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雩春歸-----第41章 玉京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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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玉京圖南

第四十一章 玉京圖南

十月廿三,太醫院下轄的所有醫丁和醫士都來到太醫署,參加三年一次的大考。此次考試有兩位院判、三名御醫和若干吏目監考,七十多人被分到四處,官署被清理一空。日頭甚好,偌大的院子便做了考場,與屋內裡應外合。

蘇回暖早早地來到屋內監考一群醫學生,他們平日在城西太醫院開設的學堂裡學習各科典籍,很少真正地到千步廊來。屋裡的學生都是最大醫戶的子弟,為了得一個不受風吹日晒的考試環境,家中長輩打點禮部也都花了不少精力。

辰時的鼓點一敲,堂下嘰嘰喳喳的議論霎時停了,換做紙張嘩啦啦的響聲。學生們或抓耳撓腮,或胸有成竹,蘇回暖繃著一副好奇又不想被瞧出來的神情,從主考官的席位上走下來巡視。試卷出自禮部,也不知道是誰出的,她選定了一個專注的考生,悄悄走到他一旁看他寫題。

那考生寫得好好的,突然發現白色的試卷上多出一塊陰影來,愣愣地抬起頭,而後“啊”地嚇了一大跳。整個考場的目光立刻就集中在了蘇回暖身上。

她有點慚愧,安慰學生道:“我只是隨便看看,不料妨礙你了。對不住,你繼續寫吧。”

其他考生眼色複雜地左看右看,蘇回暖清清嗓子:“大家都寫自己的,題量比較多,需要抓緊時間。”

她第二道關於火針刺法的鍼灸題還沒看到一半便被趕走了,心裡很是不甘,遂狀似無意地晃到最後一排去看香燭燃了多少,順便瞅幾眼考生的答法。

這邊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端端正正地寫著“麻油滿盞,燈草令多如大指許,叢其燈火燒針”,那邊一個弱冠之年的青年磕磕絆絆地默寫“先令他人燒針,醫者臨時用之”,而離她最近的胖子在唸念有詞““以針置火中分熱,於三裡穴,刺之微見血”……全部都是僵硬死板地往書裡套原句。

蘇回暖失望地轉向下一題,正是她擅長的辨證施治。不得不說題目出的很有水平,從第三題開始,試卷成了一個整體,環環相接,均是針對一個病人。例如某地某人二月上旬得某病,給出指定藥材,令諸生在三月前使其大體康復,並要求寫出用猛藥的後果。此種後果會成為夏季的病因,接連下一題便是令考生在夏秋時節徹底讓病人康復。

採取不同的方法可能會導致不同的後果,考生們得按照自己的思路和診治方法一路寫來。最難的是控制藥效和時間,如果哪一個人超常發揮,在一月內就把病給一次性解決了,那後面的題當然是空白。她覺得這份試卷的出題人說不定能和她師父說上話,這訓練的方式實在太像了,不由自主就想起小時候在玉霄山上過的年月。

蘇回暖盯上了幾個埋頭寫題的學生,他們答的都不錯,可還是離她的標準尚有一段距離。她自己也一題題地在腦子裡依次做過,有的地方也拿不準,就知這考驗的是醫師們的處理手段和應變,把學過的理由變成實際說清,成效倒是次要的。

香很快燃了一半,考生們的額上逐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衣袖在桌面上摩擦的動靜越來越大,像一群精力充沛的蠶蟲在啃食桑葉。她揉了揉眼睛,剛想回到考官席上撿本書看,堂屋的門卻倏然被推開了。

凌揚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對她道:“蘇大人,外面有人找,我先代你在這看一會兒。”

蘇回暖疑惑問道:“什麼人?在院子裡?”

凌揚一手拍上背後一個不老實的腦袋:“亂看什麼!你家裡花錢讓你在屋裡考,可不是讓你捧回個作弊美名的!”又和氣道:“許是晏公子的長隨,可能是從前見過一次,面熟。”

提到晏家,蘇回暖便不得不想起司嚴和她說過的“要事”,瞪了無辜的凌揚一眼。對方何等玲瓏人物,自從上次他叫她到司嚴房裡議事,得知談的卻並非自己口中的“考評”,便立即澄清是院使要他這麼跟院判說的——大家都以為商談的是考試評級,所以他自己也沒多想。然院判從裡面出來時怒形於色,他一時間就想了十個八個法子打算維持和院判來之不易的關係。

蘇回暖這幾天對他一直不冷不熱的,她不相信凌揚對司嚴為什麼喊她的事情一點也不知情。此時她道了聲謝,便徑直走出了堂屋,留凌揚一人整治欺負她眼神不好想趁機交頭接耳的年輕學生。

“進考場搜得那麼嚴,你們還跟個沒事人似的在考場上唧唧歪歪,莫非是覺得太醫院的考試比不上科舉一人一間房?真夠給你們家族丟臉!”

