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們怎麼還沒睡?”千珍一進屋子,就看到銀晢和綠也都趴在桌子上看著自己,便坐過去,“在幹什麼?”
“千珍,從明天起,你就要去破解封印,所以我和綠也必須告訴你一些事情,非常重要的事。”銀晢正經的模樣令千珍也不禁認真起來,只見它把踩在腳下的一張紙推到自己面前。
千珍探頭看去:“這是……”
“鎮七方之術的結印圖案。亦是她設下詛咒時的‘元血六芒星’的圖案。萬物相生相剋,所以這兩者有異曲同工之處。”銀晢指著圖案繼續道:“鎮七方之術是世上最厲害的封印之一,其厲害之處就在於,它強大的外部力量。”
“意思是……”千珍皺起眉頭,“要跟他們戰鬥嗎?”
“不全是。”銀晢搖搖頭,“所謂鎮七方,即是用七個封印之盒壓在六芒星相應的方位上,每個封印之盒中皆有匙孔,破解方法便是將種子鑰匙植入孔內。而種子鑰匙就是其中最艱難的一項。”
“我明白了。”千珍緩緩點頭,“我會盡力的。”
神獸看著千珍眼中自信、認真但卻平靜的光芒時,驀地感覺自己很渺小。他突然發現,在不知不覺間,千珍竟然已成長了這麼多。她早已不再是三年前初見時的黃毛丫頭了,她長大了,能獨佔一方了。
千珍突然問:“種子鑰匙是什麼?”
銀晢恍然回過神,道:“就是七色花的種子。墨玳花、溦塋花、翠綢語、幻夢蝶舞、隨風颺、玉紫陌和紅色月華瑤。要找到這些花的種子之王,從相應地守護者手中拿到種子,放入相應的封印之盒中。”
“就是說,我們得先去找這些種子?”
“不錯。”
“那具體方位呢?”
“天地分六界。”銀晢道,“七色花中,除紅色月華瑤不知蹤跡和白色溦塋花在鬼中鬼界外,其餘五種都在人外人界。”
“總會找到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千珍自信滿滿地點著頭,而後笑容滿面看著神獸,“對吧銀晢?”
銀晢別過臉:“屁話!”
“銀晢。”
“幹什麼?”小獸早已跳下桌子,聽到千珍的叫聲,便轉頭看去,卻發現千珍已站起來。天界的三公主鄭重開口,一字一頓:“現在,請你帶我去三石林!”
神獸聞言嚇了一跳,“做什麼!”
“我和皓嬰之間,有必須解決的事情。”
那雙星眸裡閃耀的光芒,是神獸在這女子身上從未見過的,不論前世或今生。那光芒透出的不可否認,令神獸瞬間屈服。它低了下頭,便立刻化身為巨型。
千珍托起碧色烏龜,跳上神獸的背。
風在耳邊呼嘯起伏,只是一會功夫,他們就到達了三石林。在進入樹林前,千珍俯看著地面,那一大片月華瑤如期撞入了眼中。三千年前,她在這裡見證一個女子的愛情,又親眼看著那愛情如何破滅。而如今,物是人非。
月華瓊瑤,你承載了多少人的往事如煙,聽到過多少人喟嘆不盡,又明白多少人為何淚落不止。你只是毫無感情的花朵,你什麼都不會明白。
三石林中,一大片空地上矗立著七根高約三尺的粗大石柱。半人高的石塊圍成一個圈,將其包圍。石圈的外圍,千珍和神獸靜默地站著。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衫獵獵作響。
“因為血寶有很多能力,所以我用了。”忽然,千珍緩緩開口,她把綠也放到銀晢頭頂,伸手解下了一直掩在衣服裡的絕色掛飾——血寶。單手捏住銀鏈,把它舉到面前。血色的寶石垂吊著,在月色的映襯下,妖豔詭異。
千珍直直望著血寶,眼底卻是無際的迷茫:“你們給我這個,本意是壓制我體內六界之外的氣息,以修煉仙法將來與皓嬰對決。但血寶不止有壓制的能力,它還可以吸收,所以……”天界公主的雙目瞬間清晰,平靜地轉向神獸,“我用了。我用它吸淨了體內六界之外的氣息和皓嬰殘留的意志。銀晢,綠也,我已完全獨立了,她再也不能左右我。”
“千珍。”神獸雙瞳驀地緊縮,“你……”
“我算計了她,可即使這樣,我也未必能贏。”千珍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待到封印解除,她的肉身和意志便會召喚靈魂,靈魂深處保留有她的記憶,只要她喚一聲,那靈魂便會棄我而去,我卻不一定能再把靈魂要回來。可是,如果……”她看向血寶,“如果我不把這縷意志和氣息還給她的話,她作為一個不完整體,則會加大我的勝算。畢竟這也佔了她全體的不少。”
