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dc20
狼是最耐心的動物,想要觀察狼群需要長時間的等待, 好在阿什利不是個急性子。
他在傑克指定的地方支起畫架, 拿出炭筆放在一邊,就拿出帶著的食物開始吃。
“我們為什麼不能再近點?”阿什利問, 這裡距離飲水潭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他想再靠近點看得清楚。
“危險。”傑克又開始惜字如金。老獵人找了棵大樹靠著, 閉上眼睛,明顯一副拒絕再溝通的樣子。
阿什利自討沒趣,怏怏地找塊石頭坐下。時間流逝, 飲水點處也三三兩兩來了點小動物,但都沒有狼。正當阿什利想問傑克是不是判斷出錯時, 一匹雄壯的灰狼出現。它四肢修長矯健, 身姿輕盈靈巧, 毛茸茸的大耳朵機敏地豎起, 阿什利覺得這可能是狼群中的巡邏兵。
灰狼左右看看, 它直直望進阿什利的眼睛, 青年條件反射地雙手張開豎起, 示意自己沒有惡意。過了幾秒,灰狼似乎確定了什麼, 淡然地收回目光,接著發出一聲悠長的嚎叫。
像是某種訊號, 幾隻漂亮的母狼從森林中慢慢踱出來, 它們腳邊是活潑的狼崽子。強壯的雄性們緊隨其後, 龐大的族群陸陸續續出現,走在末尾的是一匹巨大的咖色森林狼,它真的很大,目測比它的同類大了一倍,粗壯有力的長腿踏在落葉上,形成一個小小的圈。
阿什利知道這應該就是狼王了。
狼王的毛很密很長,脖子上一圈淺色的毛髮比別的部位都要厚,隨著它晃悠腦袋的動作反射美麗的光暈,引得人忍不住去想象將臉埋入其間的美好觸覺。
狼王也看見了阿什利,但似乎也沒有在意,金黃的眼睛掃過他的身體就移開了。看來的確如科爾老師所說,這些狼已經習慣了人類。
阿什利從石塊上起來,找了個合適的位置觀察起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都跟著老傑克行動,尋找狼的蹤跡,觀察並畫畫。每兩天回一次村落補充物資,或者和村民們聊聊天,聽他們說關於這片土地的故事。
他畫了不少狼,群狼獨狼幼狼……沒有一副是滿意的。
不管是什麼都像是少了點東西,不管他描繪的多細緻多努力,還是覺得差了火候,哪裡都不對。
又一次將畫作狠狠丟到地上,阿什利一腳踩上!美麗的森林狼頓時沾上泥土和汙漬,這一刻它看起來像只土狗了。
為什麼?!為什麼?!
青年煩躁地在畫室裡轉圈,他看了很久,觀察狼的習性,它們身體的構造,它們相處的方式,為什麼還是畫不出來!
一定是哪裡不對,一定是哪裡被忽略了!
也許是不夠近。如果我靠近一點,就能看到更多細節。如果能近點,再近點,甚至用手摸……
靠近的念頭充斥青年的腦海,他像是被魔鬼蠱惑,欲·望啃噬他的心靈,壓倒一切理智。青年近乎瘋魔地想要親近那些危險的生靈,絲毫不顧它們是染血的野獸。
要近距離觀察,本來隨身保護的老傑克就成了枷鎖。阿什利在這段時間的跟隨中已經大抵掌握了找狼的方法,他用三言兩語打發走老傑克,自己踏上進森林的馬車。
青年被狂熱衝昏頭腦,他沒有看見老獵人瞭然的目光,或者說他看見了也並不在乎。而顯然的老傑克也並不想去管這個頭腦發熱的美國人,他討厭美國人。
阿什利是個好學生,跟隨老傑克的過程中學了不少東西,他本身就是打獵的好手,現在追蹤起狼來也有模有樣。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他找了幾個地方都沒有發現狼的蹤跡,直到踩上一根樹枝被絆倒,才在摔倒的泥土裡發現一枚小小的新鮮的腳印,應該屬於一隻毛絨絨的狼崽。
有了目標,阿什利心頭一喜。幾次撲空已經令沸騰的大腦降溫,他不像剛入森林時興奮,決心卻比之更加堅定。青年收攏槍·支和畫板,追隨幼狼的蹤跡而去。
穿過茂密植被,越過崎嶇山路,阿什利走得快而穩。在有一次剝開阻擋視線的枝條後,青年倒抽一口涼氣。
那是一汪巨大的湖泊,藍幽幽的,比得上最好的寶石。湖邊一隻灰白絨毛的小狼蜷縮在女狼懷裡彷彿睡著,另一隻毛色深點的蹦躂著四肢不停騷·擾自己的兄弟,可每次都被母狼用爪子扇走。
阿什利猜測它就是留下腳印的小傢伙。
在母子三狼外,還有幾撮狼聚在一起似乎有什麼祕事。
阿什利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同尋常,他壓低身體匍匐前行,悄悄接近那些危險又迷人的生靈。
