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淑聽他說起花醒言來,不由越發凝神靜氣,楚昭見她神態專注,心中一嘆,季淑看他忽地停下不說,就問道:“我爹爹知道什麼了?”楚昭便繼續說道:“小花……上官秋霜同我真個毫無干系,我同她不過是一些意外,當時我想找個上官家知根知底的人……誰知道那丫頭不知道哪裡見過了我,就派丫頭來問三問四,我見她有些意動,就也虛與委蛇,除此之外,再無他事。”
季淑垂眸,避開他的目光,問道:“你還未說為何你疑心鴛鴦鑰在上官家裡,上官青又同你說了什麼?我爹爹……”說到這裡,想到離開東明時候跟花醒言最後一幕竟是不歡而散,不由地也嘆了聲。
楚昭見她面露落寞之色,便將她雙手握了,道:“我同你說的這些,都是四國之間不能言的祕事,只有少數皇族才知道,我如今對你說,也是違了皇族間的密約,可見我的真心,小花,你不要惱我了好麼?”
季淑將頭轉開去,冷哼了聲,說道:“你為何要在意這個?我惱恨你或者不惱恨你,又有什麼差別?你不還是依舊。”
楚昭說道:“我只是想讓你別苦了自己。”
季淑說道:“我該多謝你關懷麼?”
楚昭道:“你總是這樣,我說過,你恨我倒好,只別為難自個兒……你今兒一天都沒吃什麼東西,我叫人做些好的來,好麼?”
季淑說道:“不用了,你還說不說了?不說的話,就回去吧。”
楚昭將她的手一拉,伸手環抱了季淑肩頭,說道:“小花,別就叫我走,我同你說就是了,上官青也是在酒醉之後被我套出來的話,顛三倒四,隻言片語,不甚明白,只說他們家那個佛堂有些古怪,定然是埋著什麼寶物,又說上官緯的書房也是,除了上官緯,其他人都不許入內,連上官直都不得入,花相是個精細之極的人,我發覺他跟上官緯之間關係非同一般,起初還以為是因為你嫁給了上官直的緣故,後來卻發覺,上官家裡,也有花相安插之人,勞花相費心,我這才信裡頭真有古怪,為怕打草驚蛇,便一直未動,到最後要離開之時,才擒了一人,逼問他們為何在此……”
季淑卻問道:“你要離開時候才發難,那麼那個人後來如何?”
楚昭面色一愕,而後默然說道:“你偏生連這個都留心到了,是,我怕他洩密,便將人殺了!”
季淑轉開頭去,也是無語。
楚昭望著她,猶豫片刻,終於說道:“本來我想趁機潛入佛堂細查一番,不料又遇到數人,我知道有人在此,細查卻不是上官家的,應該是花相之人,當時我受了傷,且……又因心頭另有牽掛,就退了回來,去找你了。”
季淑抬眸看他,問道:“你說你離開時候,遇到了我爹爹的人,你說真的?”楚昭說道:“花相也謀劃了很久,這次謀定後動,恐怕已經得手也不一定。”
季淑喚道:“楚昭。”
楚昭說道:“嗯?何事?”
季淑說道:“你說我爹爹為何執意讓我留在上官家?”
楚昭一怔,道:“我……我不知。”
季淑說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不是不知,你是不願意說。”
楚昭說道:“小花,花相心底到底想些什麼,其實我也猜不透。”
季淑說道:“可是最後你離開上官家之時,我爹爹卻在叫人找那勞什子的鴛鴦鑰?”
楚昭說道:“我曾想過,或許是東明皇帝的旨意,密使花相如此,只不過……卻又有些不對之處,總之此事處處透著詭異。”楚昭說到此,忽地覺得不對,手底下季淑的身子陣陣發抖,楚昭低頭,喚道:“小花?”
