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又什麼事?”相影羽一看便知,我此行必定是來尋他。
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在我面前的自我稱呼不再是“朕”而是“我”,我不能確定他這是不是在為我改變,因為我也不確定,我是不是能為他改變。
“到底跟明樂說了什麼?”在不知道他知道什麼的情況下,我無從下手。
他張張嘴,看似隨意的眼神告訴我,他想敷衍我。
“不要氣我,說實話。”我認真的眼神再加上強有力的語調,相信相影羽能明白我那份不容否決的堅定。
“只是,兩句話而已,‘宋友欣的孩子是相彥風的’,‘友欣的孩子是我默許君儀打掉的’。”相影羽的散漫沉浸,迴歸平時的冷漠。
我的心狠狠的一顫,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為什麼,為什麼每當我願意相信他的時候,總要讓我知道他會做出這樣殘忍的事。
相影羽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
“所以我說過,當你知道我對她做了什麼,你就會知道我有多恨她,你就會知道我有多愛她。”相影羽背對著我,語氣不冷不淡,好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難道你不會覺得‘愛’這個字眼,從你嘴裡說出來,很諷刺嗎?”他明明有辦法制止的,可他什麼也沒做。
相影羽轉身,莫測的看著我。
“我不是為了和你爭吵才來找你的。“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又白費了我還不容易鼓起勇氣來見他的心。
相影羽仍然沒有半句解釋,定定的看著我。
“友欣從來喜歡過你,你的感情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最終的後果也都是你逼的,若不是你不懂得疼愛友欣,友欣與相彥風之間永遠存在著距離,便永遠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就算是你一直覺得自己是最受傷的那一個也好,那些都只是你自作自受而已!”
就當是報復,希望我這些話會讓他覺得傷人,否則對友欣和相彥風來說就太不公平了,這個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的人,從未站在別人的角度想過問題,自然不會懂得別人承受著怎麼樣的痛苦。
“我知道。”相影羽平靜的聽完,眼神毫無波瀾,輕緩的嘆出一聲哀傷。
這樣的回答讓我不知道該做出怎麼樣的反應,是驚訝?好像遠遠不能夠說明;是心酸?卻又帶著一種難以忍受的疼痛。
“後來才知道的,在你醒來以後,在你不斷為他們辯解後,在你說你也覺得彥風比我好離開景陽宮後……”相影羽眸中流轉著一種難以看懂的清透,抬頭怔怔的看著天空。
好一會兒,又掉轉頭,怔怔的看著我。
他眼中翻湧的情感,好像又在一瞬間感動了我,讓我的心跳從他看向我開始,就難以遏制的狂跳起來。
如果我只能選擇他,可不可以就這樣到永遠?當做他從來沒有殘忍的對待任何人,讓我慢慢的對他產生情感,慢慢的讓他代替周均辛,成為我的全部……
夏蟬還在“知了,知了”的叫個不停,幾片浮雲遮住了太陽,可遮不住酷熱,空氣燥熱得讓我直冒汗,可我的心中卻是一片清涼。
這是第一次我與相影羽的見面沒有用爭吵的方式結束,起碼我是這麼覺得的,也許他還有話要說,可我已經不敢再多做停留。
“你,真的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相影羽對著我的背影,無力的問道。
“是。”明明就是把心裡的感受直接說出來,可為什麼會覺得像是做了什麼違心的事。
“你也像宋友欣一樣,情繫他人?”相影羽的聲音隨著問題的結束,也漸漸下沉。
“是。”我不敢回頭,生怕一看到他的臉,我便說不出硬心腸的話來。
“那如果我給你一次逃離這個紅色牢籠的機會,你會不會選擇離開?”相影羽突然提高聲調,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會!”一向多話的我覺得千言萬語也不及這麼一個字。
“有沒有一個願意帶你離開的人,他會不會一直保護你到最後?”相影羽的語氣又重新帶上憂傷。
他真的是一個比周均辛還要多愁善感的人,我怕我一旦面對這種多愁善感,就會哭,就會害怕。我一面希望自己對相影羽動情,一面又害怕自己對相影羽動情。害怕自己把相影羽當成周均辛的替身,害怕他會像周均辛一樣拋棄我,害怕我和他最後的結果像我和周均辛一樣悽慘。
“有。”理直氣壯的,絲毫不覺得自己這麼說有什麼不對,即使連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這人也好,如果他願意給我這樣一個機會,就算到最後沒有這樣一個人,我也會自己離開。
相影羽久久不語,我以為不會再有下文,便欲先行離開,不料剛邁開幾步,他才飄渺的說:“只有一次機會,讓那個人帶你走,如果你錯過了,那就要永遠留下來!”