他是中午太陽最高時進入這片森林,經過長時間尋找現在已經臨近黃昏。晚霞為碧藍的湖水披上粉紗,狼群一點點環繞過來,一種奇異的肅穆感覺籠罩心頭。青年焦灼的心安定下來,胸腔中燃燒的烈火被湖水澆滅,他的靈魂彷彿也浸入那片水波。
雄壯的頭狼發出一聲悠長狼嚎,四周家族成員們紛紛響應。成片的鹿群或低頭飲水,或半臥小憩,捕食者和被捕食者的界限在此刻模糊了。
阿什利注視這奇異的景觀滿心讚歎,太美了。自然的神祕力量撼動心靈,青年受到召喚又或是蠱惑站起身體緩緩靠近,這一刻死亡和危險都被拋之腦後。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除了美麗的狼群再不剩其他。
高大的狼王瞥了眼逐漸走近的青年,它立起高大的身體,懶洋洋地踱步,咖色的長毛在夕陽掩映下幾乎成了金紅色。
狼王的起身是一個訊號,神祕氣氛依舊籠罩這片土地,群狼卻都不復悠閒自在。它們奔躍而起,集體互助,展開勝利註定的捕獵。一頭頭鹿被咬碎喉管,鮮紅的鹿血流淌進湖泊裡與夕陽的光影混合,還未完全死去的摔倒在地,只剩下四肢無記得抽搐。詭異的是這些鹿彷彿都對同類的遭遇無知無覺,生還者繼續飲水小憩,直到被捕食者帶走生命。
阿什利也成了“鹿”。
像是一場獻祭,俊美青年走入狼群,無知無覺地奔赴一場死亡盛宴。
“亨利已經招認,貝克爾夫人的侍女向他提供一種草藥,並同他許諾只要將草藥加入帕加索斯的飼料再引你過去,待百合花成為十二橡樹的女主人,就把凱蒂許配給他。”老威爾克斯先生眼神沉鬱,臉上的每一根線條都表現出主人內心蓬勃卻強自壓抑的憤怒。
“那種草藥塔爾頓太太看過之後證實可以引起馬匹的神經紊亂,造成短時間內持續興奮,並很容易被矮腳蕨吸引。發生事故的地方就生長著大量矮腳蕨。”
阿什利知道父親的憤怒,他已經不再叫瑪利亞的名字,但阿什利更清楚當怒氣散去,父親更多的一定是傷心。疼愛多年的妹妹欺騙自己,算計自己的兒子,還有什麼比這更能令一個哥哥心碎的?
但他除了稍作安慰,更多的卻是暗鬆口氣——這樣一來父親說什麼都不會同意貝克爾家的婚約請求。
取得最關鍵的支援後,阿什利開口,“陪審團不會相信黑鬼,光是塔爾頓太太的證詞是不夠的,亨利留下來的草藥可以當做物證但想要有一擊即中還差得遠。我們需要更有力的、無可指摘的強大證據,起碼要再有一位白人的證詞。”
“我派人調查了貝克爾家近兩個月的交際圈,他們曾和一位查爾斯頓的獸醫接觸,我懷疑他是草藥來源。但我的人去尋找時,那位獸醫已經舉家搬遷,鄰居們說是去波士頓,很大可能是託詞。”
“只能先派人去查查獸醫的親屬或朋友,他既然搬走留下的地址一定是掩人耳目。”
線索到這裡又斷了,情況一時間似乎陷入僵局。書房裡短暫的沉默後,一陣敲門聲打斷父子二人的思緒。
“進來。”約翰·威爾克斯說到。
“老爺,是布朗先生的來信。”黑人管家捧著銀托盤走進來,呈上一封蜜蠟封口的信件,再悄無聲息地退出,就像他從未來過一般。
約翰看著紙張精美的花紋,內心湧出不祥的預感。他利落地拆開信件閱讀,兩分鐘後……
砰!
“豈有此理!”老約翰臉色鐵青,嘴角抽搐兩下,灰色的眼睛迸發出犀利的光,似乎要戳穿薄薄的紙張,又像是透過信紙瞪視那個寄信人。
“父親,給我看看。”父子連心,阿什利一下就猜出父親的憤怒和自己有關,他也不給拒絕的機會,直接站起身抽出信紙,表情紋絲未變地從稱呼讀到落款。
半晌……
男人煽動手上的紙,颯然一笑,“爸爸何必生氣,將我退學是佐治亞大學的損失。”
“阿什利……”約翰不知如何安慰兒子,當初上佐治亞大學是他一力促成,如今布朗背棄信譽將兒子退學,彷彿是在嘲弄他所信非人。
“爸爸,你曾經教導我一切都是神的安排。如今我身陷醜聞,連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布朗先生也不願伸出援手,這不正是神的考驗嗎?況且趁此機會看清誰是真正朋友難道不好嗎?”被退學阿什利遺憾,但不痛苦,“這所學校不能接受我今天的不完美,那也不配擁有我將來的榮耀。它今天讓我離開,總好過以後再生事端。美利堅的大學很多,我總能找到地方繼續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