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打理院子裡的花草,抬起頭就看見周均辛迎著清爽的風走進來,總覺得他每走一步,就會來著絢爛的陽光,就像那輝煌的太陽,頓時為沁雪園鋪上一層暖心的光澤,連同我心裡那陰晦的角落也一起。
“有空了麼。”心情就如突然轉晴的天氣一樣,掃盡心中最後一抹灰暗,整個世界都放晴。
“我什麼時候都有空。”周均辛低頭,如玉般溫潤的笑意從他的嘴角盪漾開來。
心中又添上一抹靚麗的光芒,就像原本就十分舒暢的晴天還輕輕的迎面而來一陣清風。心裡有說不出的愉悅。彼此都心照不宣揚起一個微笑。
“小杰呢?”想到應該是一起下課的,順便問了一下。
“說是去景陽宮。”周均辛順手摺下一朵連我都不知道名字的紫色花朵,輕輕的嗅了一下,快速的戴在我頭上:“這花叫紫念,與執念諧音。我是不是該說種在這裡正是應了景。”
“執念麼?明天我就把它給砍了!”說著就要伸手粗魯的去抓頭上的花。
“別。”周均辛拉住我的手:“多好啊,很合適呢,糟蹋了怪可惜的,要不,你幫我戴吧。”臉已經朝我擠過來,但拉住我的手還是沒有放開的意思,很明顯的他知道不管他怎麼說,我都會把花扔掉。
“你也不嫌惡心。”我大力推開了他的臉,在那一刻,周均辛風度的抽回了他的手,在那種情況下,他還不放開我的手說不定會弄亂我的頭髮。
“辛苦麼?”沒頭沒尾的提問,卻激起了我隱藏得很好的憂愁。
“好像已經不知道什麼事辛苦了,以後有事麼事多來陪陪我吧,不然我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小心翼翼的捧下頭上的紫念,又一片一片的將它的花瓣摘去。
“相信皇上並不想讓我這麼做。”周均辛搶過我手中的被我摧殘了一半的紫念,扔在地上。
兩個人的動作都不知所謂,但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陷入沉默,但又不尷尬,氣氛很奇妙,無從說明,無從解釋。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好好的一朵花,糟蹋一朵‘紫念’。”在我和周均辛都不說話的時候,一個出乎人意料的人走進我們的視線。
“相彥風!你怎麼會在這裡?”話出了口,才意識到,其實他出現在這裡也並不是這麼奇怪的事,他和周均辛都是戰場英雄,應該要回都城讓大家看一下這些英雄們的英姿。
相彥風蹲下,撿起已經被晒得有些發焉的紫念:“這麼好,一朵花,就這麼揹你們兩個糟蹋了。”
我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把頭撇到一邊,不在去看一朵花,和它維持生長的樹枝。
“只是因為好好的花,叫錯了名字。”但這個時候的周均辛,看穿了我的心思,悠悠的語氣總好像包含了很多我的情感在裡面。
我剛想反駁,周均辛又不明意味的看了我一眼,味道奇怪的說:“還說要把‘紫念’砍了呢。”
“花是沒有錯的。”相彥風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將捧在手心的花徹底的揉成一團,手掌傾斜,被揉碎的殘花徐徐落地。
“娘娘。”朵雲柔聲打斷我們的
氣氛,走到周均辛身邊。
周均辛馬上就意識到朵雲有話要對他說,頭輕輕向朵雲歪斜,朵雲對輕聲說了幾句話。雖然很好奇,但不好意思打斷他們,只能憑周均辛的表情裡猜測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從周均辛一如既往的平靜中又看不出什麼,遂想等他們說完再問,誰知到,他們突然一邊說一邊往外走,雖然很想知道,但沒辦法沒臉沒皮追上去問,只好就此作罷。
很快沁雪園就只剩下我和相彥風兩個人,不知為何,氣氛有了一點點的轉變。
我轉身對相彥風伸出手,笑容輕輕。
“什麼?”他露出訝異的笑容,表示完全不理解我的意思。
“來看我就是空手而來?”並不是真心想向他討要禮物,只是想緩解一下現在這種奇怪的氣氛。
相彥風無奈的扯出一個笑容:“你就這麼招待把你的客人的?連茶都沒有一口,就伸手要禮物?”
