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凌然,秋風突起了興致,呼呼的吹了起來,中庭裡的海棠花搖頭晃腦的跟著擺動了起來,幾片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翩然落在臺階上。透著冷意的寒風,從窗外吹進來,竟然還帶著陣陣桂花香,向來不喜歡桂花的我揉了揉鼻子。出聲打破了長久的沉默:“小儀!快把窗給關了!”
我再回頭,便發現三個男人的面色有點異常,我腦筋沒轉過彎來,扭頭嚮明樂,詢問原因,她卻挑起眉頭回了我一個曖昧的笑容,一股不安湧上心頭。
“皇上……”王海在這個時候從殿外緩緩走了進來,躬身上前,在相影羽耳邊輕訴幾句,只見相影羽劍眉一凝,匆匆離去。
相影羽前腳出門,樓玉宇後腳就要跟著走:“皇上似乎不太喜歡我到這兒來,我看我還是先走吧。”
“是啊!你還是少來的好!”反正我是巴不得永遠不要見到他。
“你想得到美!事情只要一天沒解決,你就一直欠我三頓飯,今天先賒著,以後自會有機會讓你還上來。”樓玉宇不懷好意了瞟了我一眼,步伐輕快的踱出了景陽宮。
“你……”我剛想與他理論,明樂的手便附上我的肩頭:“戲也看夠了,我也該走了,好好休息等待下一場戲。”明樂銀鈴般好聽的聲音,只在我的耳畔縈繞了一會兒就散開了。我回頭,看著若無其事喝茶的相彥風:“你不走嗎?”
“皇兄都走了,我幹嘛要走。”相彥風低頭研究點心。
“果然說掉東西都是藉口!”後面半句話,我實在是說不出來,一個男人千方百計的想見一個女人,原因是在明顯不過的了,我情商不至於低到完全察覺不到的地步,就算的天然呆,在那麼多小說,偶像劇的薰陶下,腦袋也該開竅了。
“沒有,我東西真的是掉了,只是我能很確定的說,它一定掉在你這裡。”相彥風偏頭,對我狡黠一笑,又回頭繼續擺弄點心。我無可奈何的撥出一口長長的氣,他冒著得罪皇帝的危險就是來見我一面,我實在是不忍心趕他走。再說,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當還債,留他一次吧。
“還好被我說中,就說這麼尷尬的環境大家不可能呆那麼久的。”小瀟子端著我的午飯,滿面春風笑著。
“就你機靈!”小欣抿脣一笑,可我看到的卻不是隱隱的笑意,而是她眸中流轉的落寞,小欣好像知道我看出了什麼,故意笑得眯起了雙眸,不想讓我再察覺出些什麼。相彥風在此我不方便提問,遂當做什麼也沒看見。
“有什麼好事,這麼開心?”這宮裡除了我的事,已經很少有能讓他們歡喜的事情了,看他眼裡脣邊都的歡喜,定是又給我們帶來了好訊息。
“成了!結果跟我們預想的一模一樣!”小瀟子一面在桌上把飯菜擺的整整齊齊的,一面按捺不住歡喜的向我們傳達他的激動。
我只是淡淡的笑著,點點頭:“挺好的啊!”小瀟子怔怔的收住了笑容,緩緩退了下去。
“皇嫂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令皇兄調動了金羽軍,不用行禮,住進景陽宮,集萬千聖恩於一身。”相彥風起
身站到我身旁,目光悠遠的望著高牆。
“你不是一樣嗎?身為皇子竟能住在皇宮,除後宮以外進出自由,也是蒙受恩寵,你又有什麼不滿足的?”我看著相彥風眼中與他的清風朗逸不符的憂傷。
“你懂什麼,這是變相軟禁。”相彥風笑笑,有些淒涼,卻更多的是嘲諷。
“你懂什麼,這是終生監禁,你的軟禁或許還能寄託些希望,可我呢?至死方休。”語畢,我們誰都沒出聲,只是靜靜的看著高牆外,纖塵不染的碧空。
群星閃耀的夜,點點熒光延綿成了廣闊的河,無限的海。幾隻迷了路的夜鶯落在廢棄的瓦礫上,向人們訴說著它們的悲傷。遠處幽幽的響起宦官的報時,夜鶯搖頭晃腦的停下了歌喉,目光直視被燒得乾枯的樹幹下,那些竊竊私語的人們。
張益將手攏在寬大的袍袖之下,低頭急趨,眼角餘光掃過一座又一座巨集偉的宮殿,穿越一條又一條長廊,一座破敗的院落映入他的眼簾。只見,一道高牆下一個人影一閃而逝,張益深意的笑笑,壓低腦袋,足下不禁加快了速度。
“娘娘。”張益躬身作福。
“張副總管進宮多少年了?”我旋身,漠然眼神瞟了張益一眼,繼而轉向燦爛的夜空。
“回娘娘,30年。”張益將頭埋在雙手之間,以此表示對我的尊敬。
我想張益應該很清楚,只要王海一天不倒,他就永遠只能當副總管,永遠被王海壓著,王海的存在就像一雙無形的手,一直按住張益的腦袋,讓他一輩子都對其低頭,張益絕對不是安於現狀的人,不然玉須殿大火當晚他絕對不會如此賣力,相信他已經猜到相影羽選擇了我,知道只要跟著我,我便會給予他想要的。
我不言,抬頭靜默的看著時明時滅的繁星。果然是入了秋的天,深湛的夜空除了璀璨的滿天星斗,併為未被惱人的烏雲染上纖塵,透淨得有些不真實。難得一夜景色,我卻沒那個時間觀賞,我扭頭,輕瞟張益一眼,心裡一笑,沒想到這個張益還真沉得住氣,不過也是,若是他非那些急躁的膿包,我們又怎麼會看上他想將他拉入我們的陣營呢。
“玉須殿那一夜,幹得不錯。”話音未落,我便提步離去,只聽見張益一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向天低聲吶喊:“娘娘千歲!”
