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珍在龍宮住了三天後,天界的使者仍舊沒到。
她小時候經常來龍宮,因此也不著急,每天就在龍宮到處玩鬧,見著熟人就嬉鬧一陣子。龍宮裡的人倒也見怪不怪。
龍王不在宮裡,聽說是和龍後出遠門探親了。
一日用過早膳後,千珍剛想今天玩些什麼,敖申就過來說,天界的使者今日就到。
千珍好奇地問:“來的人是誰?”
敖申老大不樂意地道:“是哪吒。”
千珍倒是挺開心的,樂呵呵地道:“是哪吒啊。”
敖申無奈地看了她半晌,忽然道:“對了,哪吒他二哥現在就在東海,珍兒很久沒見他了吧,要不要去看看?”
千珍好奇:“木吒哥哥怎麼會在東海?”
敖申搖頭:“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在這裡修煉,他還自己弄了一個山洞住著。”
千珍想了想,去就去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正此間,銀晢突然跑來問道:“看見綠也了嗎?”
千珍搖頭:“怎麼了?”
銀晢蹙眉:“他失蹤了!”
看來拜訪木吒的事情得放一放了,千珍跟敖申趕緊跟著銀晢一起出了龍宮。幾人商量了下,覺得綠也可能又回了那個山洞,便一路直奔靈山島。可是匆匆忙忙到了洞裡,卻根本沒有發現綠也的蹤跡。
幾人站在海邊,互相你看看我看看。最後還是銀晢開口:“綠也畢竟在這裡呆了幾千年,也可能是在島上的其他地方吧。”
千珍好奇:“你怎麼知道它在這裡住了三千年?”
銀晢瞪她:“廢話少說!快去找!”
“切!神神祕祕的……”千珍白他一眼,跟敖申散開,各自沿著海岸往不同的方向而去。嘟嘟囔囔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真就讓她發現了綠也的蹤跡。那樣一隻與眾不同的小綠烏龜在沙灘上爬啊爬,她想不注意都難。
千珍興奮地跑過去,可是綠也看到她也不停下,徑自往島嶼裡面爬去。千珍想帶它走,綠也卻是奮力掙扎,怎麼也不肯。她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慢悠悠地跟在它後面。
綠葉爬了半個時辰後,終於停了下來。
“你不爬了啊?”千珍抬頭看去,吃驚地張大了嘴。
且不說現在是冬天,可這座北方的島嶼上竟然長著一大片紫竹林,太不合時宜了吧!而且這紫竹林大的沒有邊際,千珍忍不住往裡走了兩步。這佈局,跟南海好像啊,若不仔細看,還真的以為是落伽山。
“何人擅闖我清修之地?”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千珍立刻回頭,看到來人後,怔了一下:“木吒哥哥?”
說話人聞言停下腳步,看著面前的女子,微微一笑:“我當是誰,原來是珍兒啊。”
這人一襲白衣,溫文儒雅,眉心一點硃砂痣,渾身上下不食人間煙火。正是哪吒的二哥,李天王二子——木吒。
“敖哥哥說你在東海修行,原來就是在這裡啊。”
木吒點頭:“這地方是我自己找的,紫竹林的種子是我像神仙要來的。怎麼樣,還不錯吧。”見千珍點頭,他又是一笑,“對了,話說我這裡有一樣寶貝,珍兒要不要看看?”
千珍登時雙眼放光,忙不迭地點頭:“好啊好啊!”
那之後的後來很久,千珍一直在後悔。如果當初沒有這麼大的好奇心,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過?
木吒領著千珍進了竹林深處的一處山洞裡,洞門口上面刻著幾個字:紫竹洞。這山洞很是簡樸,裡面只有一個石頭雕琢的蓮花座。千珍問寶貝在哪,木吒但笑不語,只是指著蓮花座,讓她坐上去。千珍照做,輕輕地合上雙眼。
然後疑惑地問道:“然後呢?”