“是啊,沒有禮物,我連一口茶都不會給你!”總有一種感覺,很奇怪,但又無法用言語說明,就像習慣了某一種東西,但它突然有了微小改變,小道我完全察覺不出來,但感覺上又很莫名的不舒服。
抬頭,早已散開的烏雲不知什麼時候又聚集在一起,厚重得令人心慌。
在低下頭,看到隱去笑容的相彥風,嘴角不由自主的牽動,笑了起來:“怎麼?”在我想來,那個笑容一定不好看。
“不是要禮物麼?把手伸出來。”相彥風卻奇異的燦爛起來。
我將信將疑的向相彥風伸出手,他笑著在懷中掏出一個極小的“禮物”,連同他緊攥的拳頭一起放到我手上,正當我想縮回手看看是什麼的時候,他突然在我手心裡攤開手,緊緊的握住我的手。
我驚慌起來,想要使勁收回手,卻被他一把拉入懷中。
“你幹什麼!”我在完全沒有弄清楚情況之下,驚慌了起來,不斷掙扎。
“禮物就是我的心,要拿去麼。”相彥風不顧我的掙扎,緊緊的摟住我,在我耳邊用輕柔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訴說著。
“你個瘋子!放開我!”聽到他這樣的話我並沒有覺得開心,反而從心中湧起一種讓我透不過氣的罪惡感,這種罪惡感讓我做出了更加強烈的反應。
我開始用拳頭捶打相彥風,可他依然無動於衷,彷彿什麼也感覺不到一樣。
“讓我帶你走吧,哪裡都好,只要有你有我!”他那麼決然,像是積蓄了很多的勇氣才敢做出這樣的決定。
相彥風毫不鬆動的手讓我感到無力:“這算什麼!”我手上的力道漸漸緩和了下來。
“你這個瘋子!放開我,我不喜歡你的啊!不喜歡你的啊!”哪怕是一丁點都沒有,相彥風我不是合適你的那個人,怎麼你到現在都不明白!
“那我還能怎麼辦?每天想的都是你!哪怕每天面對的都是友欣,心裡想的都是你!整夜整夜無法入眠,只想與你再見一面,就是無法將你忘記,無法把你的身影從我的腦海中抹去,這樣愛著你的我應該怎麼辦?你能告訴我麼?”相彥風身上的力量一點一點的卸在我身上,像個孩子一樣靠
在我身上,可安慰的手卻一直落不到他的背上。
要是安慰了會不會讓他覺得還有機會?若是不安慰,會不會太狠心了?終於手還是不聽話的落在他的背上。
我的背能清晰的感覺到相彥風流下的淚水,面對這樣的他,我竟然說不出責備的話來。
“相彥風……就這樣忘了我不好麼……”就當我不存在。
“我辦不到,每當我知道你在這個地方受苦,我的心就像被撕碎了一樣痛苦,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忍受不了你每個不快的表情……”相彥風將雙手放在我肩頭上,拉開我們兩的距離,用強烈的目光注視著我。
“難道你還不清楚麼,我就算要走,手也絕對不會伸給你!”我躲開他的目光,眼皮軟弱的合上,如果我選擇了你,那我就是友欣的感情世界裡的罪人,我不能再我沉重的罪孽中再加上這一個這一項,請原諒我的自私。
“我又何嘗不想忘記你,但我辦不到,不管我怎麼做,就是無法去忘記你,我也恨我自己,我曾經無數次想象自己戰死沙場,可我就是死不了……”相彥風的悲傷就這樣梗在喉中,像啼血的杜鵑,一點一點的泣出哀愁。
“你清醒點吧!”我沒有磐石一般堅定的心,如果在讓他說下去我會真的心軟,真的在他的手心放上想離開這個地方的願望,現在唯一能讓我清醒的就只有我自己。
“我的世界已經塞不下你了!你的出現並不會讓我有絲毫的寬慰,這些年來我一直努力的保持現狀,圖的就是一丁點的安寧,你怎麼能出現!你知不知道因為加入,我這些年的努力就會化成烏有!”連周均辛都已經接受的事情,為什麼你就不能安安靜靜的接受,那些大家都拼命的想要隱藏的事情,沒必要一次又一次的提起。
“就讓我這樣不好麼,那麼長的時間還不能讓你清醒麼?我是周文菲!鳳蘭的皇后!若是就這樣跟你走了,那我的家族怎麼辦?我的以後怎麼辦?難道要我一輩子跟你在外面過那些躲躲藏藏的生活?那我寧願留在這裡,這裡起碼不用膽戰心驚的活著。”相彥風,你到底將遠方對你一往情深的友欣置於何地,究竟你被什麼矇住了雙眼,為何你就是看不到她的存在。
要是知道你會說這個,我寧願你不要來都城,寧願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
“是嗎?原來我一直都是自作多情,對不起,讓你困擾了。”相彥風垂眸,喃喃自語,細若未聞。
相彥風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又走了幾步,走走停停,回頭對我露出一個微笑。他每個牽扯都帶著一絲揪痛人心的淒涼。樣的笑容,還不如不要笑呢,比哭還要令人悲傷。
我呆愣在原地,就眼睜睜的看著相彥風憂傷的背影漸漸地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內。
“吧嗒,吧嗒……”
厚重的雲朵終於經受不住輕風的挑逗,一滴一滴的像我心中厚重的悲傷一樣墜落塵凡,卻仍然是被殘忍的摔碎,鋪陳成一地的晦暗。
我應該相信未來麼?相信我拒絕一切離開的**,將來就一定會有美好的事情,相信在這場雨背後一定會有最美麗的彩虹。這樣算不算得上一種固執的愚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