季淑半垂著頭,雙眸緊閉,淚卻仍不由自主地流出來,說道:“原來我在我爹爹心中,不過是一枚棋子。”
楚昭將她抱住,道:“小花,或許花相另有權衡,你、你不要如此想。”季淑搖頭,霎時間痛不欲生,咬了咬脣,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也不曾動。
楚昭抱著她,便輕輕地吻著她臉頰,道:“小花,不管怎樣,我會對你好的。”
季淑心裡煩亂,卻又不曾對楚昭發作,楚昭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掏了帕子給季淑拭淚,又親去浸了乾淨帕子,來給她擦臉,又叫人熬了熱湯來,幾乎是親捧著喂她喝了一碗,關懷地無微不至。
桌上紅燭跳躍,漸漸地便熄了下去,楚昭攏著季淑肩頭,道:“小花,去歇息罷。”季淑點點頭,說道:“嗯。”又道,“那你呢?”楚昭說道:“我、我可以歇在此處麼?”季淑轉開頭去,低聲道:“我……身上難受。”楚昭心頭一跳,燈光下看著她,喉頭就動了動,說道:“那我不做其他,只想同你睡在一塊兒就好,成麼?”季淑仍垂著頭,靜靜說道:“我怕你忍不住。”
楚昭聽了這一句話,心中果真慾火熊熊,腹部緊緊繃起,卻偏仍做無事狀,道:“你若不信,就把我捆起來也好。”
季淑本正憂悶,聽了這話便忍不住撲哧一笑,道:“真的麼?你願意?”楚昭道:“只要在你身邊兒,無不使得。”季淑看著他雙眼,半晌輕輕嘆了口氣,說道:“總覺得有些危險,如果你真要留下,我們分床睡好麼?”楚昭說道:“非要如此?”季淑點頭。
楚昭看著她,呆呆出神了片刻,才道:“好罷,其實我也怕我按捺不住的。”季淑忍不住又是一笑,楚昭卻抱著她肩膀,慢慢低頭下來,輕聲喚道:“小花……”季淑自覺不對,剛要推開他,楚昭卻將她環抱入懷,驀地低頭親吻下來。
楚昭肆意了陣子,到底“懸崖勒馬”,雖然萬分不願,可還得“鳴金收兵”,又渴又餓地將人放開了,把側間的臥榻搬進來,放在季淑床邊不遠,自己脫了外衫躺了上去。
季淑坐在床邊上,床簾子半垂,遮著臉,此刻便往外看,見楚昭躺在**,一動不動,她心裡頭五味雜陳,卻仍說道:“晚上睡得時候老實些,別亂動亂走。”楚昭悶悶地答應了聲,又弓了弓身子。
當夜楚昭果真並未造次,天明時候,望著身下那不妥當之物,水火煎熬,便起了身,到了季淑床邊,掀開簾子看一眼,見季淑還在熟睡,楚昭便順著床邊慢慢地俯身下去,伸手輕輕摸摸季淑臉頰,生怕吵醒了她,便將力度放的極輕,那粗糲的手指緩緩地滑到她的脣上,望著那飽滿的如櫻珠兒般的紅脣,心裡頭那把火燒得連天般旺盛。
楚昭極猶豫,卻緩緩地靠了前來,雙脣微微顫抖,終於落在季淑的脣上,不敢用力,只輕輕地一點一點地來回摩挲。
如此過了片刻,楚昭只覺得渾身十萬個毛孔都在躁動大叫,恨不得就翻身撲上床去,將人壓了做一場,原本清冷的面色也有些微紅,煎熬反覆,到底起身走了。
季淑醒來之後,見楚昭已經不在,她鬆了口氣,便又叫人打水,自己洗了個澡。回想昨日重重,那顆心冷到極點,便也不覺得怎樣了,索性把一切都壓下。
沐浴過後,這連日來趕路的辛勞以及內憂外患的種種才算告一段落,丫鬟們捧了新衣裳來,季淑見衣料輕薄,做的也好,便問道:“這是從哪裡來的?府裡常備的麼?”丫鬟說道:“回娘子,是王爺命人趕著做的。”季淑就不再言語。
換了衣裳,梳妝完畢,又吃了早飯,季淑自忖連日來只是苦待著,整個人似要發黴,便出了屋子,要到外頭去走走。
丫鬟們見她心情似有些好轉,都暗暗地鬆了口氣,便帶著季淑在院子裡走動。
季淑放眼看去,見這王府雖然貌似不小,可是裝飾什麼的卻極為欠缺,院落之中也並沒有栽種多少花草,只自己所住的屋子外頭,有幾叢花,昨兒晚上沒看清楚,今日陽光大好,看的仔細,卻是幾叢月季,散散地生長,又有幾叢薔薇,慢慢地爬上牆,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別的好看。
季淑邊走邊看,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地聽到有人高聲說道:“你說什麼,再說一次試試!”聲音高亢。
季淑不由地放慢了步子,而這聲完畢,卻另有個聲音叫道:“我說又怎麼地?明王爺是你親爹還是你什麼?不過是如我一般,是個不相干的人罷了,值當的你為了一句話就怒髮衝冠的?”