“但我要還給她。”這句話極輕,一出口便被風吹散,卻也在同時入了二神獸的心底,“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是我自小便習得的道理。”
心中一震,它們抬起頭時,千珍正在施法摧動血寶。一道道清光自血寶中溢位,飄向石柱的中心地帶,並緩緩滲入地底。
這夜空,突然間寂靜得只剩下風聲。
次日清晨,千珍去找蝴蝶夫人。那人起初還以為她來辭行,哭喪了半天的臉。後來聽說只是去趙家莊的舊宅看看,便一下子露出滿臉的嫌棄,變臉之快讓人歎為觀止。
蝴蝶夫人何等聰明之人,從趙天佑的身份也猜出他來這裡的原因。當下也不多說,只囑咐他們早去早回。
趙家莊在嵊州城西面,距嵊州城只有五六里地,他們只走了一會就到了。
如今的趙家莊舊地只是一片廢墟,當年的繁華早已和著血屍之毒被陸遠燒盡,只餘滿目的殘垣斷壁和黑乎乎的土地。趙天佑的父親趙義之墓就在山莊不遠的山坡上,其母親碧雲的屍骨當年也被紅姑帶回來安葬了,兩個人就葬在一塊。
墓地還算乾淨,看出近期有人打掃過。離山莊和墓地不遠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簡陋房屋,應該就是當年那位倖免於難的孫婆婆所住的地方。
幾個人來之前,特意在城裡買了些祭奠用的東西。趙天佑讓千珍守在不遠處,用木屋裡的工具,自己將墓地周圍仔細地清理了一遍。又把香燭擺好,將帶來的紙錢都燒掉了。
天氣還算不錯,千珍和銀晢站在不遠處等著趙天佑。
他在墓前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父親、母親,孩兒不孝,未在你們生前盡到作為人子的職責,孩兒給你們賠罪了,但願你們九泉之下能夠安息,不枉孩兒多年的掛念……”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後,趙天佑終於回來了。
千珍看著他欲言又止,銀晢抬眸瞥她一眼,真麻煩。
趙天佑默默她的頭,淡淡一笑:“想說什麼就說吧。”
“天界有一本書是記載人界所有的人和物的生平的,叫做《洞世志》,佑哥哥的爹孃在其中也有記載,銀晢他看過了。”千珍看見趙天佑期待的眼神,道,“你爹孃死去後,一同在地府裡轉了世,如今又迴歸凡人身份。只不過此乃天機,所以我不能告訴你,怕你因此會折壽折福。”
趙天佑沉默半晌:“他們過的好嗎?”
千珍點頭。
趙天佑道:“那就好了。”
千珍鬆口氣,點點頭,抱起銀晢,拉起他的手,一起下山去了。
回到嵊州城的蝶園後,幾人先跟蝴蝶夫人打過招呼,就又回房了。既然該做的事情都已經辦妥,自然該動身去尋找七色花種子了。商議之後的結果就是,先去種子最多的人外人界。
可是要去人外人界,就必須穿越時空;而穿越時空,需要找個不受打擾的地方施展法術。
做出決定後,他們就直接去跟蝴蝶夫人辭行,並接客房一用。
蝴蝶夫人二話不說便點頭同意,只是眼底多了深深的擔心。
那女子卻是轉身對著她道:“我會贏的,一定!”
滿臉的燦爛笑意,她還以為看見了最炫目的陽光。
也好,一切就靠你自己了。
……
二人圍做在桌旁,二獸則臥在桌上。
“各個時空均不相連,但也可以利用強大的能量製造出空間的聯結點。所以,我們去人外人界最好嘴快的路徑便是——”銀晢看向千珍,“穿越時空。”
“看我做什麼?”千珍疑惑,“我又沒有能力製造空間的聯結點。”
銀晢鄙夷:“我當然知道!我又不是看你!”
“血寶!”千珍恍然,將頸間的寶石摘下攤在手心,“你是想借助血寶的力量!”
銀晢點頭:“不錯。”
“好,我來試一下。”
千珍起身,走到趙天佑和銀晢前面的空地上。
她將血寶夾在雙掌之間,低聲唸咒。不消片刻,掌心沁出劇烈的紅光。千珍豁然抬首,將其拋向半空。
血寶停在千珍正前方,急速旋轉著,紅光驟然四射,把整間屋子都映成了血色。慢慢地,紅光中心開始轉為白色,只是瞬間就擴張成一個門大小!
千珍興奮地喊:“成功了!”
“幹得不錯!跟上來!”話音未落,銀晢已帶著綠也躥了進去。
“佑哥哥,我們也走!”言罷,拉起趙天佑的手跟著跳了進去。
白色的光團緩緩縮小,紅光也驟然緊縮。片刻後,屋內回覆原狀,一片寧靜。
屋外涼亭內,紅衣女人抱肩靠在柱子上,低頭望向天空時,只見漫漫白雲,一團又一團,不禁喃喃道:“穿越時空,片刻而已。人外人界,該到了吧。”
但願如你所言,千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