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二姑說的話也沒有錯,按照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在這樣的大日子裡女娃兒是不能上桌子同大人一起吃飯的,不過依照王楊氏那疼小丫頭疼到骨子裡的態度能捨得讓她端個碗去做飯的棚子裡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再說了,要真按照祖上傳下來的規矩,除了主家和親家夫妻倆其他女人也都不能上桌子,大傢伙來就是為了湊熱鬧沾沾喜氣的,要是連飯桌都上不了那還圖個什麼?
所以二姑這話雖然沒有犯了眾怒但也絕對不討喜,尤其是王楊氏孃家的幾個嫂子心裡就忍不住嘀咕:這楊家二姑本來還以為她嫁到別人家,現在又當了奶奶了多少能懂事兒點的,哪知道還是跟以前一樣死硬的不知道變通。這規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你就守著那些死規矩,也不瞧瞧自個兒的親生閨女都跟你疏遠成什麼樣了。
不過這些也就是大家心裡面想想而已,嘴上肯定是不能說出來的,不但不能說還要時不時的關照一下二姑,同她說幾句話,再不濟也不能表現的太過明顯了不是,要是讓人看出來彼此關係冷淡指不定就要被人給說成什麼樣兒了。
可能是覺得今天是侄子的大喜日子不好鬧的太僵,也可能是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不怎麼討喜,總之之後二姑便也沒再說什麼讓人討厭的話,人家跟她搭話她也一臉笑容的接過來,氣氛一時變得挺和諧。楊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狠狠的鬆了口氣,說實話他還真害怕自己老孃會一時軸勁兒上來了會跟大舅母死磕到底。
要說他娘也不是那種犯渾的人,平日裡也精明的很,只是一遇到自家小妹或者是小舅家裡的表妹一準兒犯軸。而現在兩個丫頭碰一塊兒了,這就更了不得了,那對他老孃的殺傷力和刺激絕對是史無前例的。這事兒光讓人想想都覺得頭皮發炸。
好在二姑不知道兒子此刻內心的真正想法,要不然一準兒的得逮著他罵一頓,她是那種不看場合就瞎攪合的不靠譜的人嗎?這兒子真是越長大越不貼心了。
吃過了中午飯,正好大家也沒什麼事兒。於是大老爺們便圍城一圈聊天打屁,女的則直接進了新房圍觀新娘子,鄉下的規矩不是那麼嚴,再來也有想要炫耀新媳婦的意思。所以新娘子的紅蓋頭等到了新房就可以揭開了。現在錢柳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被村裡的各位大嬸級別的女人們圍觀,那張塗抹了胭脂的臉愣是在眾人的視線下給瞧的羞得紅彤彤一片,甚至連耳根子都紅了。
這一屋子的女人一邊圍觀新娘子,一邊或大聲或小聲的聊天說話,話題就圍繞著新娘子,弄的錢柳更是窘迫萬分。不過也沒辦法,人家來了就是給你面子。總不好直接開口把人往外頭攆。更何況圍觀新娘子的人越多也就越說明這這家的婆婆人緣好,你要是不招人待見給人錢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王冬梅怕自己這個新嫂子會餓到,於是去弄了碗熱騰騰的雞蛋麵端進來,結果一進屋十幾雙眼睛跟鐳射光似的齊刷刷的就直接朝她身上掃射過來,嚇的小丫頭手一哆嗦手裡端著的那碗雞蛋麵差點給掉地上砸了。
太可怕這是,她長這麼大就沒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王冬梅在心裡忍不住抹了把冷汗,本能的想要端著麵碗遁逃出去。不過既然已經進來了總不好就這麼跑了,要不然說出去指不定得被人怎麼笑話呢。
這樣想著,於是王冬梅脖子一梗。硬是擠出一個不怎麼自然的笑容來:“嫂子,我給你弄了碗雞蛋麵,你趁熱吃了吧。”
眾人一見頓時就笑著起鬨:“喲,小丫頭不錯啊,知道心疼嫂子了。”
“是啊是啊。”另一個人附和著,然後大家又說了一些打趣新娘子的話,最後還是王楊氏這個做婆婆的出面給解了圍:“行啦行啦,都少說幾句先讓老大媳婦吃點東西墊吧墊吧肚子。”
王楊氏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頓時又招來一屋子的女人的鬨笑聲:“瞧瞧,這剛娶了兒媳婦就開始心疼上了。這果然是當了婆婆的人就是不一樣。”
“可不是麼,瞧瞧這心疼的樣兒喲。”
接著一屋子的女人又笑起來,王楊氏也不生氣,反而笑眯眯的被眾人打趣。
還別說,這兒媳婦一進門心情都跟以前不一樣了,這底氣都變得比以前足了。這老大媳婦已經進門了。老二家的還會遠嗎?到時候孫子孫女還會少了嗎?光想想以後會有一群軟乎乎的小糰子跟在自己後頭奶聲奶氣的叫奶奶,她就高興的合不攏嘴。