季淑聽這兩人似要吵架,便索性停了步子聽熱鬧,卻聽得先頭那個聲音說道:“他不是我親爹,也不是我的什麼人,可我就是不許別人說他半個不是,你再說一次,我撕了你的嘴!”怒氣衝衝地。
那丫頭冷笑了聲,說道:“我說怎麼了?他或許真個是個醜八怪,不然的話,為何鎮日裡只蒙著面?這是哪裡來的規矩?皇家裡頭又有誰是這樣出格兒的?唯有醜得無法見人才會如此!”
先頭那人厲聲叫道:“你下作嘴碎地小人,你竟敢詆譭明王殿下,我跟你拼了!”
接著,便是廝打聲,叫罵聲,以及旁人的勸架聲,幸災樂禍聲……清晰傳來。
跟著季淑的這些丫鬟面面相覷,只因牆頭那邊的丫鬟同她們不是一個主子,一時到也不能多嘴,就只低著頭做置若罔聞狀。
季淑回頭,問道:“這裡頭在說什麼,明王是誰?蒙著面是怎麼回事?”
那叫婉屏的丫鬟便說道:“回娘子,明王爺是咱們殿下的大哥,不知為何,一直都是蒙著面的。因此她們就說起來了……”
季淑說道:“哦……為何蒙著面大家都不知道麼?”
婉屏道:“這個無人知曉。”
正在此刻,聽得牆頭那邊有人厲聲喝道:“你們都不想活了麼?竟敢在此議論明王殿下的長相,明王殿下性子溫和愛人,是出了名的,可是咱們殿下卻不一樣,饒是咱們殿下從不過來,倘若有那些多嘴的去跟殿下說了,你們還能活嗎?殿下向來愛護明王殿下,倘若給他知道了你們在此說三道四,定要活活地打死了你們!”
前頭那個維護明王的丫鬟便說道:“是她先說明王殿下的不是!我氣不過才如此的!”後面那個有些理屈,卻仍說道:“誰叫你鎮日裡明王殿下長明王殿下短的?好似明王殿下是你什麼人似的,我就看不慣你那猖狂的樣兒,畢竟我們的主子還是昭王殿下,你就恨不得跑去給明王殿下捧腳似的!”
前頭那丫鬟哭道:“姐姐你看,她還是這樣,我說明王殿下怎麼了,他人品極好,不是人人皆知的?何況明王殿下對我們家的確有恩,咱們昭王殿下也很是敬愛他,我說說他好就礙了誰的眼了?你憑什麼就說他不好!”
那個從中調停的丫鬟就說道:“夠了!一人少說一句也就沒事了,咱們三個的主子,都是皇上賜過來的,不想著好好地一團和氣,倒自己窩裡鬥起來了!讓跨院的那個聽了,豈不是要得意死?”
季淑挑一挑眉,不知他們所說“跨院的那個”是何方神聖,難道就是不幸的自己?
旁邊的婉屏很是善解人意,當下說道:“娘子有所不知,皇上念我們王爺孤零零地,就賜了三個宮中的女官過來,南面跨院的那個,是皇貴妃所賜,……皇貴妃是太子的生身母親,而方才所說的明王殿下,卻是皇后娘娘所出的。”
季淑見她果然機靈,就問道:“說來說去,昭王呢?”
婉屏略微猶豫,低了頭輕聲說道:“我們王爺,是嫻妃娘娘所出。”季淑心頭疑團重重,便問道:“嫻妃娘娘……哦對了,有些奇怪,皇后所生的明王為什麼不是太子?”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有個小bug,改了改,謝謝指出……
嗯……忽然想到一句話“亂紛紛你方唱罷我登場”,麼麼……
另,要真的把楚昭捆起來會怎樣?嗯,為了爬上小花的床,昭爺真是費心了……
下面這圖,代表了寂寞難耐的某人畫外音:天啊,給個妞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