這種令人生厭的季節裡盛開,在其它植物枯黃的時候盛開,用其他植物的悲哀來映襯自己的美麗,就因為在它的映襯物裡面也有我的悲哀,它的美麗在我眼裡才會顯得那麼的諷刺。
“把它給我砍了!”一直坐在院子裡發呆的我突然站起來,指著那堆我開得眼裡的紫念說道。
“娘娘……”種了那麼久總歸是有點感情的,我突然說要砍紫念,小儀有些捨不得。
“我說砍就砍!”我的脾氣近來總是很容易暴躁,跟天天都來大姨媽似的,說一不二,有半點不順我意就生氣。
“可是……”小儀也是知道我的狀態不好,不敢違抗,但也許真是我的命令太過無理取鬧,竟隱隱有些想反抗的意思出現。
就在這個時候,朵雲的手落到了正要發作的小儀肩上。
“朵雲……”小儀驚訝的看著朵雲。
“讓我來吧……”朵雲對小儀使了一個“請放心”的眼神。
小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微微搖著頭,轉身走到一旁。
但我並沒有因為換了一個人怒氣就降下來,於是準備將一肚子的怨氣都撒在朵雲身上。其實我並不是沒有感覺到這樣做的不對,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在生氣的時候總會有種身體不屬於自己,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附身一樣。可就在這個時候,朵雲的出現總能讓狂躁的我逐漸冷靜下來。
她沒有什麼很特別的方法,僅僅是一個簡單的笑容就能化解我所有的怨氣。
“我到底是怎麼了?”我揉著酸脹的腦殼,不明所以的問道。
“娘娘,好些了麼?”直到確認我冷靜下來,小儀才敢向我靠近。
“嗯。”我重重的點了一下頭,但腦子裡還是十分的混亂,但卻因為一時間想要用這個混亂的腦袋思考問題,腦袋開始出現一陣陣的眩暈感。
“娘娘!你沒事吧!”離我最近的小儀艱難的接住了我的跌坐的身子。
“我要見周均辛!讓周均辛快來見我!”我顧不得許多,揪住小儀的衣領便大聲喊道。
在很多時候,如果我的腦袋無法思考,周均辛的出現總能正確的引導我的思想。在這種時候,我唯一想到能幫助我的就只有他了。
周均辛進宮花了一些時間,知道他可能有什麼預感做出了一系列的準備,但當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還是小小的驚訝了一下,他竟然帶著樓玉宇一起進宮,並不是說他沒有做過類似的事,而是他把樓玉宇帶進宮,使得我的預感也跟著不好了起來。
“你們先出去!我們要和娘娘談點
事情。”周均辛那常帶笑容的臉上,突然失去了溫和其實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小瀟子也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回過神來,恭敬的點點頭,帶著人離開了沁雪園。
“到底是什麼事?”這種不好的預感遍佈全身,使得我不得不打起精神。
“你的症狀,我近來都有聽小瀟子說過,一直覺得奇怪,雖然我知道……”周均辛說著又頓了頓,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用十分委婉的眼神向我傳遞著關懷。
我咬著脣,低下頭,我知道他說的是友欣的事。
“但我從不認為這樣一個小小的打擊,就能讓你陷入這種失去自我的狀態。”周均辛目光中堅定的信任感,就像是在相信他自己一樣。
我移開眼神,怕辜負了他這份信任,事實也是如此,我被這陣猶如海嘯般的衝擊拍倒在地,不管我再怎麼努力我都爬不起來。
“為什麼你的信任能夠分給那麼多人,卻永遠不肯分給自己一丁點?”於是我們都陷入了尷尬。
“還是用事實來說話吧,在這種時候理論這種東西再有道理,都不及一個證據有力。”樓玉宇的笑容依舊顯得那麼的輕鬆,卻愈發顯得周均辛已經不再像以前的周均辛。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以前周均辛帶樓玉宇進宮是為了逗我開心,但今天的樓玉宇也是那麼嚴肅,相信其中的意義一定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們懷疑你中毒了!”兩個人用不一樣的語氣說出了同一句話。
“什麼!”我不敢相信我耳朵。
“我們懷疑你中毒了,在蒼雷有一種花,會散發一種特殊的香氣,長期吸食,所產生的症狀與你現在一模一樣!”樓玉宇爽朗的笑意全無,眼神宛若一支利箭,將我有所動搖的心牢牢的釘在原地。
“你們知道,你們這麼說意味著什麼麼?”這意味著沁雪園又出現了叛徒,意味著這些與我朝夕相處的人中,又為著不願對任何人說明的目的,想要置我於死地!
我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是什麼表情,我依稀記得當時我非常憤怒,一種無法控制的怒火,由心中燃起,大有不把所有燒盡是不回頭的意思。
“我知道……”兩個人中,只有周均辛一個人訕訕開口。
“知道那就別再說下去!我不會在聽的。”就當我任性,我只是不願意懷疑我身邊任何一個人,但我在聽到這番話的時候,腦海中還是不由自主的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我轉身,就要下逐客令。
“好,不會再提起此事,就當是單純的就醫,讓宇看看吧!”狠心的話還未出口,周均辛便做出了妥協。
妥協?這個詞我以前從未在周均辛身上感受過,他一向都是高高在上,很多事情不管你願不願意,他只需要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就能讓你乖乖就範。
周均辛,你真的是越來越不像你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即使再怎麼不一樣,他還是周均辛,我那永遠無法波及到他的怒火,現在還是在與他相遇的那一刻,化為了烏有。
我轉身,乖得像個已經得到糖果的孩子,周均辛溫情似水的看著我,鼻中淺淺的撥出一段長長的氣,那是刻意隱藏的嘆息,我看得懂,但又不想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