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飛上笑靨道:“是夜家少爺,來商量婚事的。”
我心一涼,輕輕撫著衣襟上繡的白梅。
她只是自顧自的說下去。“要說夜家,可算唯這一家與咱的好相配。小姐也是好福氣呵,那夜家少爺可是不知迷倒了坊間多少的尋常少女,都追在後面為之傾倒呢。也是的,我們小姐這般的好身態,才與……”
她話未盡,桃伊忽從門口進來,情急之下一掌拍在夢希肩上。好是力道不大,夢希只是驚了一道。桃伊怒道:“兩家的事其實咱們下人妄議的!快去收拾屋子罷,把五小姐安頓好才是要緊事情,沒事別在這裡亂說話!”
夢希不曾見過桃伊怒臉,驚惶而疑惑的退了。
桃伊方欲開口,我淡然道,“她本無錯。這亦是事實了。”
她眉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幽幽嘆了一口氣。
?夜燈離開時已是華燈初上。我只是瞧見他翩翩的黑色長衣隱沒於夜色中,掌燈的僕子單薄的燈光勾出他身體輪廓的高瘦而凌厲的線條。我於三日之後,將嫁給於我只有如許概念的男人。我看他出了門直至消失,轉頭對桃伊耳語道:“找羲少爺來。”她如何不知道哪位少爺,換了暗色的衣服後門出去,一刻時間便回來了。
她貼近我悄聲道,“就在後面園子裡,沒讓別人看見。”我點頭,輕輕掩門而去。
聽雲亭站著熟悉的那抹身影。他只著單薄的白衣,青絲長髮於腦後鬆鬆的一紮,背手握了一把扇子,佩在腰間的璃色玉佩偶爾發出輕微的碰響,多時候只有風吹過荷葉撫出的沙沙響聲。
我走上亭子的石階,他轉過身清淺的微笑。
“蓮。”
我心一緊。幾日未見,他竟瘦了那麼多。我斂了臉色看他,他亦不說話,抿著嘴默默看我,眼神沉靜。我終於不忍,喚他名字道:“春言……”
他手鄹的握緊,黑楠的扇柄發出輕微響聲。他凝視良久,終於出聲,原先柔和的音色粗嘎的讓我不可置信。
“……對不起。”
我沉下眼睛只作觀察鞋面鵑鳥的繡紋。遠處傳來夜晚時候少女輕慢的歌唱,歌詞只是隱約。和著滿池碧波睡蓮和岸邊曲堤小亭,竟成了十七八女郎垂手遐思的好景色。只是賞景的人沒那個心情,這景算是白費了心機。
他向前一步道:“我本是想準備周全。可居然這麼巧。是差錯過了。居然這麼巧……”說到黯然,他頻頻的開合扇子,聲音顯得突兀而淒涼。
我走到欄杆處,衣料摩挲著石板。暗暗吸了一口氣,涼風灌進肺腑。“春……羲公子不必多說。蓮便是向公子作別的。蓮曾經有過一段十分安滿的時間,之後便是報答這安滿的了。但蓮與公子雖此去一別,曾往卻將永遠記得。但不希望公子記得。這是蓮最後一點企望。公子必會應許。”我閉上眼睛,狠心說完時背上因出了細密的汗受風而有些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