穿過擺著幾十張桌椅的庭院,大門外寒風颯颯,卻不見什麼長隨。以後那個熱心下屬說的話蘇回暖再也不信了。

晏煕圭站在一株高大的晚桂下,身形清減了不少,精緻的眉眼處微微疲倦。

他清雋雍容的氣質其實和盛雲沂有些像,但多了幾分天生的風流,如今奔波的風塵之色愈顯,好像瑤池仙境裡的公子把自己義無反顧地投入到人間紛擾的煙火裡。

奪去了小侯爺的稱呼,他是個純粹的商人,讓蘇回暖可以敏銳地察覺到他在這兩個月裡的變化。她上一面見這個人還是在侯府中,那時他半邊衣袖都被鮮血染紅了,卻決然不回頭看一眼,想必被從小到大的摯友傷透了心。

晏煕圭見人來到幾步外,按了按眉心道:“蘇醫師不必責怪凌御醫,我讓長隨退下備車去了。我長話短說,晏氏決意南下一趟,須帶數名太醫院的在值醫官沿官道渡郢水,經過渝、櫟兩州和季陽府去南海教化地方。晏氏已不在朝中行走,但各地惠民藥局都剛剛起步,此時決不能出差錯。司院判和你談過,我怕你聽不進去,又兼此事幹系重大,於是順路來了官署。”

這個理由蘇回暖姑且就相信了,她想起與端陽侯府一簽完合同,渝州就送來了大批的免費藥材,千里之遙,晏氏確然投入了很大手筆。現在沒了爵位的撐腰,晏煕圭要親自走一次南邊,是在情理之中。

“公子對惠民藥局看得為何這般重?”

“家父遺願。”

遺願?晏華予可是死在她面前的,她怎麼不知道還有這個遺囑?

她笑道:“公子是至孝之人,老侯爺平生樂施好善,不管是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都能憂國憂民,實乃國朝之幸。記得容公子和我說起晏氏要扶持藥局的事情,還是二月份,一眨眼都這麼久了。有公子這般勤勉,老侯爺應也無憾。”

晏煕圭立在她面前,聽她煞有介事地說完,輕飄飄道:“國朝?”

只這兩個字,就扼殺了蘇回暖所有試探的心。她一個從山上下來國籍不明的醫師,憑什麼說得出“國朝之幸”?弄得她趨炎附勢一樣。

晏煕圭忽然不想給她一丁點面子,輕扯嘴角道:“蘇醫師大概不知道,我最不喜的就是被人旁敲側擊,尤其是這種拙劣的套話。還是你認為,我不清楚你心裡想的到底是什麼?”

蘇回暖尷尬地道:“對不住,我沒有別的意思,冒犯公子了。”

樹葉隨風飄落在地上,他看著她雖窘迫卻依舊坦誠的眼睛,心中嘆了一口氣,不知怎麼就說道:

“扶持藥局是我五年前就有的想法,父親一直反對我經商,到明光三年才鬆口。我自認為做好的事,他不一定認為好,但僅有的一點共識,我必須盡力守住。蘇醫師,你應該瞭解這種感覺。”

蘇回暖聞言一怔,晏煕圭話鋒突轉,但她字字都能聽懂。他從說第一個字開始,就沒有欺騙過她,縱然都是些不好聽的話。

“我向陛下要了太醫院三個人,除你之外,還有張、餘兩位御醫。此去數月,官署的職務由這次考評提拔的新御醫補缺,等明年回來你們再內部調整。”

蘇回暖拽了一片葉子在手中揉著,“公子既然不喜歡聽我迂迴說話,那麼我是否可以問問,除了公子所提的考察各地的惠民藥局外,陛下還佈下了什麼任務?”

晏煕圭眯了眯鳳目,“我還真沒想到蘇醫師實話實說到這個地步。陛下確實下了指令,但蘇醫師覺得,我會告訴一個僅僅有所牽扯的外人麼?”