張益既然能看出相影羽對我的偏向,自然不是愚人,想來他在我令人傳他來此時,就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能沒有絲毫拖宕,緊跟小瀟子身後來這,恐怕也是他期待已久的。
“娘娘,他可信嗎?”小瀟子對這種老油條存在極大的排斥。
“就是他這種人才更加可信,心夠狠,目標夠明確,真正不可信的是,那種看不清他想要的是什麼的人,那種人比牆頭草要可怕得多。何況張益當著君儀的面為被‘軒轅皇后’困住的我拼命,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不管他用什麼方法君儀都不可能再用他了。”我對小瀟子笑笑,安慰的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大步向前走。
小瀟子先是一怔,反應過來明瞭的笑著追上我的腳步。
越發蕭
瑟的秋風將景陽宮的院子吹得一片荒涼,只剩幾株不會開花的常青樹,屹立在冷冽的秋風中瑟瑟發抖,日光在地面上撒下一片光輝,白晃晃卻讓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縮在裘皮斗篷中搓了搓手,嘴裡哈出一口白霧,眼怔怔的盯著景陽宮的門口看,小瀟子幾個人好心好意勸了我幾次,最後被我勒令退下。陣陣刺骨寒風吹得我整張臉開始發麻,我突然清醒了不少,目光不再去期盼門口那抹雅人深致的身影,轉身招手把小欣叫到了身邊。
“跟周國舅的情況怎麼樣了?”好一段時間了,我不斷給周均辛和小欣製造機會,煩得周均辛都不願來看我了,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緊張他們之間的進度。
“挺好的,周公子似乎已經接受我了,只是最近因為娘娘的事,有點忙不過來,所以不能常來。”小欣嫵媚的大眼睛一張一合,無處不透露著她嬌羞的幸福。
我深出一口氣,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下來了,就是自己還是有些難受,反正很快就會習慣的:“那就好,一定要努力抓住他的心,像他這麼優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視眈眈呢,等事情解決以後,我就會讓皇上賜婚,如果你不想當小妾的話,你就得給我使上吃奶的力氣!”以小欣這種出身,如果不加上週均辛的堅持,她就只能當個小妾,這可不是我想要的,要麼就不嫁,要嫁也要做最大的。
“小欣無所謂的,只要能服侍周公子就行。”小欣低頭輕笑。
“那可不行,我的人,可不能讓別人欺負了。”我裹了裹裘皮斗篷,轉身就要回去。小欣不知道為何楞在了原地。
“對不起,來晚了。”我前腳剛踏上臺階,身後就傳來了周均辛的聲音。
我與小欣齊齊轉身,齊齊露出笑容,女人不管其他方面是多麼的不同,在感情上都是一致的。小欣飄忽迎上週均辛,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遂轉了副笑臉,回頭招手讓小瀟子下去準備茶點。不料小欣卻腳步歡快的趕上小瀟子。我不解的回頭看著周均辛,周均辛緩步上前,牽引著我將我領進了殿內。
“還不快去準備火盆。”周均辛對發呆的小儀溫聲提醒到。
“早有了。”我知道周均辛有事要說,便對小籃子使了個眼色,讓他下去候著:“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周均辛微微的笑著個哦我倒了杯茶,可我明白,他的笑可遠遠沒有那麼簡單,如果不讓他說清楚,我的心就會一直不斷的發毛。
“那好!你跟小欣的事到底怎麼樣了?”我明顯的避開周均辛遞給我的茶,直截了當的問。
“我和她的事你就別再插手了。”周均辛的笑意一點點的冷下來,卻也不見怒意,他只是靜靜的給自己倒茶,喝茶,再倒茶,完全沒把我的急迫當做一回事。
“什麼叫‘別再插手’?她是我的人,我把她託付給你無非就是希望你好好照顧她,可是現在……”說到一半,我發現了自己說的話有點不對勁,原來,在我心裡從未相信過他們的幸福,但這並非我本意,到底是什麼讓我會有這樣的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