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段時間,皓嬰失蹤了,這次是真的失蹤了。銀晢醒來後,就一直和綠也在到處尋找。千珍沒有被召回,仍舊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留在這裡,她雖然不明白,卻也只有等待。她就去了天界,想看看現在的家人都是什麼樣子。反正誰也看不見自己,倒也不怕引起恐慌,而且還能自由地出入。
現在的敖申和哪吒年紀都還不大,但鬥嘴已經是每天的家常便飯了。千珍忍不住笑起來,從他們身邊走過。
瑤池偏殿裡,沒想到除了天后外,星尊殿下和蓮香公主都在,天帝也是剛剛離開的。
宮女們一直在向天後祝賀,祝賀什麼?
“恭喜娘娘,又得小殿下。”
“是啊,天界已經好些年沒有小孩子了,恭喜娘娘!”
她看見天后輕輕撫摸著小腹,臉上滿滿的溫柔和祥和。母后她,懷孕了!千珍欣喜地走到近前,看著天后並不明顯的肚子,忍不住伸手去觸控,母后的這一胎,懷的就是自己啊!
手掌輕輕低停留在肚子上,雖然什麼也觸控不到,卻彷彿真的能感受到生命的脈動,溫暖而寧靜。
星尊和蓮香已經是少年的樣子,開心地圍著母后,臆測著母后到底會生下小弟弟還是小妹妹,如果是弟弟的話,一定活潑可愛;如果是妹妹,一定人見人愛。這個孩子,尚未出世,便得到所有人的期待和祝福。
千珍覺得很欣慰。
如果那件事不會發生的話,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吧。可是如果畢竟是假設,它阻止不了已經發生的一切。
皓嬰失蹤了半個月後,終於返回,帶著千百萬被她鼓動的妖魔,奇襲天界!
這次的神魔之戰比上次的規模更加巨集大,受牽連的甚至還有人界。妖魔數量之多,天界已經應付不來,天帝無奈之下,終於差人去請六界聖人齊聚天界,剿滅群魔。三日之內,勝負分曉。
漫天妖魔被打得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什麼人也沒有了,只剩下皓嬰仍在負隅頑抗,獨戰六聖。最後,她只將她只將本就有病在身的、六聖之一的塬銘正神打成重傷,其餘再無。
銀晢和綠也一直待在靈山洞裡,看著畫出來的法鏡上的一幕幕,冷眼旁觀。不論是誰,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千珍眼含悲憫。
皓嬰見大勢已去,卻突然間放聲大笑,聲音苦澀無比。緩緩地把劍橫在頸上,她悲憤地掃過每個人的臉。
銀晢大驚,看了一眼已經爬起來的綠也,飛快地朝洞外飛去!嬰,千萬別做傻事!千萬別做傻事啊!
而天界。
皓嬰詭異地勾起脣角,看著眾人的眼中滿是瘋狂,朱脣微起:“我不會敗的,我不會敗!天帝之女,我之共生!”
言罷,咬破手指,一筆一劃地在額心劃出一顆六芒星標記,最後一筆點在了這顆星的中心。握緊玄金劍,狠狠壓進頸項!
鮮血肆意留下,沿著她的身體滑落,染紅衣服和地面。目光渙散,卻帶著坦然和輕鬆。
阿閬……
玄金劍掙脫她蒼白無力的手,衝下凡間。
銀晢和綠也趕到時,看到的知識皓嬰冰冷的屍身。
當時天界眾人已經做出決定,讓他們將皓嬰的屍體帶回六界之外,並向尊者大人解釋清楚。
銀晢卻是冷笑一聲:“帶回去?算了吧!她這樣子,誰也帶不走了!”
銀晢看著他們疑惑地眼神,一字一頓道冷冷地道:“各位不知道吧,皓嬰臨死前,可是下了詛咒的!”
話音才落,地上的屍首突然發出巨大的光芒,直衝天際。幾乎與此同時,虛空中出現一顆巨型的金色六芒星,停在光柱的最頂端。六芒星將皓嬰的屍身籠罩住,周圍的人被刺得掙不開眼睛。待光芒消失後,皓嬰的屍身已然不見!
望著眾人驚奇的眼光,銀晢撇嘴:“看吧……”
這到底,是怎麼了?
“銀晢,不要吊他們胃口了。”嘆息聲驟然響起,眾人驚奇地看到銀晢背上的那隻綠色烏龜,緩緩趴到銀晢的腦袋上,道,“怎麼總是這麼兒戲。”
綠也慢慢開口:“皓嬰方才所有的舉動全是在下詛咒,她藉助額心那個‘元血六芒星’的力量,將魂魄隱匿,並在恰當的時機轉世。她會在轉世成長的過程中助其積蓄力量,而在轉世足夠強大時,她所殘留的意志便會奪走轉世的靈魂和力量,重歸舊體!”