“人言道,佛之智慧無窮,我給你念段佛經,講解經文如何?”
她不想聽,她是來看寶貝的!忍不住問道:“木吒哥哥,寶貝在哪?”
木吒笑:“聽完佛經,自然就有了。”
縱使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她也不好拒絕,訕訕道:“好吧。”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誰與誰都是不同的,有了異,便有了心。”
“有了異,便有了心。平心靜坐,氣和神明。”
“佛祖慈悲為懷,認為萬物皆有性情,故不忍傷及任何生命,飛禽、走獸、游魚,乃至螻蟻草木。
“宇宙之間,**之內,天地之大,眾生芸芸,平等以待。
“情在心中,情由心生,有心有性,無事不成。
“有心便有欲,欲即想要得到,以自己真心,留住想留的。
“至死,都不該棄之不顧。”
山洞中忽地響起吟誦之聲,輕柔而緩和:“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自小熟讀佛家經典,千珍自是聽得出歷來被喻為所有經文之心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心經,傳入心中。
“……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清緩柔和,聲聲入耳。耳連腦,腦連心。
就這樣地聽著,神智突然有些恍惚。
千珍搖頭想要收回不斷飄散的意識,卻是越來越渙散。
終於一點點消失不見。
木吒出來的時候,哪吒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銀晢正在不遠處懶洋洋地趴在柔軟的草地上晒太陽,半眯著眼小憩,綠也伏在它背上。
“哪吒。”木吒喚了一聲視線不離山洞的三弟,哪吒怔怔地回過神:“何事?”
木吒卻只是微笑,不語。
哪吒也未再追問,只是平靜地收回視線,微微頷首盯著自己的腳尖。風過竹林,嘩啦啦地竹葉婆娑聲一陣一陣傳入耳畔,不時地亦有竹葉飄落。木吒輕輕抬手,雙指夾住了一片剛被吹下的紫色竹葉,眼光很溫和,嘴角還噙著一絲笑意。
“你似乎……很喜歡她呢。”
哪吒聞言嚇了一跳,霍然抬首看到的卻是木吒的側臉,一時間沉默。木吒微笑轉頭,道:“哪吒,你自小內斂,能讓你去在乎的東西少之甚少。自從母親去世墜入六道輪迴之後,你從未如此在意過一個女子。哪吒,你喜歡她吧。”
“二哥。”哪吒驚異於木吒入微的觀察力,但詫異的神色只是一閃即逝,“修行多年,心性果真是不同於尋常人,眼睛更是亮如秋水、識人斷物。可是你尚未出師,應該平和心態不去理會凡塵俗事,專心清修。”
——簡單的一番話,很自然的岔開了話題。
木吒眼底閃過一絲讚賞,卻也並不多言,而是信步走向草地。
“銀晢,恭喜你與綠也重逢。”
“是木吒啊。”銀晢抬眼瞥了二人一下,“你旁邊的哪吒吧。三千年前神魔大戰時,他好像一直被安排在營中守帳,沒有出戰過,不過他身上的氣息我卻一直沒忘記。”說著,銀晢突然起身,變回原形。他看著木吒,深藍色的眼底有不屑的冷光。“怎麼?神魔大戰結束後,就在這裡做起了縮頭烏龜!”
“我只是在清修。”木吒聽了那樣的諷刺,竟沒有生氣,微微一笑,“心裡的羈絆太多,所以暫且放下一切,心平氣和地清修——如你一般。”
銀晢心底驀地一顫,卻也不再多說,只是道:“敖申回去了。”
木吒點頭:“今次你們這般聯合起來哄騙珍兒到這裡來,只怕她出來之後,會生很大的氣。”
銀晢卻搖搖頭:“她不會生氣的。這麼多年來,千珍心底的疑惑漸漸加深,她才是最想知道事實真相的那一個。或許一些事實的突然到來會讓她難以承受,但只要給她一段時間,一切都會變好。”
木吒抬頭望向天空:“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