我一震,僵住腳步。
“而且,不能有任何關於你的事情傳到我耳中,若不然,縱使將天下翻過來,我也會把你找出來,到那個時候,你的結果便是永遠被困在冷宮,直到老死。”
無可否認,相影羽開出的條件已經令我動心。
“趁我還願意放手的時候……”
那麼清淡的一句話,重重的撞擊著我的心,在我的心海翻起一場滔天巨浪,破浪的每一次翻湧都令我心疼到無法呼吸。
我不敢再做停留,頭也不回的離開。
回到沁雪園,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久。
我也不確定我是不是要離開,能不能捨棄現在的一切關係,自己或者與一個願意帶我離開的人逃離這個巨大的囚籠。
“娘娘,國舅來了。”小瀟子在門口冒出一個頭,輕聲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抬頭,周均辛已經走進來。
“你怎麼想到來看我?”周均辛還未坐下,我便出了聲。
“為天芯傳據口信。”周均辛笑意盈盈的說。
“什麼口信?”我對周天芯也不過是驚鴻一瞥,她會有什麼口信要嗲給我?
“上次你回家時,轉身就走,讓她十分在意。想讓你回家一趟,兩個人好好聊聊解除一下誤會。前段時間太多瑣事,不便與你說,正好現在得空,便來跟你說一聲。”周均辛也沒有給自己倒茶,看樣子像是要馬上走。
我張張嘴正想說什麼,他又搶先一步說:“回。”柔軟的眼波彷彿充滿了魔力,不斷勾引著我,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迫使我不得不答應他。
我甩甩腦袋,清醒過來的腦袋告訴我,不能答應他。
“沒空
。”一口回絕,絕不猶豫。
周均辛也沒有生氣,只是笑著搖搖頭,然後只是眼睛愈眯,笑容愈濃的看著我。
我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對周均辛宣告投降。
周均辛咧開嘴,得逞的笑著,長身而起。
我知道他就要離開,心頭突然湧現出剛才一直在腦海裡迴轉的事情。
咬了咬脣,斷斷續續的吸進一口又一口氣,終於在他快要走出門口之前叫住了他。
“周均辛!”輕輕的三個字,卻宛如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周均辛徐徐回頭:“何事?”那麼清淡。
我看到他眼神中掠過的訝異,可是很快被他的笑容給覆蓋。
如果再以前,我絕對會認為周均辛是那個願意放棄一切,帶我離開的人,可他騙了我,即使此時的我明白他對我的心意,但我已經無法再相信他了,因為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再欺騙我。
竟然我會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還對他產生可以勝任的錯覺,我也許真的是錯了,這樣,根本算不得忘記。
“沒事。”我深呼吸,將事情重新沉回了心底。
周均辛無所謂的笑笑,可在眼底卻瀰漫起掩飾不住的失落。
我別過頭去。也正是在這一刻我才明白,我對周均辛存在著幻想,就算嘴上心裡念上一千次一萬次的忘記,當我再次與周均辛相見時,所有的偽裝便會瞬間崩潰。
只要我在轉移我對他所有的感情之前,還能見到他,那就永遠不用談忘記,所以,我不想再反反覆覆的煎熬下去,我必須得離開。
在離開之前,我也要為我的以後著想,今後不管去到哪兒,錢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樣東西,特別是對於我這個過慣了奢侈生活的人來說,錢這個東西幾乎就相當於我的命。
那些相影羽賞賜給我的箱子,我不可能無聲無息的運得出去,可只拿一點又遠遠不夠,這個時候,我便想到了見凌。
如果他能幫我,那十幾個大箱子根本就算不得問題,而且,今後我還要多多倚仗他呢,不然那些鄉紳惡霸面前,我再多錢也不過是一頭任人宰割的肥羊罷了。
見凌雖是有些猶豫,卻還是答應了我所有的事情。接下來,我只需要偷偷的留下字條,默默離開,就可以遠遠的逃離這個冰冷的牢籠了。
可能是覺得快要離開了,心情每天都會不由自主的好起來,一反常態的表現讓小瀟子看出了一些端疑。
算是我易懂,才幾句話的功夫便被他套出了真心話,讓他猜到我將要離開的事。
我本想一個人離開,可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事了,而且這種情況還會顯得我十分自私,使我不由自主的感到愧疚。
對小瀟子來說,道歉根本不頂用,他是想同我一齊離開,其實也並不是不可以,所以我便答應了,因為我覺得我以後很難再找得到,像他們這樣忠心的人來照顧我,我實在不放心讓那些無法信任的人來照顧我,反正運幾個人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我不能讓小瀟子他們知道見凌的存在,只好先將他們迷暈,見凌才又一次出現在現世。
他會把我送離鳳蘭國,送到國內,從此以後,我便會在過改名換姓,以一個新的身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