蘇回暖側首環顧四周,考生們在前院頂著太陽大寫特寫,院牆外遠遠地停了一架馬車,上面用銀線繪著晏氏的冬青木族徽。

“眼下沒有旁人,公子若是仔細想想,告訴我並沒有什麼壞處。我知道的當然不算多,卻與其他醫官比起來綽綽有餘,到時候不是……”

晏煕圭打斷她的循循善誘,沉聲道:“蘇回暖,我希望你能明白,日後我們若是告訴你,絕不是因你口中的無絲毫壞處。通常對於殷勤過頭的人,你難不知用完了滅口才是最好的方法?”

蘇回暖黑著臉道:“好像是啊。公子就當我沒問吧,咱們都清靜清靜。”

晏煕圭冷笑道:“我做世子時就不指望你裝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現在連行禮都免了,你莫要告訴我今日請你出來說話還是唐突了你。”

“啊,自然不會,絕對是我唐突了公子。”她極其順溜地接上,轉身就要回去。

“站住。”

蘇回暖停住腳步,望著他鐵青的臉色,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晏煕圭靜默著等她開口服軟。

蘇回暖皺眉道:“對不住,公子還有事麼?”見他只在風裡孤零零地站著,臉上看不清是什麼表情,終於說了句:“我知曉公子這兩月來肯定過得不順心,但不管外人怎麼說,反正公子有自己認定的原則。經商竟侯爺遺願是其一,陛下和公子的情誼也是其一,其餘的我日後再不會問了,公子放心。”

晏煕圭一頓,將要出口諷刺的話在嗓子裡繞了幾圈,在她清泠泠的聲音裡消失無蹤。

“家父年輕時的志向便是懸壺濟世。他從未和我說過,可當我從軍中回京開府另住,事事不順,惟有此事他未曾徹底阻攔。蘇回暖,你那天應該已看出他沉痾多年,心病甚重,這些年他做的事,我無法用僅僅十幾個惠民藥局來彌補,但他一定要我眼睜睜看著他落得那樣一個結果,我別無他法,只能事後讓他得一個安生。”

他的語氣如同一條緩緩流淌的河,冷靜中帶著一絲隱隱的悲慼。

蘇回暖不太會安慰人,但她想晏煕圭素來對別人不冷不熱的,卻對她不加掩飾地道來家裡私事,估計真的是很傷心才對。

“公子說的我都明白,我會讓醫官們好好協助晏氏的,不會想其他。”

晏煕圭見目的已經達到,薄脣彎了彎,狀似不經意地道:

“蘇醫師家裡還有長輩麼?”

他的嗓音極為好聽,略夾了些沙啞,顯得十分柔和悵然。蘇回暖愣愣地就要答,驀地反應過來,張嘴道:

“沒有了。”

晏煕圭眉梢一揚,漆黑的瞳孔流出點笑意,“這樣麼。我方才說蘇醫師瞭解我的感受,竟是信口開河了。”

蘇回暖難堪地圓場道:“逝者的意願若能完成,自是要盡最大努力。家師在世時對我要求極嚴,那時年少不更事天天埋怨,時至今日才懂得長輩都是在為你打算。師父希望我憑一技之長過得好,他只有這一個遺願罷了,這也是我的心願。”

晏煕圭笑道:“沒有人和蘇醫師說過……你時至今日還是少不更事麼?”

蘇回暖瞠目結舌,他到底要表達什麼?

晏煕圭屈起兩根手指抵在下巴上又放下,像只在思考的狐狸,“還有一事,重華……陛下讓你在冬至前後去幾位大人家看診,第一個就是肖侍郎家的千金,這個你比較熟。第二個是定國公府,其餘若忙不過來,可叫御醫替你去。”

蘇回暖問道:“這是朝臣要開始摸清太醫院情況了麼?”

晏煕圭不應,又恢復了清傲態度,頷首道:“打擾蘇醫師了,府中還有事處理,容在下先走一步。”

他走出丈許遠,蘇回暖方記起壓在心底的話,高聲道:

“陛下一直很擔心公子的傷,我跟陛下說公子無事,今日看來果真無事。”

晏煕圭背影漸遠,他登上馬車,撩起素色布簾望了她一眼,隨後安穩地坐進車內。

陽光安恬地灑進玻璃窗,他看著月白輕煙羅上漣漪般的光暈,許久不曾試著揣摩另一個人的心思。

盛雲沂與他的關係沒有疏遠太多,她為什麼慶幸呢?

連他自己都不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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