在眾人的笑鬧和目光下錢柳到底還是硬著頭皮把小丫頭遞過來的那一碗雞蛋麵給吃了,畢竟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滴水未進,現在真的是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就算是剛進楊家門時給的那一碗紅糖水湯圓也不過是應景兒罷了,等被人餵了一顆湯圓又問了一個那麼包含寒意的羞人問題後,喜娘就直接把湯圓給端走了,畢竟那湯圓是半生不熟的,人吃多了也不好。
餓到現在,錢柳總算是吃上一口像樣的熱乎飯了,心裡那滋味就別提了,總覺得自己這輩子吃過的最美味的估計是這碗雞蛋麵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任誰餓了一晚上加大半天的,又連續趕路消耗著,估計都能把那碗麵當成是至上美味。
不過美好的氣氛還沒維持多長時間,就突然聽到一聲尖銳的哭聲突兀的響了起來,然後就在眾人反應不一的表情下,新床的床頭升騰起一片白茫茫的熱氣,然後就是一個三歲大的小包子在咧著嘴大聲的哭。隨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床頭那一片的被子明顯的溼了一大片,被浸溼的那一片被面的顏色都比其他地方要深了許多。
王冬梅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突然有種想要掩面的衝動,這倒黴孩子簡直太煞風景了。這回是徹底尷尬了,任誰大結婚的日子**被一小豆丁撒了一泡尿估計心情都好不起來。偏偏還不能生氣,誰讓人專門抱過來用來給新人壓床的童子呢。王冬梅甚至能感覺到新嫂子和大娘王楊氏那一瞬間僵硬了的表情。
大家尷尬了一會兒,彼此對視了一眼,幾乎是下意識的就開始說吉利話:“哎呦,這可了不得,正兒八經的童子尿誒,曲柄驅邪的。”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點頭附和。
錢柳也沒生氣,雖然新婚頭一天穿上就被小包子撒了泡尿,不過她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甚至還笑著去哄哭的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的小包子,最後還是王楊氏麻利的將小包子抱了出去交給他娘了。
沒錯,這孩子就是王冬梅那個被二姑一家寵壞了的表侄子楊旭。
本來一開始王楊氏是不同意讓楊旭去王家老大壓床的,她家裡現成的兩個男孩不用幹啥用別人家的?而且楊旭才三歲,他知道個啥,萬一在新**尿了或者別的,那多膈應人。只是架不住二姑開口要求,於是也就勉為其難的同意,結果還是發生了這種讓王楊氏一開始就擔心的事情。王楊氏現在心裡那個後悔啊,早知道當時就應該多堅持會兒讓小四(王冬晚)和萬開那兩個小子去當壓床童子了。
也不怪二姑極力要求讓她孫子給王冬天當壓床童子,因為這活兒既輕省還有不少好處可以拿,要知道按照規矩新娘子嫁過來的時候要在新**擺上各色果品和乾果,壓床童子是可以隨便翻找出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的,而且完了還可以拿到一份帶著喜氣的紅包。這麼好的事兒就算是二姑不多想宋氏也不可能錯過,所以來的時候宋氏就在婆婆耳邊明裡暗裡的提醒著等會兒一定要讓楊旭去給他表叔做壓床童子。
宋氏的目的是達到了,只是沒想到會發生這種尷尬事兒。
不過尷尬的事情還在後頭呢,等宋氏給兒子換了身乾淨的棉衣再哄的他不哭了之後打算再把小孩兒抱回去的,結果小孩兒抱著宋氏的脖子怎麼都不願意撒手了,任宋氏威逼利誘就是死不撒手了,於是宋氏徹底尷尬了,饒是她臉皮再厚這回也忍不住漲紅了臉。她有些窘迫的看了王楊氏一眼:“大舅母,你看……這孩子,真是不聽話……”
王楊氏的嘴角幾不可察的抽了抽,然後就笑了笑:“孩子還太小了……”只是換人的話是怎麼都說不出來,沒聽說過誰家的壓床童子臨時換人的,這事兒說出去多不吉利?而且她心裡早就埋怨開了,早就說了這孩子太小了不懂事,就怕會出這種事兒,你們偏要搶,這回好了吧,出了事兒就想撂挑子,合著不是你們家辦喜事。
不能怪王楊氏不大度,她第一次當婆婆,這回娶的可是長媳,以後是要幫著她一起管家的,結果新婚頭一天就出了這檔子事兒,想想都覺得晦氣。
而宋氏更心疼自己兒子,瞧著楊旭不配合她就有點動搖了,那紅包她不要了還不行嗎,至於壓床童子這活兒王家不還有一個符合年齡的小子麼,讓他頂替好了。
要是王楊氏知道了宋氏這麼不負責任的想法,一準兒得在心裡咆哮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