天帝道:“神獸的意思是……她想復生報復天界嗎?”
“想?”銀晢的眸光更加清冷,“她已經付諸實踐了!方才那句‘天帝之女,我之共生’,您難道沒有聽清楚嗎,那個被詛咒的人,就是你天帝尚未出世的三女兒!”
眾仙詫異至極,紛紛看向天帝。
天帝如遭雷劈,身形都有些搖晃:“該如何破解?”
“破解?”銀晢冷哼,“無解!”
其餘仙人道:“怎麼可能!毀掉其屍身不就可以了嗎!”
銀晢瞪著剛才說話的人:“你們什麼都不知道,還亂來!”
綠也道:“在施下詛咒的同時,她也設下了封印,叫做‘鎮七方之術’,這個封印的力量非常強大。這期間,無論誰想傷害屍體,都會被以三倍的力量反彈回去,可謂是保命地第一大封印。”
銀晢撇嘴:“告訴他們作甚!”
“各位毋須擔心,詛咒雖然無法解除,但尚有挽回的餘地。”綠也不理會他,繼續道,“解鈴還需繫鈴人,小公主若要長大成人,需要一段時間,在這期間,你們可以幫助她積蓄力量,屆時與其決戰,勝者為王!”
這是一場賭博,賭不贏只有死。
銀晢和綠也說的冷靜,眼底卻滿是悲憫和無奈。
千珍手腳冰冷,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混沌間聽見有人問:“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有。”回答的人靜了半晌,才道,“殺了小公主,逼迫皓嬰將詛咒轉移。不過屆時,只會更加麻煩……”
撕心裂肺的難過直逼胸臆,千珍喘不過起來。她知道天界的人瞞著她一件事,但從沒料到會是這種事,而且還要以這種方式來知道。
這些年在天界,所有人就是看著她這樣一張臉生活的。他們僅僅是在私下裡說,沒有動手殺了自己已經算是好的了吧。父皇肯定恨自己入骨吧,能一直強忍著還告訴別人自己是他最寵愛的女兒,那該是忍的多厲害啊。
還有母后,還有星尊哥哥和蓮香姐姐;
還有……敖哥哥和哪吒……
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天地在一瞬昏暗無比。
“千珍,經過此番之後,你待如何?”
“你到底是誰?”千珍沒有回答,反而在問,聲音裡帶著沉抑已久的難過,“為什麼要把一切告訴我?為什麼要讓我這麼難過?為什麼?!”
“我當初就說過的,不要後悔。”那個聲音清淡,似乎全無感情,“因為這是你的命,所以你必須知道,既然天界不肯告訴你,我便代替他們說出來。至於我的身份,我不能告訴你。”
“你不說,我也猜到了。”千珍在一片黑暗之中閉上雙目:“為了讓皓嬰回心轉意,你不止一次地利用我來試煉她。你對皓嬰的關心程度不亞於治魔尊者,會這般關心她的只有一個,你是……”
“好,說得真好。千珍,我小看你了。”那個聲音打斷她,依舊笑,“我暗中看著你長大,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你很單純,什麼事情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用心揣測。真未料到啊,原來你的心思如此縝密。”
“你我心照不宣,我的身份你便不必講出來了。”那個聲音道,“千珍,我知道,此刻的你心中有太多的悲哀。我也知道,你很難過、很痛苦。但是,既然已被捲了進來,就該坦然面對。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絕地有希望,你當記住‘絕路逢生’未必不會發生。”
“去吧。”那個聲音依舊溫和,“去找到七色聖花,將她從封印裡放出來吧。時機已經到了,一切都該了斷了,更何況,我也累了。”
“我讓你體會寬容,你可知道了嗎?”
“如你所言,你我心照不宣。”
“好,好。”那個聲音笑著說,“不要忘了你的使命,你是牽線之人。”
“不會忘的,一定不會忘記,連線命運之線。”
命運之線,生死之間。
她的聲音消失了,這世界空空的,彷彿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本應該能清醒了啊,可為什麼腦袋反而更加昏沉了呢。
千珍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們讓她醒過來,不要再睡,不要再沉迷了。
我沒有沉迷啊,我也想醒過來,可就是怎麼也睜不開眼睛。
人生到底要到什麼程度才算是徹底失敗?千珍悽楚地笑了,眼淚滴滴滾落。
像我這樣,眾叛親離、天地不仁,該是夠失敗了吧。
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了,救命,救命啊……
天地浩大,竟已無我容身之處了麼?生靈眾多,卻沒有能令我信任的了麼?
我……
我的心好疼。
求你們,求求你們了,請放我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